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有泽》丁江草木

3、第3章：养煞

　　“你说什么？”煞猛然站起身，不敢置信盯她。
　　离山泽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摸人骨，温柔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你没有错。”
　　煞凶狠邪恶的双眸忽然滚落泪水，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曾经的无助。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过贱民，犹如蝼蚁，死了就死了，没必要再浪费粮食去救。
　　后来，她成了煞，所有人都说她该死，就应该被打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她该死。
　　可突然有人告诉她，她是无辜的，她没有错。
　　“哈哈哈——”煞骤然间狂笑起来，还是那邪恶的煞，“我才不在乎对错，我只想吃人，我要吃光天下间所有人！我恨透了天地，恨透了世人，我要杀光世上所有人，然后，我也该死！我再杀死我自己！”
　　“那你不在乎你被利用吗？你被囚禁于此，你的煞气被大凶转贵，成为保李家富贵的气运，你甘心吗？”离山泽问。
　　煞恶狠狠盯她，脏兮兮的十指狠狠抓紧人骨，“天下间的杀妖师都是一样的，就像他们，死了也要用他们的骨头造成囚笼，将我囚禁于此！”
　　“所以，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若你甘心继续用你的煞气生李家富贵气运，那你不必说了。”离山泽道。
　　煞被她的话勾起不甘心，恨恨道：“当年，我吃光了那些人，我还要吃人，我要吃光天下间所有人。杀妖师一批一批来，可又如何？最终都进了我肚子！然后，当时最厉害的杀妖师李寅，他纠集当时上百名最优秀的杀妖师，联手布下阵法绞杀我。可惜啊，当场就被我杀死七成，剩下三成人抱着跟我同归于尽的决心，才终于将我打成重伤。”
　　“我当时躲起来想要养伤，再去报仇，可五天后，李寅找到我，竟然拿出杀妖师珍宝，蚀邪骨笼。”
　　煞冲囚禁她的囚笼又踢又打，“就是这个破东西，将我装进来，我就再也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出不去我还怎么杀光全天下的人！”
　　离山泽道：“我明白了。”
　　兰叶问，“你明白啥了？”
　　“她说还剩了三成人，可五天后，三成人却不见了，只有这个牢笼，所以，是李寅杀死了剩下的三成人，加上之前死的人，用百名杀妖师的骨头，造成杀妖师最顶尖的封印，蚀邪骨笼。蚀邪骨笼的骨头，必须是杀妖师的，杀妖师的法力越强，封印的力量就越强。”
　　兰叶道：“那说不定是剩下的三成人眼见杀不了煞，就自愿抽出骨头造成蚀邪骨笼呢？”
　　“哈。”离山泽笑着看向兰叶，“你啊，终究不是人，不懂什么叫人。”
　　她摇摇头，继续道：“李寅其实早就看上煞了。后来，李家见她被囚禁在蚀邪骨笼内，气息越来越弱，已经快要保不住李家了，所以李家才会找了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宁宝宝，利用她的煞气滋养宁宝宝，这才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将宁宝宝催化到距离成煞，只剩一步。”
　　煞震惊看向离山泽，“你没骗我？那李寅囚禁我，竟然是为了我的煞气？”
　　“是。”离山泽点头，“你的煞气，大凶，极凶化贵，极阴生阳，你，这一百七十年，都在被李家利用。”
　　“不——”煞撕心裂肺大喊，她恨囚禁她的李寅恨了一百七十年，到头来却得知被李寅利用，保了李寅后代一百七十年荣华富贵，怎能不恨？
　　兰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马上的九星捧月，将宁宝宝催化成煞，其中还有一步。”
　　“是。”离山泽点头，“将她残存不多的煞气转移到宁宝宝身上，让宁宝宝成为比她更可怕的煞。只要成了，她保了李家一百七十年，宁宝宝至少能保李家两百年。”
　　兰叶吓得往后一跳，“人，果然可怕。”
　　“我要杀光所有人！”蚀邪骨笼内的煞发狂了，疯了地攻击人骨。
　　离山泽怜悯地看她，“你的煞气都去生李家了，当年的你尚且突不破蚀邪骨笼，更何况现在的你？”
　　她带着兰叶走出第二层石室，不敢停留，立即离开李家，来到无人巷道，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见她被煞气所伤，兰叶递上一颗丹药，无奈道：“吃吧！”
　　离山泽吃下复元丹，就坐在地上，背靠墙歇息。
　　“现在可怎么办？”兰叶担忧道：“九星捧月，极阳生阴，煞身上残余的煞气会被尽数转入宁宝宝体内，到时完全成煞的宁宝宝，本就有伤的我们加在一起也无法应付。”
　　兰叶悄悄去瞥她，心中愈加不安。
　　“先去无定之渊，我要去加固封印。”离山泽站起身。
　　兰叶无奈的叹气声沉的就像天上乌云，他背过身去，抖了抖翅膀，变成一只像成年人大的鸟。
　　离山泽爬上他后背，他挥动翅膀，往无定之渊飞去。
　　李炎看见鼻青脸肿的四个家丁，气呼呼地骂废物，一边将人踹出去，气道：“宁珍珍去哪儿请来的杀妖师？还有点真本事呢。”
　　他召唤出他豢养的厉鬼。
　　宁珍珍躲在客栈房间内，害怕地看向大门，生怕那四个人贩子又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传来妹妹宁宝宝的声音，“大姐，我来看你啦。”
　　“二妹？”宁珍珍高兴地打开门，就看见妹妹站在门口，她一番打量，终于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哎哟，你怎么深更半夜跑出来了？外面危险。”
　　“大姐不用担心，走啦，我们一起去李家，我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宁宝宝牵住宁珍珍右腕。
　　一瞬间，宁珍珍右腕燃起火焰，宁宝宝被烧得惨叫，露出了原本真面目。
　　宁珍珍见妹妹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吓得尖叫，“你是谁？我妹妹呢？”
　　“你找得杀妖师是谁？为什么法力这么高？”恶鬼怒道，不服气再往前冲冲。
　　可宁珍珍身上有离山泽打入的符咒，用火焰将宁珍珍护在火圈中。
　　恶鬼根本无法靠近宁珍珍，就被火给烧伤，最后只能逃走。
　　黎明时分，兰叶载着离山泽来到无定之渊。
　　无定之渊乃是沙漠，寸草不生。
　　兰叶将人放下后变回原本体型，担忧道：“你想清楚哦，加固封印要用陀罗大阵，这可是上古大巫才能拥有的法力，你根本不是上古大巫，而且身受重伤，若你想强行使用陀罗大阵，那你……”
　　“我意已决。”离山泽话音坚定，口中念出咒语，双手结印，最后，右手食指腹往眉心上一寸一抹，第三只眼出现。
　　第三只眼能看见许多双眼看不见的东西，无定之渊封印着无数力量强大的妖魔，而封印口并不固定，随时移动，唯有第三只眼才能看见。
　　随着时间流逝，八万年的岁月中，封印渐渐松动脆弱。
　　陀罗大阵能修补封印，只可惜她力量有限，无法修复到八万年前刚刚封印时的模样，但好歹也能加固一番。
　　半个时辰后，离山泽终于在沙漠中找到封印口，她口中念咒，双手不断结印，巨大的封印在前方渐渐浮现，暗淡的金色图案浮现，随着她的咒语和双手打出的印记，暗淡的光芒渐渐变得鲜亮。
　　兰叶见她口中不断流出血，急得跳起来，“快停下！陀罗大阵对施术者要求太高了，快停下，你不是上古大巫，你没有高深的法力，强行施展会遭反噬的，快停下啊。”
　　离山泽充耳不闻，咒语和结印不停。
　　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陀罗大阵，多处穴道爆炸，溅起一片血雾，犹如迎风摇晃的木槿花。
　　终于，伴随最后一句咒语停下，手印结束，她气空力尽倒下。
　　埋在浓雾山竹林地下的寄命木偶，‘啪’一声断成两截。
　　再醒来时，已经在浓雾山了。
　　她昏睡了整整十一天。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槐木雕刻寄命木偶。
　　房门被推开，她余光一瞥，一个身穿黑衣，发束马尾的美少年端着药进屋。
　　“呀，你能恢复人形了，可喜可贺。”离山泽笑道。
　　兰叶冷笑一声，将药递给她，盯着她喝下，这才道：“我又不是你，总是喜欢找罪受。我的伤几乎好全了。”
　　他见桌上已经放着一个雕刻好的木偶，无奈道：“伤的真重，都需要两个寄命木偶代替你承受伤势了。”
　　“不是。”离山泽道：“这一个，是解决李家养煞的。”
　　“你有办法？”兰叶急得跳起来，“那是强弩之末的煞，和一个距离煞只有一步之遥的半煞，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放心，我不会死，因为我有寄命木偶。”离山泽笑着看他，冲他晃了晃手中正在雕刻的木偶。
　　兰叶冷笑，“喂，你打在宁珍珍身上的符咒，如何了？”
　　“宁珍珍已经遭受人和恶鬼的攻击，但有我的符咒护身，头发都没断一根。”她头也不抬回答。
　　终于，手中木偶雕刻完成，她起身往外走，“该去襄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