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记》紫光蝴蝶

24、前仇

　　乌云四合，江水浪滚。银严独坐叶间，目光炯炯，似要将银涛熔化，脚下的中善岛黯淡隐约。
　　“我当年为何要在你面前提起黑玫瑰，你明白了么？”
　　“你诱惑我去杀朱赤？”银涛摇头，眼中充满伤痛，“你就不怕朱赤杀了我？”
　　“不怕。你既然习武，就应该天下无敌！没有做到天下无敌，就是你的过错，我们银家没有你这样的窝囊废！银涛，朱赤轻抬手指，毁了我锦绣灿烂的人生。我原本大好男儿，纵横交游，游玩逸乐，剑指一闪，我的心脏破了个窟窿，若非父亲遍请名医，我早就一命呜呼了。生不如死的滋味你知道吗？日日花间闲坐，夜夜静听乌啼，我恨哪，我恨那牡丹花活得比我还芳华！银涛，你必须杀了他！你必须为我报仇！”
　　“你知道朱赤的身份么？我的天蛇剑法在他面前如小儿游戏，我如何替你报仇?!”
　　“朱赤，一颜城的城主，华旭派掌门，武功深不可测，江湖北极星级别人物！天下英雄榜中无名，却是谁也不敢忽视的噱头！一颜城民风豪爽，嗜武如命，曾在先皇帝打下江山时立下汗马功劳，破例封赏历代华旭派掌门为城主。三十年前，一颜城妄图独霸天下，引起武林公愤，群起而攻之，大伤元气。十五年前，一颜城为了重振雄风，急震银两招兵买马，看中富名远扬的胡家。华旭派武功高强，胡厚孝也不是省油的灯，双方玩尽机关，朱赤着实懊恼，只得认胡厚孝作兄长，两方结为一家。华旭派放长线钓大鱼，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胡家的各种生意中，不得已，胡厚孝花下重金，买到了与皇帝的交情，总算避免了被一颜城完全吞并的命运。因为一颜城从胡家的逼走的银两数目不小，而朱赤曾许下诺言胡家的事便是他的事，所以胡厚孝动不动就让他亲自出面对付别人。而我当年正因绸庄的生意得罪了胡厚孝，他便让朱赤来杀我！”
　　“怪不得！以前我总在想为何我们家的丝绸质量好价格便宜总打不开市场，原来有这两股势力在给胡家撑腰。”
　　“涛儿，你见到胡家的风光，心中郁愤难平吧？大可不必，我到富甲城时胡家的确富有，不过这些年为求自保迎合两大势力，虽然有官盐的红差，却也只剩个金碧辉煌的空架子了。”
　　“哥哥，你难道没有看到胡家的下场吗？他已经陷在官府与武林的泥潭中无法自拔了。你让我去对付朱赤，要是这场掠夺大火伤到咱们家来之后怎么办？咱们家难道要步胡家的后尘吗？”
　　“哈哈哈！”银严仰头大笑，手紧紧捂住胸口，“你跟父亲当年说的话一模一样。为了大局忍气吞声！哈哈哈，可你们想过我没有？！我的一生就这样给毁了。钱财算什么？父亲辛苦守了一辈子的财，却还是不及胡家的富有？！就为了钱财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银涛奇怪地看着银严，他怎么了？他跟在爹爹身边多年，胡厚孝算什么东西，怎比得上爹爹的大智！若爹爹不隐于世间的话，那现在不也和胡家般陷入泥沼中了。而且，就是银涛这两年经手的银两，银涛也知银家远比胡家富有。哥哥曾跟随爹爹身边，怎么会说出这些不知根底的话来？除非，除非哥哥当年受伤之时正在历炼中，并不曾真正掌握过银家的生意！
　　银涛眼中沉痛：“哥哥，我知道你很苦！”
　　“我不要你来怜悯！”银严吼道，转眼又绽开眉眼，笑眯眯地望着银涛：“涛儿，你知道银家最可怜的是谁吗？不是我，是你！尽管你现在风光无限，大权在手，可你毕竟是个女人，女人不能继承银家香火。银家的生命天子是我，纵然我死了，也是我的儿子，永远不是你！父亲只不过要你做我的手臂而已！你辛苦一生，也只在为别人缝嫁衣！银家最可怜的人是你！”
　　银涛竭力定住心神道：“哥哥，你怎么了？我为了银家为了你劳碌一生也甘愿，你不要说这些疯癫话。”
　　银严笑得更欢了，“涛儿，我知道你表面上镇定，内心已经波涛汹涌。有个办法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哥哥，你不要再说了！”银涛愤怒地说。
　　“只要你杀了朱赤，银家的所有财产就是你的了！”
　　银涛愕然，看着因激动而气喘吁吁的银严，这难道就是银家的真命天子？会把爹爹积累的财产拱手送人的真命天子？看来爹爹千算万算，还是算失了一着，银严再也不是以前的银严了。
　　“哥哥，我不能答应你。为了银家我只能负你！”银涛低头道。
　　“什么？为了银家？银涛，你不要装模作样了，你只是怕丢掉那颗小命罢了。你的小命又那么珍贵么？永远别忘了你只是个女人，银家死一个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算死了个得力的仆人。”银严恶毒地说。
　　银涛浑身一震，这还是她的哥哥吗？痛苦已经将他变成了个狰狞的魔鬼。
　　“哥哥，原来在你的心里我的地位竟然如此低微！全因为我是你的膀臂你才对我另加青眼的是不是？”银涛侧着头，凌厉地望着银严，气得浑身发抖。
　　“另加青眼的不是我，而是爹爹。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他怎么就会用你替代了我，我是替代的了的吗？我就是半条命也强过你这个女人万倍！我对
　　你好是因你学过武功，有机会替我报仇！你今日拒绝我，父亲死后你休想有好日子过！我想让你嫁给谁你就得嫁给谁！我想让你娘做多下贱的事她都得做！”
　　“好，我是女人，是银家不值一提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可以把我当泥践踏，也可以将我当狗驱使。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对得起银家列祖列宗吗？对得起爹爹吗？你留给你的儿子的又有什么？”
　　“哈哈哈，父亲负了我，他现在只是我哄骗的对象。至于儿子嘛，我银严的儿子会再挣个比这大许多的家业！父亲做得到的事，我儿子也照样能做到！”
　　他果然未经磨砺，不知人世艰难。多狂妄啊，凌云壮志，可惜他所拥有的也仅有壮志而已，剩下的全是虚幻。
　　见银涛沉默不语，苍白的脸上，青紫的唇角浮出一丝微笑，他使出了绝招。
　　“你还是不答应是不是？好。你不答应我自会找人答应，虽说银家没有胡家富有，但天下眼馋的人还是有很多，我就不信这么丰厚的报酬就找不到人杀朱赤！”
　　血从银涛的胸口冒上来，她气得满脸通红，双眼瞪得欲吃人一般，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我——杀——朱赤！”
　　“哈哈哈，我当年拼得不死，就在等今天，就在等。。。”话未说完，银严叫着倒在地上，他有心痛病还能支撑这么久真是奇迹。
　　银涛愣了下才去扶他，在那一瞬间她感动了幸运，若是哥哥不曾生病，那么闷成魔鬼可能就是她自己。她理解银严，她一定会杀掉朱赤的。
　　银严没死，他醒来后生龙活虎的，整天在家中兴致勃勃地等待银涛命朱赤的人头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