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记》紫光蝴蝶

26、荷上对敌

　　银涛深研数日，灵龟神罩揣摩停当，便让周牙向胡府送上烫金信封，挑战朱赤。信中道：“小银浅薄低眼，不识乔装胡府奴才的朱掌门，失礼之让请朱掌门海涵。前次受教于朱掌门，小银感激涕零，深夜自忖，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才小银希图再次仰瞻朱掌门神功，子时小银在断崖上恭候朱掌门。”
　　胡府小厮关来的回信如下：难得小银年少热血殒命不惜，朱某却之不恭，就请小银今夜单独来潜村别墅赏月吧。
　　周牙皱眉：“更改比试地点，他或是惧怕咱们设下阴谋，或是要设下阴谋让少爷你钻。以朱赤地位为人，既不像惧人设伏之辈，也不会自贱到靠阴谋对付少爷的地步，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自重身分。”银涛说着回望剑眉云无迹，心想云无迹果然有些来头，前次朱赤不欲伤他而轻饶自己性命，此次又不愿让他参与到此事中来，让自己“单独”赴约。但仅仅这样却不能将云无迹排在事外，除非朱赤打算赶走孙刃般另设下伏笔。
　　云无迹道：“朱赤绝不会采取什么小人之法，这点请少爷放心。我并不知少爷修炼出了什么高明武功，但是朱赤深不可测，就是尊师东海神姑与他比试也未必获胜，还请少爷取消这场挑战。况且，我大哥今夜要来富甲城，我去迎接他便不能陪少爷去潜村别墅，少爷独自前去实在令人不放心。”
　　周牙浓眉微挑：“什么？你是少爷的奴才，居然忙着你的事废了少爷的事？”
　　银涛喝道：“周牙，无迹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再对他如此大呼小叫，小心我废了你！”周牙心思玲珑，马上俯首道：“我知道了。对不起，云恩公。”
　　云无迹身后的势力非常强大，朱赤为了扫开云无迹，想出了报假信的这招，银涛怎会去结怨于朱赤都不愿结怨的人，当然不会再得罪他了。
　　月如钩，湖水幽黑，垂柳牵拉着银涛的衣袖。
　　潜村别墅专为皇帝修建，地形隐蔽，防护甚严。银涛正欲叩门，门哗地被拉开，不见一人，照壁上的龙狰狞地望着银涛。踏进去，空荡的脚步声震得人耳膜生痛。
　　“朱掌门，小银求见。”银涛中气十足地喝道。
　　静静的空气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丁点声音，然而银涛却听见了朱赤的话语，不是从耳朵进入，倒像从自己心底响起的地狱之声，清冷冰酷，毛骨耸然。“嗞嗞，来、来、来，嗞嗞。”
　　磕磕碰碰地穿过假山，踏过跳动蓝色磷火的枯柴，朱赤裸足站在荷塘边上，鲜红的衣服如同淋满全身的血。他猛然转头，深邃幽黑的眼睛望向银涛，双目的黑暗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落在银涛眼中是空旷冰冷的恐惧。银涛全身血液冰冷，心脏聚停。
　　“嗞嗞嗞。”他在笑，他的笑如同蛇冰冷无情的舌蕊。“‘不识乔装胡府奴才的朱掌门’，你侮辱我是胡府奴才，嗞嗞嗞，你敢嘲笑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敢嘲笑我！嗞嗞嗞，嗞嗞嗞。”
　　银涛心底透寒，张口结舌：“我。。。我。。。。”
　　“就凭你这句话，就值得我在你身上弹一百个窟窿。嗞嗞嗞。”
　　“我很荣幸，毕竟江湖中值得朱掌使百次指剑的人少之又少。”银涛干巴巴地说，声音落在空中空虚无附，这让银涛很恼火，她强迫回忆自己受伤的情景和银严悲惨的人生，怒气渐渐从脚板心冒上来，终于使她怒喝道：“朱赤，你戳破我哥哥胸口，今日我也要让你血流如注。”
　　“嗞嗞嗞，你是银严的兄弟，嗞嗞嗞。”他笑得十分阴险，有着蛇嗅到猎物的兴奋。
　　朱赤手指弹动，红光斜飞，荷塘映在火红晶亮的光中，燃烧着的红烛在荷塘里飘浮下下，像一只只精巧的莲蓬。
　　软剑如腾蛇，妖邪地变幻在漫天蓝雾中，瞬间万象，剑尖如筋斗蛇直啄朱赤胸口。朱赤疾退，手掌缤纷乱舞，似要捉住跳动怀中的小蛇。银涛脚步微滞，软剑已被朱赤夹在指间动不得。荧火虫飞舞，织成一副星光森林图，在这图中银涛的眼睛愤怒莫名，全身纹丝不动，似涂抹出来的静画。
　　“嗞嗞嗞。”朱赤伸出左手，一道剑光劈向银涛，银涛飞身朝天，偏舞身体，躲过剑光，落在亭亭的荷茎上，看那纷纷坠落的荧火虫，心犹惊悚。她左拳抵脐，拇指阴气爆出，右掌伸开，五道阳气从指尖飞出，纵横包绕在自己身体周围，片刻间围成个透明保护罩。
　　朱赤看着投在荷塘上圆形淡影，冷冷一笑，嗞嗞声中如丝的内力击向圆形淡影，烛光摇曳，剑光直直击向圆罩，扑扑声响，剑光如入水的火苗，消失无踪。
　　银涛得意的神情如一抹讽刺，鞭得朱赤眉头紧皱，他脸色苍白，手臂运力，数道内劲在他的胳膊上如蚯蚓般蠢动而出，在掌中汇集成圆形气息，从食指尖爆出，似一道闪电横空劈来，天地间骤然白亮。
　　银涛右指加劲点击，增强保护层的内力，心惊胆颤地地等待那闪电落下，内力与朱赤相差太远，但她死也会撑下去。
　　“砰！”两股内力相击，荷叶上银涛摇晃几下，不顾气道撕裂的疼痛，咬牙继续弹出内力。旋转内力无所损耗也不需支撑，数次集累下来内力颇高，但比起朱赤惊天动地的内力无异于螳臂挡车。
　　朱赤志得意满，看待死人般看着银涛。
　　银涛昂头，倔强的眼神在摇曳的灯光中灿烂夺目，回光返照般有惊心动魄的魅力。
　　忽然朱赤的内力折向，反冲向荷塘畔的楼宇，直直的内力击中楼宇巨柱，楼宇摇晃，铺天盖地倒塌下来。朱赤收力，不可思议地望着银涛。
　　银涛更是惊讶地望着那道光，她自已也想不明白，圆形流动的内力居然使朱赤的内力改向。银涛知道她无意间打开了一道门，一道走向武功巅峰的大门，她偶然的思索将使武学改天换地。
　　朱赤眯着眼睛。不可能，这个臭小子不可能逃得他致命一击！在内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在他朱赤手中，不可能发生以弱胜强的战势！
　　他大吼数声，手中剑光再次劈向银涛，纵一股横一股上一股下一股，若是击破光罩，银涛势必会被分西瓜般分成几瓣，然而这几股光全都如阳光照在镜子上一般，反射了出去，片刻间荷塘边上的华厦坠落成废墟，在扑天的烟雾中，银涛的内力罩圆满如前。
　　朱赤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掌，然后就像只斗败的公鸡般垂头站在荷塘边上，漆黑的头发在烛光中闪亮，火红的衣服像燃烧着的讽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银涛昂头大笑，初窥武学门径的喜悦和打败对手的骄傲充溢着她的心灵，她不可遏制地爆发出狂笑。
　　“我年纪尚幼，你已过不惑；我是个无名小卒，你扬名江湖数十年；我内力低微，你的是我的五倍；我首次应战，你经历大小挑战百千场；若你是英雄，那我就是只小苍蝇，英雄却在与苍蝇的对局中一败涂地。”
　　“天下从没有这么奇怪的武功。”朱赤低着头，雪白的脸如同死人面庞，“灵龟神护，本少爷自创的武功。”朱赤抬头看了看银涛不可一世，痛苦闭上了眼睛，浑身股肉抽动，似要将这痛苦咽下去。
　　他此刻心境沮丧，是杀他的天赐机会，银涛欣喜地去拔剑，却发现腰间无剑可拔，更坏的是，灵罩保护了银涛，也保护了朱赤，朱赤的内力进不了罩内，银涛的杀招也到不了罩外。原来灵鬼神罩只是个保护性的武功！
　　以自己的身份绝不能在江湖中久留，再想起银严的痛苦，银涛咬咬牙，决定冒一次险，功成与否就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