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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骤雨古物,错位魂魄 雷雨荒村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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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柏油路被连日阴雨浸得发暗,两侧荒草疯长,沾着细密冰凉的雨珠。天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棉麻布,厚重云层死死压在远处低矮的民居屋顶,闷雷藏在云底,隔许久才滚出一声沉闷轰鸣,震得车窗玻璃微微发颤。
顾清晏握着方向盘,指尖扣住皮质方向盘套,目光始终锁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藏青色警作训服穿在身上,肩线利落,袖口一丝不苟卷至小臂,腕间旧黑色护腕磨出浅白毛边,那是三年训练日复一日留下的痕迹。副驾的砚星禾侧头望向窗外,怀里稳稳抱着法医勘查箱,白色实验服外层套了件防水薄冲锋衣,乌黑长发尽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打湿,贴在光洁的太阳穴。
今天是两人按照专案组安排,前往连环杀人案第四处关联走访点的日子。
前三起命案受害者都曾在这片城郊废弃村落短暂租住,村落拆迁半途搁置,断壁残垣交错,荒屋林立,监控设备全数拆除,只剩几条泥泞土路连通外界。李建国特意将走访任务分给顾清晏小组,一来顾清晏侦查逻辑缜密,擅长从杂乱环境提取痕迹线索;二来砚星禾法医专业功底扎实,现场微量生物物证识别、初步尸表判断都能独当一面,两人搭配,恰好补齐刑侦与法医的全部短板。
出门前李建国特意把顾清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反复叮嘱:“这片地方偏僻,人烟稀少,拆迁区杂物杂乱,处处藏着隐患,你膝盖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别逞强。还有星禾,小姑娘胆子虽大,但野外勘查不比学校实验室,万事以安全为先,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队里支援。”
顾清晏当时郑重点头,抬手拍了拍师父肩头:“放心师父,我会护好她,线索也不会漏。”
那时砚星禾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分装棉签、试剂、物证袋的收纳盒,听见这话耳尖泛红,偷偷抬眼看向顾清晏,眼底漾开细碎柔软的光。自运动会告白、银杏林相拥许诺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始终裹着一层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明明是并肩办案的搭档,对视时却总藏着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缱绻心意。
坐在副驾的砚星禾收回望向雨幕的视线,侧身看向驾驶位的顾清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背:“学姐,雨好像要下大了,前面那段土路泥泞,要不我们把车停在村口空地,步行进去?”
顾清晏侧眸看她,眼底凌厉的侦查锋芒柔和大半,唇角牵起浅淡笑意:“我正打算这么安排。路面打滑,车辆开深了容易陷进泥坑,勘查箱沉重,等下我来拎,你跟在我身后,避开积水深坑。”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狠狠拍击车顶与挡风玻璃,雨刮器飞速左右摆动,依旧只能短暂看清前方几米视野。沉闷雷声接踵而至,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厚重乌云,瞬间照亮整片荒芜村落,断墙、废弃木窗、散落满地的旧家具轮廓在白光里一闪而逝,透着几分阴森压抑。
车子缓缓停在村口平整水泥空地,顾清晏熄火拔下钥匙,解开安全带侧身拿过后排备用雨衣,先拆开一件递到砚星禾怀里:“先穿上,别淋着凉,你体质偏弱,上次降温就轻微感冒了。”
砚星禾接过雨衣,指尖触到顾清晏温热的掌心,心头轻轻一颤。她低头慢条斯理穿戴雨衣,抬头时恰好撞见顾清晏弯腰检查勘查箱卡扣,利落的下颌线被雨雾衬得格外清晰。这段日子朝夕相伴,她愈发清楚顾清晏看似冷硬外壳下藏着极致细腻的温柔:会记得她不喝甜饮,会提前备好法医现场专用无菌手套,会在她熬夜整理尸检笔记时默默温好热粥,就连此刻出门办案,都时刻记着她畏寒的小毛病。
“学姐总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砚星禾轻声开口,声音混着窗外哗哗雨声,软糯又清晰。
顾清晏扣好自己雨衣帽子,抬手替她拉了拉雨衣领口,隔绝灌进来的冷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你是我要并肩走完一生的人,你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简单一句话,让砚星禾脸颊瞬间覆上一层薄红,她慌忙低下头整理勘查箱内器械,掩饰心头翻涌的悸动。两人一前一后推开车门,冰凉雨水瞬间泼洒下来,打在雨衣表面溅起细碎水花。顾清晏主动接过沉重的勘查箱扛在肩头,另一只手牵着砚星禾,踩着湿软泥土往村落深处走去。
脚下泥土混着腐烂落叶,每一步都陷下浅浅泥印,两侧废弃房屋墙体斑驳脱落,墙角堆满破碎瓦罐、腐朽木板,荒草长到半人高,被暴雨压得弯折倒伏。空气中混杂雨水泥土腥气、腐烂木质霉味,还隐隐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铁锈味,是这片废弃村落独有的压抑气息。
“根据卷宗记录,第三名受害者生前租住的民房就在前方第三排矮屋,”顾清晏放慢脚步,低头对照手机里打印的简易村落地形图,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砚星禾,“屋内遗留过少量织物纤维,我们今天重点复勘现场地面、窗台、门框缝隙,排查凶手可能遗留的微量物证。”
砚星禾紧跟在她身侧,目光不停扫过沿途地面墙面,法医职业赋予她敏锐观察力,任何一点异色痕迹都逃不开她的视线:“勒痕对应的特殊麻绳、□□残留痕迹、可疑皮屑毛发,这三类是我们首要提取目标,若是找到疑似物证,我会当场密封装好,回鉴定中心立刻送检。”
两人顺着泥泞巷道往里走,雷声愈发频繁,闪电一次比一次刺眼。行至一栋坍塌大半的土坯房前时,砚星禾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顾清晏的雨衣衣袖,目光落在墙角一处被雨水半掩的土坑。
“学姐你看那里。”
顾清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蹲下身拨开挡路的荒草。土坑约莫半米深,坑底静静躺着一件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物,造型古怪,纹路缠绕扭曲,表面覆盖厚厚青绿色铜锈,雨水冲刷之下,铜锈缝隙隐隐透出微弱细碎蓝光。
古物边缘棱角磨损严重,看不出完整器型,不像是现代工艺品,更像是埋藏地下多年的老旧物件,不知为何会被人丢弃在这片拆迁荒村。
“看样子是老旧青铜器,不知道是谁埋在这里,拆迁翻土才翻出来。”顾清晏眉头微蹙,指尖悬在古物上方没有贸然触碰,职业本能让她警惕不明陌生器物,“先不要碰,等走访结束联系文物部门过来收缴,不明古物存在未知风险。”
砚星禾却蹲下身,微微俯身仔细观察铜锈纹路,法医常年接触各类腐蚀标本,对锈蚀痕迹格外敏感:“铜锈表层有特殊电离腐蚀痕迹,不像是自然埋藏形成的,倒像是长期接触潮湿带电环境造成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巨大闪电劈在村落后方高压电线杆上,刺眼白光席卷整片废墟,紧随其后的惊雷震得地面微微震颤,空中骤然落下一道细弱淡紫色电流,精准落在土坑内青铜古物之上。
“小心!”
顾清晏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砚星禾往自己身侧拽,同时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坑内古物,避免电流持续传导。砚星禾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前倾身体,慌乱间,两人的手掌同时重重按在布满铜锈的青铜表面。
淡紫色电流瞬间顺着两人贴合古物的手掌窜遍全身,剧烈麻痹感从指尖直冲头顶,浑身肌肉骤然僵硬,眼前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白光,耳边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雨声、雷声、周遭一切声响尽数消失,意识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陷入无边黑暗。
短短两秒,电流消散,刺眼白光褪去。
顾清晏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泥泞地面,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像是大病一场。身旁的砚星禾也踉跄扶住土墙,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星禾!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清晏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女孩,开口的瞬间,她猛地愣住。
那声音不属于自己。
软糯轻柔,带着一点属于砚星禾的细腻尾调,是平日里砚星禾同她说话时独有的音色,可发声的明明是自己的喉咙。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脸颊,指尖触到熟悉的轮廓,是她二十六年来日日面对的、属于顾清晏的脸庞,可心底升起的感知、身体里流淌的细微体感,全然陌生——肩背没有常年训练打磨出的紧实肌肉,膝盖旧伤口传来的痛感微弱得近乎消失,甚至指尖触碰泥土时,没有往日刑侦训练留下的厚硬茧子,取而代之的是法医长期持解剖刀形成的、指腹前端轻薄细腻的薄茧。
与此同时,一旁扶着土墙缓神的砚星禾也僵住了。
她方才听见身旁人出声,本能想要回应,出口的嗓音低沉利落,带着刑警常年外勤养成的冷硬质感,是顾清晏独有的声线。
砚星禾茫然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修长有力、布满薄茧的手掌,腕间还戴着那只顾清晏从不离身的黑色护腕。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作训服,肩宽、身形、腿部常年长跑留下的紧实线条,全都是顾清晏的身体特征。
两人隔着半米泥泞对视,眼底同时掀起滔天惊骇,浑身血液近乎凝固,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砸在脸颊,冰凉刺骨,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恐慌。
站在顾清晏躯体里的砚星禾,看着对面顶着自己纤细躯体、眼神锐利却藏着无措的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再次开口,依旧是顾清晏低沉的嗓音:“学……星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顶着砚星禾柔弱身体的顾清晏,心脏疯狂擂动胸腔,混乱、恐慌、难以置信层层席卷而来,她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用砚星禾柔软的声线问道:“我们……刚刚同时碰到那件青铜器,被电流击中,魂魄换了?”
一句话点破眼前荒诞到超出认知的现实。
她们交换了灵魂。
藏着砚星禾灵魂的躯壳,拥有顾清晏二十六年刑警生涯的身体,能清晰感知长跑训练留下的体能储备、射击训练磨出的手腕力量,可脑海里装载的全部是砚星禾二十三年的人生记忆:沪城豪门的束缚、不顾父母反对报考法医的执拗、解剖室里日复一日练习标本解剖的专注、初见顾清晏撞落解剖课本时的心动、话剧社排练时的暧昧、跑道终点相拥的心疼、银杏林下许诺余生的温柔。
而承载顾清晏灵魂的躯体,是砚星禾二十三年的单薄身形,力气偏小,对福尔马林气味格外适应,指尖带着解剖刀的薄茧,心底留存的却是顾清晏完整的人生脉络:三代从警的家风、文科全市第一考入警校、少年时立志守护江城的初心、初次遇见砚星禾时突如其来的心动、面对案件时冷静缜密的侦查思维、刻在骨血里不服输的坚韧。
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困在彼此朝夕相处、无比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身体之中。
滂沱大雨还在持续冲刷废墟,雷声断断续续滚动在云层之下,满地泥泞混杂荒草,废弃土屋死寂无声,只有两人粗重慌乱的呼吸声,混着哗哗雨声,在空旷巷道里格外清晰。
“先冷静,不能慌。”顾清晏的灵魂困在砚星禾体内,强迫自己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恐慌,刑警刻入本能的冷静思维强行占据上风,她攥紧属于砚星禾纤细的手指,快速梳理现状,“现在荒村偏僻,暴雨封路,我们没办法立刻回城,更不能暴露这件事,一旦消息传开,我们两个人的人生、专案组的案件、彼此的家人都会受到无法预估的影响。”
砚星禾的灵魂身在顾清晏体内,一时难以适应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抬手想要抚平慌乱,动作却是顾清晏习惯性摩挲警徽挂件的姿势,她望着对面属于自己的脸庞,眼底盛满无措:“可我们接下来还要复勘现场,我顶着学姐的身体,根本不懂刑侦现场勘查的完整流程,辨别痕迹、提取足迹、梳理走访线索,我全都不擅长……”
她话音未落,下意识迈开步子,顾清晏常年长跑的长腿一步跨出很远,重心失衡,险些摔进一旁积水深坑,慌忙扶住土墙才稳住身形。这具身体强大的爆发力、平衡感,她完全无法掌控,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违和笨拙。
反观顾清晏,顶着砚星禾瘦弱的身躯,想要弯腰扛起地上沉重的法医勘查箱,双臂发力却只抬起箱子一角,小臂肌肉力量远远不及原本属于自己的躯体,单薄肩背瞬间传来酸胀乏力感。往日轻松扛起几十斤侦查装备的臂膀,如今连一只勘查箱都难以搬动,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头沉了几分。
“勘查任务不能中断,连环杀人案线索全靠这次走访,耽误不得。”顾清晏稳住气息,快速理清分工,逻辑条理一如往日查案时清晰分明,“现在我们互换身份行动,对外依旧是顾清晏带队走访、砚星禾配合物证提取。我拥有刑侦全部经验,即便在你的身体里,侦查判断不会出错;你精通法医全部专业知识,待在我的身体中,现场生物物证识别、初步鉴定完全可以胜任,我们互相弥补短板。”
砚星禾咬了咬下唇,顾清晏硬朗的下颌线条做出柔软委屈的神情,违和感扑面而来:“可旁人很容易看出破绽。沈若瑜和赵小雅跟我们朝夕相处,熟悉我们每一个习惯、语气、小动作;李师父、张局长也足够了解我们,细微变化都会被察觉。还有我哥,他每次通电话仅凭语气就能分辨我的情绪,要是‘我’说话习惯大变,他一定会立刻起疑。”
这些顾虑顾清晏早已想到,漆黑眼眸透过雨雾望向对方,冷静规划对策:“从现在起,我们时刻待在一起,全程寸步不离,在外人面前互相打圆场,遮掩彼此习惯的变化。私下里抓紧时间熟记对方所有生活细节、行为习惯、说话方式,尽快模仿到位。短时间内找不到换回魂魄的办法,那件青铜古物是异变根源,我们先妥善收好,等回城之后再私下寻找恢复的途径。”
说完,顾清晏顶着砚星禾的身形,弯腰捡起坑内那件布满铜锈的青铜古物,找了密封物证袋层层包裹,塞进勘查箱底层。指尖触碰古物的瞬间,没有再次传来电流麻痹感,只剩冰凉粗糙的铜锈触感,想来方才雷电传导是唯一触发互换的契机,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异变。
做完这一切,两人并肩朝着第三排目标矮屋走去。
顾清晏的灵魂操纵砚星禾纤细躯体,步伐刻意放缓,模仿砚星禾平日里轻柔平稳的走路姿态,目光扫过墙面、地面、窗台,依旧是刑警专业的勘查视角,精准捕捉墙面细微划痕、地面深浅不一的泥印;砚星禾的灵魂掌控顾清晏挺拔躯体,刻意收敛大步幅动作,双手下意识做出法医细致观察标本的手势,蹲下身查看地面疑似毛发痕迹时,动作轻柔,全然没有顾清晏勘查现场利落干脆的风格,处处透着不协调。
进入第三间废弃民房,屋内家具尽数被搬空,地面落满厚层灰尘,墙角散落破碎瓷碗、生锈铁丝,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霉味。顾清晏(砚星禾身体)绕着房间缓慢踱步,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处角落,快速梳理侦查方向:“房门锁扣有新鲜刮擦痕迹,不像是拆迁队拆除造成,更像是工具撬动残留,凶手极有可能二次返回这间屋子,寻找遗留的线索。窗台外侧泥土留有半枚残缺鞋印,纹路特殊,需要完整提取带回技术科比对。”
砚星禾(顾清晏身体)闻言,立刻上前蹲下身,从勘查箱取出镊子、无菌密封袋,动作熟练轻柔,完全是法医处理微量物证的标准流程,小心翼翼夹起窗台泥土里埋藏的半根浅棕色毛发,避光装入证物袋,轻声开口,嗓音却是顾清晏低沉音色,违和又奇妙:“毛发根部带有完整毛囊,能提取DNA,是极具价值的物证。墙面角落还有少量无色结晶残留,疑似□□挥发后沉淀物质,我采集样本密封,回鉴定中心化验成分。”
一刑侦一法医的思维内核藏在错位躯体之中,配合却依旧默契十足。顾清晏负责划定勘查范围、梳理凶手行动轨迹、排查现场可疑出入通道;砚星禾专注提取所有生物、化学微量物证,每一份样本分类标记,标注提取位置、时间、现场环境,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只是肢体动作间的破绽无处不在。
砚星禾操纵顾清晏的身体蹲久了,下意识想要撑着膝盖起身,习惯性微微屈膝借力——这是她解剖台久坐后的小动作,落在顾清晏挺拔硬朗的身形上,显得格外柔弱别扭;顾清晏操控砚星禾的躯体查看高处窗台痕迹,本能踮起脚尖大幅度伸展手臂,是她长跑、射击训练养成的舒展姿态,衬得砚星禾纤细身形多了几分突兀的凌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无奈与慌乱,却只能暂时压下心绪,专注完成手头勘查工作。窗外暴雨丝毫没有减弱趋势,天色愈发暗沉,屋内光线昏暗,只能打开勘查箱自带的强光手电照明,两道光束在破败屋内交错晃动,映出两张熟悉却不属于自己的脸庞。
勘查持续近两个小时,所有可疑物证全部分类密封完毕,现场痕迹完整拍照存档,走访笔录也按照专案组要求记录齐全。顾清晏(砚星禾躯体)合上笔录本,指尖握着砚星禾纤细的钢笔,字迹却依旧是顾清晏刚劲利落的笔迹,落笔时才猛然察觉不妥,慌忙放缓力道,刻意模仿砚星禾清秀柔和的字体重新修改落款。
砚星禾(顾清晏躯体)站在一旁看着,心头涌上一层酸涩。她们好不容易确认彼此心意,约定携手并肩追查真相、守护江城,却突遭离奇变故,魂魄互换,被困在对方人生里,往后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扮演另一个人,藏好这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惊天秘密,还要一边追查连环杀人案,一边寻找换回魂魄的办法,暗处还有顾清晏曾经办案结下的仇家虎视眈眈,危险早已潜伏在看不见的角落。
“差不多可以返程了,雨太大,再耽搁下去土路彻底封死,车辆无法通行。”顾清晏收拾好所有材料,抬眼看向对面属于自己的躯体,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回去路上我们梳理接下来的应对方案,回到市区之后,先回队里交物证、汇报走访结果,面对李师父和同事,你尽量少说话,由我来主导汇报,减少暴露破绽的可能。”
砚星禾点头,抬手想要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却是砚星禾独有的、指尖轻抵眉骨的轻柔姿势,配上顾清晏硬朗的五官,违和得让她心头发紧:“我尽量少开口,要是有人问起法医专业相关的问题,我会找借口推给你作答。只是沈若瑜跟你朝夕相处,对你的一言一行太过熟悉,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还有赵小雅,天天和我同住宿舍,我的生活习惯、说话语气她一清二楚,很难瞒住。”
“瞒不住便坦诚。”顾清晏语气沉稳,早已做好打算,“若瑜是我最好的朋友,从警校入学便朝夕相伴,她心性可靠,守得住秘密;小雅是你最亲近的室友,真心待你,不会泄露这件事。等找合适时机,私下分别告诉她们真相,让两人成为我们的助力,帮忙遮掩习惯、打圆场,只有获得信任之人协助,我们才能长久守住秘密,安心追查案件。”
收拾完勘查装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弃民房,重新踏入漫天雨幕。砚星禾(顾清晏躯体)主动扛起沉重勘查箱,这具身体充沛的体能此刻派上用场,可行走时依旧刻意放轻步伐,收敛顾清晏往日大步流星的习惯;顾清晏(砚星禾躯体)走在身侧,下意识保持警惕环顾四周,视线锐利扫视荒村每一处隐蔽角落,刑警刻入骨髓的戒备本能不会因为躯体变换消失。
返程路上车内一片安静,只有雨刮器不停摆动的声响,沉闷雷声断断续续从远方传来。
砚星禾握着顾清晏惯用的方向盘,双手摆放姿势僵硬,往日顾清晏开车时放松沉稳的姿态她完全模仿不来,换挡、踩刹车的节奏都透着生涩。顾清晏坐在副驾,顶着砚星禾的身体,细致叮嘱开车细节,同时一点点教她模仿自己平日里说话语气、待人处事的态度;另一边,砚星禾也轻声讲述自己在医学院的日常、和哥哥砚子禾沟通的习惯、面对父母催转专业时的说辞,一一讲给身旁人熟记。
“我哥每个月都会偷偷给我转生活费,备注写买书钱,每次通电话都会仔细问我学习、安全,”砚星禾用顾清晏的嗓音,轻声诉说自己的过往,“他心思敏锐,哪怕语气细微变化都能察觉,往后若是他打来电话,最好由你出面应答,你记住,他向来支持我学法医,提起专业可以多说尸检、物证相关内容,提起家里父母,不必刻意争执,温和搪塞过去即可。”
顾清晏默默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底,纤细指尖握着笔记本快速记录,钢笔落下的字迹刚硬,和砚星禾原本的字体截然不同,她只能反复调整握笔力度,努力贴合对方的书写习惯:“我记下了。还有李师父,平日里总爱给我带桂花糕,查案时习惯拍我肩膀叮嘱,面对他的严苛问询,你不必紧张,顺着侦查思路如实回答即可,法医层面的细节交给我补充。张局长为人沉稳,看重案件实效,汇报时侧重物证、线索进展,少流露多余情绪。”
两人一路互相交代彼此人生里所有关键细节,家庭、亲友、师长、工作习惯、饮食喜好、下意识小动作,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任何一点,导致后续被旁人看穿破绽。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又柔软,荒诞的灵魂错位之下,藏着两人不愿拖累彼此、想要共同扛下一切的心意。
车辆驶离城郊荒村,驶入市区主干道时,暴雨渐渐转成细密小雨,厚重云层微微散开,远处天际透出一点浅淡灰白天光。
透过车窗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沿街亮起商铺灯牌,这座她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江城就在眼前,可如今两人连自身身份都无法掌控,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奇意外,将她们平稳奔赴正义与爱意的人生彻底打乱。
“等交完物证汇报完工作,找个借口单独去一趟公寓,把那件青铜古物妥善收好,再一起梳理线索,查找能换回魂魄的办法。”顾清晏望着窗外街景,声音轻却坚定,“无论要扮演多久对方,无论前路藏着多少危险,我们都不会丢下彼此,案件要查,正义要守,我们的未来,也一定要找回来。”
砚星禾侧过头,看向那张属于自己、此刻盛满坚韧的脸庞,顶着顾清晏硬朗身形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抬手,用顾清晏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握住身旁纤细的手,掌心紧紧贴合,传递独属于彼此的暖意与支撑。
雷电古物扭转魂魄,错位人生自此开启。藏蓝躯体里困着白褂温柔,单薄身形中藏着刑警锋芒,往后的日子,她们要顶着对方的皮囊,行走在刑侦追凶一线与法医解剖台之间,一边掩藏惊天秘密,携手破解连环命案,一边暗中提防暗处伺机报复的仇家,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里,守护共同热爱的彼此与正义。
车子缓缓驶入市检察院刑侦支队大院,铁门缓缓向内敞开,楼内明亮灯光透过雨雾落在车窗上,映出两张错位灵魂的脸庞。她们相视一眼,压下心底所有慌乱酸涩,整理好身上雨衣,做好准备踏入人群,开启一段举步维艰、步步谨慎的错位共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