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记》紫光蝴蝶

12、谜底

　　“原来你也挨过打？”银涛兴奋得手舞足蹈，就差从床上跳起来了。“可不是？那时我迷恋名妓黑玫瑰，整日在妓院花钱买笑，爹把我打得皮开肉绽，一点也不比你前几天逊色。”银严边喝茶边讲故事，眉目间一片喜乐。“后来呢？”“后来我再不敢踏妓院半步，那黑玫瑰满以为能嫁给我，结果我的无端消失让她病了大半个月。这点你比我让爹放心，再怎么着，你也不可能去游玩花柳！”银涛咯咯地笑着，相处几天，发现哥哥并非曾以为的那么高不可攀。
　　“哥哥，你那天干嘛不早点出现，明明知道人家捱不了那种打。”“我敢早点出现吗？弄不好父亲将我一齐打了。况且你也该狠狠教训，规矩就是规矩，破不得就是破不得。”银涛皱了皱眉头，嘴翘得能挂油瓶儿。银严坐到她床前，拢拢她散在面前的头发，爱怜地道：“涛儿，你生得比那黑玫瑰还美几分，奇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因为那时我们不在一个台阶上，你视我轻若微尘。”“是吗？”银严诧蔚异地问，二人相视而笑。
　　银严忽然眉头微皱，手抚胸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嘴唇一片乌紫。
　　银严有心痛病！心痛病是种怪疾，发作时心如刀绞全身苦闷似要气绝，它的最大特点是说发便发说死便死，全无痕迹可寻。凡是患上此病的人，都必须戒大怒戒狂喜，不能劳累爆食受风寒。便是如此，也难保得活尽天年。
　　最初银百川不肯认同此消息，他请遍天下所有名医，求神问卦驱邪什么都试过，没有一点点效果。名医们都说这种病天下无人可治，患病时就像一柄剑挂在头顶时，那剑什么时候落下生命就什么时候终结。
　　银严是银百川唯一的儿子，银家家产的继承人，银百川用二十多年时间辛苦教育出来的商场奇材。没有他，银家就此灭亡日后连祭祀祖先的人都没有；没有他，银百川奔波半世积攒下来的财产就不知传给何人；没有他，银家的商场江山就会因无人主管而拱手让人。银百川认为上天设计了最大的一个阴谋来陷害他，一夜间黑发变得斑白，他狂吼质问苍天他喝酒麻痹自己，他摔罐子毁家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毁了自己。过了无数个彻夜未眠的夜以后，他决意不接受上天残忍的安排，要凭着自己的双手跟这崩塌的命运斗一场。他在牡丹花开之际回到中善岛。姚黄的芳华令他安了心，他相信雍容华贵的家族可以延续下去。
　　他千里迢迢运来寒冰，就为了试验子侄中谁才是人中之龙。玉姚黄价值不菲，他将它扔进冰水中就为了试验谁会为钱财奋不顾身。一个极爱财的人才会守住他的家产，才会滚雪球般将家产扩大，然而事实上他那些好恶逸劳的子侄却不愿为钱财付出精力代价。他失望了，他故意流露出对玉姚黄的喜爱，就要看看是否有人会力求满足他的心愿，他也失望了，那些口口声声回报他的侄子们没一个尽全力满足他。没有人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他如坠深海，希望的光芒渐渐消散，眼前一团漆黑。
　　就在这时，银涛从屋后奔出来跳进了水里，尽管冰水冻得瘦弱得她不堪忍受，她还是没有放弃，她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将那玉姚黄捞起来了。银涛的表现证明她是银家最好的继承人，但是，她是个女儿，一个只能呆在家中由父夫左右的女儿。银百川认为这是上天的另一个置他于死敌的阴谋，希望混着绝望，全都变成了他填充心臆的愤怒。当银涛说她因为玉的价值和父亲的喜爱才冒命去寻它时，扑天盖地的愤怒将他完全淹没。上天在制造阴谋的时候，没有忘记制造一个嘲弄，它造了完璧无暇的银涛，又故意将她造成女儿，以带给他无穷的折磨和嘲弄。上天就要用这些希望和绝望将他逼上绝路。
　　在银涛生病期间，银百川经历了痛苦的抉择，上天层层相逼他也应该出动出击了，既然银涛的才华合他心意，他就要用她。她还是个孩子，他有时间雕琢她。至于那些妇德妇行都见鬼去吧，他银百川相信这世间没有永恒的规则，也会教银涛把这些人们奉为至上圣律的妇德当作践踏的泥土。儒教道德干什么的，就是王者用来统治教化人们的，银百川乃碧天惊鹏，岂会乖乖服从它们？
　　银涛先前的猜测一点没错，银家出了大事，不是因别人从外边杀了进来，而是因银家的梁柱断了。这就是爹爹为何违背天下伦理将自己当男儿养，为何自己的不听话举动会引起他那么大的火气。
　　“哥哥，哥哥。”银涛不顾身上伤痛，爬起来帮他抚胸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银严勉强笑笑，深吸一口气道：“痛过就没事了，只是浑身发软全身无力，我靠靠就好了。”银涛紧紧握住银严的手，生怕这双手从此消失。
　　银百川正推门时来，见兄妹相扶相怜的样子，感动萦于怀中。看来有个女儿还是好的，若涛儿为男子，两个儿子都同样出色，必定水火不容，为争夺家产而斗得你死我活，家族惨剧上演不断，哪会有如此亲情？
　　“爹爹。”银涛抬头正见沉默不语的银百川，便和银严挣扎着要下床。银百川对银严挥挥手，“你好好靠着，别动。”然后冷厉地看着忍痛站在自己面前的银涛，“早就该下床了，练这么久的武这点苦都受不了。”“是。”银涛低着头。
　　“大小爷，二少爷，吃药了。”丫环端给银严黑乎乎的药汤，递给银涛一碗白粥，粥上飘散着袭人药气。每年春节中秋到他父亲身边时，都日日吃药，说药其实全是些冬虫夏草，冬虫夏草乃与人参齐名的中医四大贵重药物之一，此药出自雪域神山，冬为虫夏为草，草从虫的头顶长出，据说虫草出土后那虫子还在动呢。冬虫夏草与人参不同，人参补气内力立增，而冬虫夏草补精髓，表面看起来内力增长不大，实际上彻底改变了全身血脉体质。银百川让银涛吃，也难怪顾千影觉她内力增迅速又找不到实际根据。
　　银严吃的倒是苦药，他日日吃月月吃身体没变坏也没好，可还得不停地吃。也许只有饮那苦口良药，银百川和他才不致于真正绝望。
　　银百川见银严脸色正常了，方说：“严儿，渔娘提着一篮鸡蛋来看你了，她在厅中坐卧不安的，你去陪陪她。”渔娘是附近一个农家女儿，自幼跟着她父亲在河边撒网打鱼为生。银严偶然到河边散步与她相识，见她纯朴善良十分喜欢，一来二去两人都有了情意。若在几年前银严未患病时，银严至少得娶个世家千金，现在银百川见银严跟渔娘在一起十分快乐，实在不忍拂了他的心意，而那渔娘虽然出身寒微却端庄善良，绝不似兴风作浪之徒，于是亲自登门求亲，满足了银严的心愿，准备在金秋八月二十为二人成亲，正正经经地将渔娘迎进中善岛。
　　银百川治家甚严，他自己娶的三位夫人，大夫人来自书香门第，二夫人来自官宦世家，三夫人虽说一个栽花女却也知书识理贤良温顺。在银百川眼中，家和乃事兴之基础，银家所有子嗣的妻妾都必须人品端正谦和有理。就连他那些子侄，一个个在外眠花卧柳，可谁也不敢把风尘女子娶回家。
　　银百川和银严走后，所有下人也全都走光了，不仅屋里屋外静无一人，整个院子里连只鸟也没有。银涛整好衣服，精神抖擞地端坐等待。
　　不一会儿，只见一只手腕粗细全身黑花的毒蛇从门口滑了进来，银涛赶忙谦恭地起身，迎侯一个身穿丫环服饰的女人走了进来，若仔细看可见女人袖口脚踝处都蛇头伸缩吐纳。
　　“师父。”银涛规规矩矩跪了下去。女人抬手理了理头发，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手腕上的蛇都伸头看银涛，“你受了些皮肉伤？”“是，涛儿做错事了。”“你受了伤也得忍着，听我论武时不准走神，我虽然不会手把手教你如何练武，但我既然答应过你爹将玄蛇剑和毕生剑法心得口头传授于你，就不准你心不在蔫，小花，出去护卫。”黑蛇哧溜溜地游出门外，女人的脸突然变得神采奕奕，“玄蛇剑第二十八式摆尾荡海。。。。。”
　　银涛被顾千影强收为徒，银百川岂会信任盗人秘笈的顾千影？他表面上顺从顾千影，暗地里却早在想若是事后顾千影杀人灭口怎么办。顾千影只道银百川思子心切，要银涛每年春节中秋和自己呆在一起，哪里料到每年的这两个月，银百川不仅用虫草暗暗提升银涛内力，还费尽心机请了武林高手教银涛另一路武功。银涛的新师父在江湖可不是小角色，她就是名头比血手顾千影还响的东海神姑杜巧儿。杜巧儿由蛇悟剑，在江湖自创“天蛇剑法”，行走天下罕逢敌手，被誉为“阴剑宗师。”她虽然喜爱毒蛇，但从不以毒害人，全凭剑术比武，仗义英武，嫉恶如仇，深受武林中人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