《花剑记》紫光蝴蝶

33、古人不欺

　　银涛此时哪会掩饰，施出《源经》里边的上乘轻功“春梦了无痕”在街上狂奔，贺元泰所施亦是此武功，两人身影飘浮如水中月影，移动如电光横闪，一前一后浮过长街。
　　打更老人低头看灯，抬头间只见两条白影子如鬼魅飘来，尚未眨眼，又倏地消失无踪，愣了愣，将手中灯一摔，喊着“有鬼”，抱着头一溜烟跑开了。
　　上山下河，攀崖度涧，银涛瞬间跳到了树木稀疏的林中，只听身后熊熊呼哧声，转头一看，见贺元泰掌中鼓出火焰逼来。这火焰红中带黄，来势汹汹，与朱赤的“天焰”十分相似，难道贺元泰跟朱赤是一伙的？贺元泰侠气满怀，照常理推测会与朱赤那种奸邪小人水火不容，但怎么会这掌法，朱赤又怎么会给他送信？
　　火苗忽到窜到银涛背心，银涛赶紧抱头，数次被朱赤烧，她的头发已十分短，再烧一次非成光头不可。不料贺元泰忽地收掌，那火焰倒没点着银涛的头发。
　　这把银涛吓了大跳，愈发狂奔不已。
　　只听贺元泰喃喃道：“还不停！看火！”银涛的面前突然落下一团火焰，左右也各落下一团，火光灿烂鲜华，似比朱赤含有更深的内力，银涛不敢冒然穿火而过，只得转身，这下便规规矩矩站在贺元泰面前了。
　　贺元泰汗珠滴沥地收掌，一只鸟儿正好穿过火苗，只见那只鸟儿身上烈焰翻腾，如凤凰涅磐一般好看。火焰熄灭之际，正见着那鸟儿的躯壳灰飞烟灭，散失成空。银涛惊得目瞪口呆，不，贺元泰的武功与朱赤大相径庭，朱赤绝不可将鸟儿烧到这个地步。
　　“我用天焰，足以取你性命！”天焰？毫无疑问，这才是正派的天焰功！
　　银涛虽不甘被取性命，但想到贺元泰已知自己身分，足够带给银家江洒灭顶的灾难，决定以死了结这一恩怨。她昂头引颈，慨然道：“我自知大罪难恕，愿以死赎罪！”
　　一派武学便如人纯净的血脉般重要，一旦流失江湖，人将不人！贺元泰杀他合乎江湖道义，银涛亦死有余辜，唯唯他只叹自己正值青春年华，未尽活人滋味，片刻间将会魂魄悠悠、抔土葬余骨！
　　“你害得我母心忧，害得我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害得我龙森堡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苦寻你八年，八年间日日下誓要捉住你后要割你体肤，啖你之肉，碎你骨骼，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贺元泰双目喷火。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你动手吧！”
　　贺元泰却不动手，长叹道；“八年来我忧心如焚，生怕此书落入坏人手中，遗留无穷危害于武林，你学此武功受益颇多，应该知道这本书并非凡品。此书封于龙森堡，不传于外世，并非出自私心内修本派，而是因为此书乃精髓之书，落入善者之手自能造福武林，落入恶者之手却也能便生灵涂炭。在龙森堡内部，我虽为嫡系子孙也要经过严格考核，才能入洞观书。而在龙森堡外部，若有心不善之人练了此武功，我龙森堡便倾出全堡力量，也要杀了他！”
　　银涛惨笑：“我虽不致自称恶人，但我为顾千影盗书，却难脱助纣为虐之罪！”
　　“顾千影不足为虑，像他这种窄心低质之人，只会走火入魔，永远也练不成《源经》武功！倒是你，一直让我担心。”
　　凭心而论，银涛不算恶贯满盈之人，也不算侠义之人，所以贺元泰杀她也有道理。
　　“你杀了我吧！”银涛斩钉截铁地说。
　　“不，我不杀你。”
　　银涛双目睁大，奇怪地看着贺元泰，黑暗让贺元泰的脸弧线柔和，使人欲亲近他。
　　“你是个好人，学了武功之后反倒有益天下！”贺元泰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是好人？我偷你武功秘笈，又从没行侠仗义，怎么算得上好人？”
　　“我贺元泰绝不会感情用事，说你是好人自然有理有据。八年前，我追赶你与你谈话就发现你天性本善，你因怕我发现你的身分而将佛珠埋在树根，显然也是有朝一日要去取的意思，这至少说明你行事有信。刚才所有人抢劫财产，你非但不曾参与还竭力阻止，若钱财面前，最能显出人的德性，所以我就此断定你是一个好人。武功利器，天下少传，你学《源经》之后有益武林，与先祖心意相合，我又岂能杀你！我虽欲弑你体肤，但天道凛然，侠义为重，我只能顺应天道！”贺元泰说完远望苍穹。奇怪的是，此刻天空月明星稀，树林里轻风拂面，令人心情愉快。
　　“大哥！”银涛敬仰地望着贺元泰。除了银百川之外，银涛从未如此敬仰地看着任何一个人。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立派之本而不杀贼？又有几人能痛苦数年后放贼生路？还有几人能在受辱之际坦然自若？贺元泰手中有正义，又有绝好的机会完全的把握将银涛杀死，但是他没有，他坚守着自己内心的侠义！
　　银涛读古书中的侠人志士，时常血流澎湃扼扼腕而叹，由胡家惨遇正疑侠义之不在，义士不可寻，而贺元泰在受损之余拓开胸怀侠义为主，实在不比古书中任何一位侠士差，高风亮节，心胸可见日月。银涛感动之余，不免慨叹古人不欺我！
　　银涛自问有些许善根，但绝非好人，她深觉有愧于如此一个心胸宽广之人，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做个侠义之士，方不负贺元泰的信任。
　　“大哥，我会做个侠客，绝不负你今日活命之恩！”
　　贺元泰微笑着点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真兄弟！”
　　二人沐浴清风明月之中，只觉天地如此干净！

　　“大哥，你为何不严惩那些强盗？”
　　“方才胡家人已尽丧，便即时惩罚也挽回不了了，所以急追你出来。我已熟记他们相貌，料想他们还逃不出我龙森堡的手心！”
　　“你刚才没惩罚他们，以后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何？”
　　银涛远望黑乎乎的山道：“胡厚孝能积蓄巨额财富，自然非同小可。龙生龙，凤生凤，表面上看去胡家子孙个个是纨绔子弟，其实心思未必不深。胡家遇此大劫，又怎会任人宰割？胡府里面一定预备了厉害的杀着！”

作者有话说

　　最近会加快更新,把落下的都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