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颗西瓜 顺路，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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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唐念念卧室半拉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光带，慢悠悠地漫过书桌脚。书桌上摊开的彩色绘本翻到画着龙猫的那页，几支裹着颜料的画笔横七竖八地躺着，调色盘里还凝着半干的明黄与桃粉，最显眼的是桌角压着的半块草莓软糖，糖纸被指尖揉得发皱，显然是昨晚睡前没吃完的。
床头柜上的卡通闹钟早已停止了震动，指针固执地卡在七点二十分，距离桐宁小学早读开始只剩二十分钟，而从和彩巷的家走到学校要整整十分钟，算下来，她必须在七点三十分前出门，才能赶在早读铃响前踏进教室。
“念念，快起床！今天是去新校区的第一天，可别迟到了！”苏晓梅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昨晚跟你说好了，今天自己去上学，闹钟已经响了，别赖床听见没？”
被子里鼓起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头顶的发丝乱糟糟地露在外面，闷闷的声音透过被角钻出来，带着困倦的鼻音：“知道啦妈妈，就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话音刚落，被子又往下滑了滑，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手腕，搭在床边晃了晃，很快就没了动静。
苏晓梅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放软：“行，就给你五分钟，不许再贪睡了。”她转身走到客厅，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想着女儿虽说调皮，但向来守诺，便放心地拎起包出门上班了。
卧室里瞬间恢复了静谧，只剩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还有床头柜上卡通闹钟微弱的滴答声，像在悄悄倒计时。唐念念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枕头深处埋了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很快又坠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是因为晨阳透过窗帘缝隙，直直晃进了眼底。唐念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尖摸索着抓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冰凉的塑料外壳刚碰到掌心，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已经七点三十五分了！距离早读开始只剩五分钟，就算她以最快速度冲出门，步行十分钟到学校，也注定要迟到。
唐念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冲。
刷牙时牙膏沫沾到了脸颊，她随手用袖子一抹，洗脸时只匆匆泼了两把凉水，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往身上套，抓过书包冲出家门。
她一路狂奔，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书本在包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带着几分慌乱：
“完了完了，今天要迟到了，千万别被老师罚站啊”唐念念跑到四（三）班教室时，教室里已经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的背诵声撞在走廊墙上，又飘了出来，迟到已是板上钉钉。
唐念念猫着腰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踮着脚尖轻手轻脚绕到教室敞开的后门。苏柚把语文书竖在桌上，借着翻书的动作，时不时往后门瞥一眼。
四目对上的瞬间，苏柚眼睛亮了亮，立刻抬起手，手掌前后摆了摆，示意她快进来。苏柚又微微偏头，目光往讲台方向扫了一眼，用眼神指了指背对着全班正专注领读的李老师，随后抿着嘴，嘴唇无声地动着，嘴型清晰地比出“悄悄进”三个字，还冲她比了个放轻动作的手势。
唐念念心领神会，借着读书声的掩护，打算溜进教室找座位。可她刚把半个身子探进去，李老师的领读声突然停了。朗朗的读书声也随之戛然而止，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唐念念心里一紧，僵在原地，缓缓直起腰，就见李老师已经转过身，手里拿着语文书，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柚坐在座位上，皱了皱眉，冲她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只好收回了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唐念念凌乱的头发、歪掉的裤脚，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唐念念，过来。”
唐念念只好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从后门走出来，再绕到讲台前，小手攥着书包带，指尖都泛白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唐念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亮晶晶的杏眼里满是认真，一本正经地回答：“老师，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的床好像跟我粘在一起了，我使劲想起来，它却死死抓着我不放，我俩拉扯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它赢了。还有我的闹钟，它今天肯定偷懒了，昨晚肯定偷偷看动画片熬夜了，早上压根没叫我，不然我肯定不会迟到的。”她说得条理清晰，语气格外诚恳，仿佛那床和闹钟真的犯了错，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苏柚也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李老师愣了一下，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笑意：“你这孩子，理由倒是说得一本正经。下次注意提前起床，别再让床‘抓’着你，也记得提醒闹钟‘好好工作’。回到位置上吧，下次不许再迟到了。”
唐念念如蒙大赦，飞快地说了声“谢谢老师”，刚坐下，苏柚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昨晚又熬夜画画了？不然怎么会起不来？”唐念念吐了吐舌头，没好意思点头，昨晚确实画到很晚。
上午第二节下课，体育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喊：“唐念念、苏柚，轮到你们俩去器材室拿跳绳和篮球了，下节体育课用，快去快回。”
“收到老师！”唐念念脆生生应着，拉着苏柚就往外跑，两人往教学楼后的体育器材室走。
校园甬道旁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不远处篮球场传来阵阵拍球声，六年级男生正趁着体育课前自由活动。唐念念刚拐过球场边的拐角，眼睛倏地一亮，脚步顿住，拉着苏柚的手晃了晃，声音雀跃：“是西瓜哥哥！”
苏柚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她没见过顾遇，不知道唐念念口中的西瓜哥哥是谁，苏柚带着疑惑顺着唐念念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两个高个子男生并肩走过来，都夹着篮球，校服袖口挽着，露出干净的手腕，显然是刚打完半场，准备回篮球场边的休息区喝水。她一个都叫不上名字，只好小声问：“哪个是西瓜哥哥啊？我都不认识他们”。
“就那个走在左边的，个子最高、最白、最好看那个！”唐念念小手一指，眼睛亮晶晶的，生怕苏柚认错，“他就是顾遇，我叫他西瓜哥哥，超厉害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松开苏柚的手，小短腿哒哒哒朝顾遇跑过去，一双黑亮的杏眼弯得像小月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粉润饱满的嘴唇弯出甜甜的弧度，整个人像颗刚剥壳的水煮蛋，透着细腻又鲜活的光泽。
“西瓜哥哥！你们刚打完球呀？”
顾遇抬眼看来，墨黑的瞳仁没什么波澜，却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原本往休息区走的方向，也悄悄偏了半寸。余纹也跟着转头，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冲过来的小姑娘，又侧头用眼神问顾遇：这谁啊？
顾遇淡淡扫了余纹一眼，没解释，默认了唐念念对他的称呼，只对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苏柚这才快步追上来，站在唐念念身边，小声跟她咬耳朵：“原来他就是顾遇啊，我听班里女生说过，六年级成绩超好、打球也超帅那个，就是话特别少。”
唐念念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小声回她：“那当然啦，西瓜哥哥最厉害了！”说完又转头对着顾遇叽叽喳喳，把早上迟到、跟老师说床粘住自己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顾遇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嗯”，余纹在旁边看得稀奇，凑过来笑着问：“小妹妹，你是顾遇邻居啊？”
“对呀！”唐念念点头，“我家301，西瓜哥哥家302！我们正要去体育器材室拿跳绳和沙包呢！”
余纹刚想说“那我们不顺路呀”，就听见顾遇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顺路，一起。”
顾遇的声音依旧清冷，没多余的话，只率先往器材室的方向走，余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跟上，冲两个小姑娘摆摆手：“走走走，反正顺路，陪你们一趟。”
唐念念眼睛瞬间更亮了，立马拉着苏柚，快步跟到顾遇身边，小步子迈得欢：“西瓜哥哥你真好！”
余纹一听，故意垮着脸凑过来，装出不开心
的样子：“哎，小妹妹，怎么只谢他不谢我？我也陪你一起了呀！”
唐念念仰着小脸看他，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哥哥的名字，立马甜甜地开口，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笑意：“也谢谢这位帅哥哥！你和西瓜哥哥一样好！”
余纹被这声“帅哥哥”哄得眉开眼笑，立马忘了装不开心，笑着摆手：“哎，好说好说！”
器材室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类器材，顾遇熟门熟路走到篮球器材区，唐念念伸手就要去拎墙角的篮球筐，手刚碰到筐沿，就被顾遇轻轻拨开了。
“我来。”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弯腰抬手，轻松就把篮球筐拎了起来，沉甸甸的筐子在他手里竟显得毫不费力。余纹也顺手拿起旁边捆好的跳绳，掂了掂递给苏柚：“拿着，省得你俩拿手拎，勒得慌。”
“谢谢哥哥！”苏柚笑着道谢，接过跳绳，唐念念也凑到顾遇身边，仰着头说：“西瓜哥哥，其实我拎得动的，班里都是这么拿的。”
“知道。”顾遇淡淡应着，示意余纹过来搭把手，往器材室外走，“顺路搭把手。”
唐念念心里甜滋滋的，和苏柚一起拿跳绳，嘴里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蹦蹦跳跳的。
走到教学楼楼下，几个同学正等着器材，唐念念接过顾遇递来的篮球筐，仰着小脸跟他道谢，脸上满是笑意：“西瓜哥哥，谢谢你呀！放学我给你带草莓糖，爸爸小卖部新进的，超甜的！”
顾遇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杏眼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把器材递过去后，他才和余纹转身往球场走，走了两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唐念念正举着篮球筐和同学说笑，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余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打趣道：“什么顺路啊，我看你就是特意想帮小姑娘一把吧？换别人，你才懒得管。”
顾遇没接话，只是拍开他的胳膊，拿起篮球往球场上拍去。
体育课的铃声很快响起，体育老师把全班带到操场，分好跳绳就让大家自由练习，叮嘱下课前要抽查一分钟跳绳个数。班里不少同学懒懒散散的，拿着跳绳晃来晃去，要么凑在一起说话，要么随便甩两下就歇着，唯有唐念念找了块空地方，认认真真站定，把跳绳甩得呼呼生风。
苏柚跳了没两分钟就累了，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喊：“念念，别跳了，歇会儿呗！你看六年级的男生打篮球呢，打得超棒的，好多人都在看！”
唐念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跳绳在脚边绕了个圈，顺着苏柚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锁定了球场上的顾遇。
篮球场边围了不少看球的同学，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顾遇正站在三分线外，微微屈膝，接过余纹传过来的球，指尖轻转篮球，手腕顺势一扬，篮球便带着漂亮的弧线飞向篮筐，“哐当”一声精准入网，干净利落。场边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他只是抬手随意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便又转身投入比赛。
运球时重心压低，动作流畅无滞，传球时眼疾手快，精准到位，起跳投篮时脊背挺直，身形舒展。平日里清冷寡言、总是安安静静看书的西瓜哥哥，在球场上竟耀眼得很，眉眼间藏着少年的利落与张扬，和平时判若两人。
唐念念看呆了，手里的跳绳不知不觉垂了下来，眼睛黏在顾遇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嘴里小声感叹：“西瓜哥哥打篮球也太厉害了吧！”
苏柚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我说过来看看没错吧！顾遇哥哥打球超帅的，难怪六年级好多女生都喜欢看他打球。”
唐念念点点头，却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围栏边看，偶尔顾遇投进一个好球，她就攥着小拳头偷偷比个“耶”，嘴角扬得老高，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而球场上的顾遇，看似全程专注比赛，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了操场边的空地上。别的同学都在偷懒闲聊，唯有那个小小的身影，刚才还认认真真甩着跳绳，此刻正站在围栏边，仰着圆圆的脸蛋看他打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小身子站得笔直，连攥着跳绳的手都绷得紧紧的。
他的指尖顿了一下，运球的动作慢了半秒，脑海里闪过今早她迟到时一本正经跟老师解释的模样，拿器材时认真伸手想帮忙的模样，还有此刻跳绳时专注的模样。
这小姑娘看着鬼马话多，没个正形，做起事来倒偏偏格外认真，不管是多大的事，只要答应了、接手了，就认认真真想做好，半点不糊弄。
余纹瞅见他走神，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打趣：“看什么呢？走神了啊！”
顾遇回过神，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抬手接住飞来的篮球，纵身一跃，又是一个漂亮的投篮。
落地时，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往操场边扫了一眼，见唐念念已经被苏柚拉着重新跳绳，依旧跳得认认真真，半点没受旁边吵闹的影响，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直到体育课快结束，体育老师开始抽查跳绳，唐念念深吸一口气，站定位置，随着老师的口令甩动跳绳，一分钟跳了一百二十多个，得了班里前三。她美滋滋地跑到苏柚身边炫耀，一转头，就看到顾遇和余纹刚结束比赛，正往教学楼走，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依旧清爽。
唐念念立马挥着手喊：“西瓜哥哥！你打篮球超厉害的！我跳绳也得了班里第三呢！”
顾遇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沾了点薄汗，鼻尖红红的，手里还攥着跳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又淡淡补了六个字：“跳绳跳得不错。”
唐念念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跟在他身边碎碎念：“我练了好久呢，胳膊都酸了，不过幸好没白练！西瓜哥哥你打球累不累啊？”
顾遇虽只是偶尔应一声，却全程没打断她的话，任由她小尾巴似的跟在身边，脚步也不自觉放慢。
晚上唐念念拿出卡通笔记本，在第二页写下：
[今天是去桐宁小学北校区的第一天，我早读迟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床真的粘住我了，早起真的好困难啊，去拿体育器材的时候碰到西瓜哥哥了！他和另一个哥哥一起，西瓜哥哥说顺路，帮我和苏柚拎了篮球筐，其实我拎得动的，但是西瓜哥哥真好呀～西瓜哥哥打篮球也太厉害了吧！我下次还要去给哥哥加油，体育课我跳绳超认真的，好多同学都在偷懒，我没有！最后跳了一百二十三个，班里第三！西瓜哥哥还夸我跳绳跳得不错呢！]
写完，她用彩色铅笔在纸页边缘画着一个小小的西瓜，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孩和一个矮个子女孩，女孩手里拿着跳绳，男孩手里抱着篮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颗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