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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郑裴玄险探石门,朱必之胁迫天和 行路最怕多 ...

  •   “……裴玄。”

      “……郑裴玄!郑裴玄!”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

      啪嗒。

      碎石子打在指节,微微的阵痛。

      恍惚一瞬,郑裴玄觉得自己仿若魂魄抽离,手心触得点点凉意,却又全然无法动作。

      五指陌生而负气般地屈动着,不听使唤。

      直至掌中握紧的布囊刺痛皮肉,意识回魂。

      那是任柏送给自己的饯别礼。

      躺在乱石堆里,昏沉的青年慢慢、慢慢将那锦囊捏紧,几乎揉搓成团攥在手中,任木剑半陷入掌心。

      深吸一口气,背脊阵阵噬骨钻心之痛。

      “嘶……”

      他缓缓睁开眼,叫唤不歇的人顿时如释重负。

      “老弟!醒了?!”

      乔二的脸在昏暗中隐约可见,难掩笑意。

      镜花就落在手边,郑裴玄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密闭石室,光线微弱,仅头顶上方有一小如币孔的洞,从那儿远远地洒下白亮。

      大抵就是方才八仙桌边坍塌的地方。

      此光便是天地日光,日落西山则熄,并非特意为石室所建。

      恐怕是误打误撞掉到了这儿。

      “咳咳,乔兄。就我们俩人?”

      撑着剑起身,郑裴玄先喘了口气,体内真气流转,吐纳调整。

      刚刚只喝了乔二,全因事态紧急,他俩身背铁权,若走散,与谁都再难系衡重。现下看来,果真形势不妙。

      “是啊……没瞅见他俩,但铁权俺都拿住了,”乔二双臂提起两个背囊,嘿嘿得笑着。他倒无甚损伤,仅衣物被扯出些小口,“咋样?摔伤没?”

      他上下打量着人,心里有点儿虚。郑裴玄坠得太快,自己又紧跟其后,拉人做肉垫开路,实非禺猴本意。

      见其摸摸鼻子,郑裴玄心里猜个七九八十。好在动动筋骨,疏通经络,皆无损伤,独后背扯起来有些火辣辣得疼。

      到底都是些剐蹭的皮肉伤而已,不算什么。

      “无碍,”话毕,他一个箭步,踩着大石就登高往周遭扫视起来。石室四面密不透风,亦无门洞,独东边再往前,路越来越狭长,成一条幽深甬道,岩壁两侧依稀可见长短灯盏,蔓延到漆黑尽头,“咱们这是……掉暗室门道来了?”

      “俺倒还没去看。”

      乔二闻言,也踩着大落石望去。果真瞧见那甬道,却很是促狭,大约仅勉强容自己通行。

      “高低这也只有这一条路。”

      郑裴玄果断向着甬道走去,愈近愈觉湿凉,还嗅得股淡淡潮后霉味儿。

      离落点的光源越来越远,剑客尚可目视,可静静走了大约百步,摸黑中忽听得身后一绊。
      乔二低低地骂了声。

      “乔兄?”

      “我日特得……太黑了。”

      郑裴玄愣了愣,旋即掏出腰间火折。拔开,点烛。

      嘭!

      一朵硕大的火光开花似得炸出,他手腕挥抖,收了半步。却只能将就着用了。

      “啧。次得很。走,进去看看。”

      甬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郑裴玄在前方开路。跳动烛火里,可见两壁湿滑,渗出冷冷的水,映出暖暖的焰色,膜一样覆在石头上,将尖锐的棱角磨得圆润光滑。

      有了火,两人的脚程也不觉加快。乔二的心松了些,不再沉默。

      “咱刚刚砸穿了铺地才掉到暗室里来,是不是说明之前还没人来过?”

      “不是咱,是朱必之。”

      郑裴玄反应过来,立刻指正道。

      他很清楚,拔那把重剑与镜花所需的气力与速度全然不是一回事。朱必之是在他动手、镖未出前就起势拔剑了。

      时机很微妙——许是因其早就知道那茶盏暗藏杀机,又有可能是他怕郑裴玄受伤,随时都将拔剑。

      出剑时的蓄势待发之姿,需像一枝箭死死抵在绷紧的弦前,意力、气力,在体内游走只待爆发的内气,缺一不可。

      江湖的绝顶高手都未必有如此恐怖的功力。

      “多半碰到了歪路。否则朱必之他们当年来,如何没有将铺地砸穿?”

      只是鲁莽的法子总能一步到位。至于怎么碰上的,当真叫他们才进府便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大运?

      难以定论。

      他声音平淡,在长长窄促的石道里来回碰撞,与乔二随之的冷哼形成接连不绝的回音,分不清前后,空灵又深远。

      越往里走,寒气愈重。

      昏暗中,仅手持的烛台散发着微弱光亮与丝丝暖意。

      刚开始,还能听得乔二不时低骂几句,可随着两人一步一步走下去,不知时日流转和步数,在局促的长道里格外压抑。郑裴玄紧握烛台,数到八十八步、九十八步……百二十步,二百三十一步——

      抬头,默默的深黑仿佛在凝视着自己。

      又断。

      如此不停地走下去,万一甬道入口处有机关合上也不能再听见了罢,凭念头觉得前方定有通路而痴傻地走下去,可或许根本就没有易经迷宫……一直往前走就是个摇摆不定的迷宫。

      在窄小的长路中央,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

      回过神来,郑裴玄打了个寒噤。

      “郑裴玄?”

      乔二忽然喊了他的名字,语气莫名犹疑不定。

      “嗯。”

      听到前方的背影定定应了一腔,两个人的应答又在回荡起来,模糊得奇怪。即使如此,却也比方才那令人不安的沉默好多了。

      乔二舒了口气,继而有些严肃问道:“这路是不是有些怪?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果然不是他一个人这样觉得。郑裴玄没有回头,且叮嘱着对方:“灯昏尺迷,亦是设计。可千万别回头,就盯着这一条路。若回头,才恐归径窅如迷。”

      行路最怕多歧,迷宫也惯迷心。

      郑裴玄暗自琢磨着这易经迷宫的下马威,几分兴味。

      “有理。”

      乔二亦不再摇摆,步子沉稳地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正是烛泪融满铜台时,忽然,橙光跳动,焰火波折,险些烧了手。

      在不安分的光源后,紧合的两块巨石雕着细密刻画,威严肃穆地直立在那儿。就像两个不动如山的门将。

      第一眼,还以为是错觉。

      “貌似——”

      “是门!”

      身后人惊呼,郑裴玄这才定心,欣喜地搓了搓眼睛,是门,的确是门!

      他手持烛台快步走到石头跟前,然而,还是那光溜溜的沾水的石壁,不见衔首门栓,不见转盘,坚硬的两扇门四周无任何机关陈设。

      “这……”乔二傻了眼,“不该啊。有门咋会不能开呐!?”

      “……再看看。”

      青年后退半步,手掌先摸过门上的刻画。中央是一先天八卦图,阴阳两卦交合处写着“裴府”两字,朱红染饰。

      客人进门,先看匾额。

      这确是入口无疑,只是,如何进呢……

      郑裴玄敲动石门,后头的确是空心的。可推动拉扯,摸索四壁,八卦石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低低的咯啦咯啦声朦胧地进入郑裴玄的耳朵。

      他五感敏锐,虽比旁人看得更清、听得更快,却也时时听得杂音入耳,难辨虚实远近。在这硬厚密闭的暗室中,哪来的声响?

      就像是……就像是……

      乔二忽地抬头:“有没有听见声音,咔啦咔啦的,有点像——”

      “锁链拉动。”

      郑裴玄脸色沉下,话音才落,那声响便在甬道里越来越清楚,咯啦咯啦,越来越快。

      惊天动地,迅速向着两人靠近。

      不见出处,在进退两难的甬道里却无处不在,如汹涌浪涛自四面八方将人包围、无可阻挡地将要吞没一切。

      于这几乎密闭的空间中构成了人所能听得的全部,同潮湿寒冷的空气一起黏腻又强势地席卷了人的神经,不留任何缝隙。

      嘭!嘭嘭!嘭嘭!

      像是有什么撞上两侧厚壁,声势浩大,地面都隐约一震。

      心脏跟着剧烈地搏动几下,失了准。

      郑裴玄警觉非常,屏息敛声,眼前那扇石门在点点紧逼的怪异声响中似乎开了条缝。

      身后没有退路……点点微光,宛如流溢而出,自缝隙中露出温润而毛燥的轮廓。

      细小的灰尘在飘荡。

      不知何时,漫开的寒气已像蛇一样缠上脚踝,心脏猛得紧缩。

      石门正在慢慢打开。

      -

      落下的时候,赵铖死死不敢松开游苟异的衣领。

      方才那一瞬的变故,郑裴玄出剑不觉,乔二亦被几镖扰了阵脚。可赵铖站在最外围却看得很清楚——朱必之抬手便将染血金簪掷出,分毫不差地在乔二脸上擦出道口子。

      尚不及反应,那巨剑劈开的裂缝就像深渊,瞬刻,他心惊胆战地望着身下如鹏鸟展翅般安然坠落的男人,只能将游苟异的衣领拽得更紧。

      不出所料,自己恐怕不是朱必之的对手。更别提现下还有个拖油瓶……

      师父为何要将群英卷交给如此危险之人?

      他根本看不清这个自称祸门人的所谓朱兄。

      就像此刻,朱必之将拖着游苟异的人从河里拽起,露出的眼自若无比,而后对着躺在那儿的清渭派小师弟便是一拳。

      “喂!你!”

      赵铖乍然惊呼,回头便见闷吃下一拳的游苟异像条挣扎的鱼扑腾了几下,喷出点水,复而又昏死过去。

      “……”

      得他一吼,男人冷冷地不问自答:“是在救他。”

      可那一拳未免太实在。赵铖悻悻地想道,他没多言,自然就不知朱必之多少藏了些报复心——谁叫游苟异放走万风那个贼人。

      “休息好了就走。”

      想到这,朱必之看天和宗这帮衣冠禽兽更是不爽,甩手令下便向着不远处的石门走去。

      赵铖连衣衫都不及整理,一时语塞,却也只能跟上,拖着滩半死不活的废人。

      再傻也看得出朱必之对这儿算是很熟了。只与他人同行来过一次便可如此自得吗?简直如鱼得水。

      看着静静立在石门前的背影,他没登上台阶,隔了几步开口:“朱兄对这倒是很熟。”

      “你不必试探我。”

      朱必之的声音堪称冷硬,生生用六个字哽住了前者。
      这还不够,他摩挲着石门上的铁色衔首,手上分明那样轻柔,就像对待珍宝般不舍地抚摸着,说出的话却强硬得无理。

      “进了这里,便要听我的话行事。”

      “……朱兄这是什么意思?”

      “届时死在里面,我不会给你们天和宗收尸的意思。”

      “赵某何时得罪过朱兄不成,不然何以如此……”

      赵铖听着他不藏的鄙夷,那不针对自己,而是笔直地指向天和宗,师父过往向来受人尊敬,心里一时滋味复杂。

      “何必啰嗦那么多。”

      朱必之退让半步,侧身看过他:“你想要活命,拿得蓍灵草便是听。你若无惧生死,只求随性,我亦不强求,概不与天和相欠。”

      与其说听还是不听,不如说这话的意思是——听,还是死?

      赵铖识得大体,心念蓍灵,却也难压心中屈辱。他看了男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许久,将牙咬得生疼,两腮发酸。

      “有劳朱兄。”

      “上来。”

      这是第一道命令。赵铖此刻不疑有他,欲松开游苟异便上前一试,却听得朱必之阻拦:“同你师弟一起。”

      “我师弟他——”

      目光如剑,青年顿时哑言。

      一步、两步,他低着头站在朱必之所让的那个地方,提着游苟异的衣领向自己靠了靠。师弟虽然昏睡了,但那肌肤相贴的暖意,仍令孤身的赵铖感到种慰藉。

      然这安慰不过一息,两人才立在石阶之上。俄而卒然脚下一降,跟方才下坠的感觉相似。顷刻,石门后哗啦哗啦传来接续不断的响声。

      哐当!

      机关牵一发。

      他这一踏,震天动地,便是稀里糊涂地唤醒了这座蛰伏已久的暗室——呲牙的衔首一分为二,金目痴狂。历经数年,大门再开。

      易经迷宫,终于就要苏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郑裴玄险探石门,朱必之胁迫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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