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初遇、桃花糕 ...
-
楚小圆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运气爆棚。
城东的张员外家里闹“偷酒贼”,悬赏十两银子。
这活听着就很简单,正适合她这种刚入行、全凭一本由爷爷亲笔撰写的《妖怪杂谈》和一身胆气混饭吃的野生捉妖师。
她两手叉腰站在张员外家那间据说“邪门”的很、废弃已久的酒库外,眼睛滴溜溜打量着。
酒库的木门看起来摇摇欲坠,上面挂着一把生满了锈的锁头。
她俯身凑近去听,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吱吱”声。
“小东西,在里面可是吃得爽了。”楚小圆咧嘴一笑,从随身挎着的粉色小布包里掏出一小壶刚打的白酒,将其放在门外。
接着又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
这可不是给小妖吃的诱饵,这是她自己的口粮。她三两下将香喷喷的桂花糕吃进肚子,补充了大半体力。
吃完,抹了抹嘴,正在思考直接踹门的话,张员外是否会找她索要赔偿,一个清亮如泉、但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让开。”
楚小圆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年轻公子。
公子身穿淡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额间束着一枚镶嵌浅蓝色晶石的银纹额带,纹路是皇家子弟才能用的云纹暗绣,额带边角垂着细巧的银流苏,随着微风轻晃。
他的眉眼清隽却自带矜贵,微微蹙起的眉头明白地昭示着他现在很不爽的意思。
楚小圆眨眨眼睛,心里一阵嘀咕:你哪位?长得倒是挺好看,但脸色这么臭干嘛!
此公子正是当朝七皇子,燕照屿。
他看也不看眼前的小姑娘,目光落在酒库的门锁上,好看的眸子里是全然的审视。
他旁若无人地在鼻尖扇了扇并不存在的灰层和异味,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灵气盎然的符纸。
“啧,玄级定身符?对付个小酒妖,至于吗……”
楚小圆小声吐槽,她认得那符,贵得要死,就算是爷爷也舍不得买。
燕照屿动作优雅而标准,如同书本里所示范的简笔人物画。
他的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力,正准备激活符箓,将那“偷酒贼”定在门后,再从容进入收服。
然而,“旁观者”楚小圆的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这小肚皮就有一个特点,一吃桃花糕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但她又偏偏就馋那桃花糕。
楚小圆下意识拍了拍肚皮,示意它安静一点。
这一拍,就坏事了。
她手里还夹着刚刚包桂花糕的油纸,油腻腻的,她不想随手乱丢。
但这一抬手,油纸从她的指间滑落,又被风一吹。
好巧不巧,正好叠在了燕照屿那张即将被激活的玄级定身符上。
金光闪烁的符箓,瞬间被油污侵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成为了一张废纸。
燕照屿愣住了。
他缓缓地、很缓缓地、特别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那张黏糊糊、油腻腻的符箓。
再极缓缓地,将视线转向一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的楚小圆。
“你——”他刚刚说出一个字。
楚小圆自知理亏,赶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少侠,我真不是故意的!嗯……这这符箓我赔给你!等我拿到赏银就赔给你!”
燕照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自己满腔怒火压下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乡野村妇!碍手碍脚,离本王远点!”
“乡野村妇?”楚小圆一听也炸毛了,“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抓个小妖,你自己非得拿张符出来显摆,用得着吗?”
“愚不可及!”燕照屿懒得与这个黄毛丫头废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他决定采取第二套办法,他是手腕一翻,一柄泛着银白光泽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来,他打算直接破开这扇木门。
就在这时,酒库里的“偷酒贼”似乎被门外的动静惊扰,窸窣声陡然停下,随即响起一阵慌乱的、试图逃窜的声音。
“哎呀!别让它跑啦!”楚小圆急了,这可是十两银子呢!
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眼看着燕照屿还在那儿调整角度,力求用最完美、最省力的方式破门,她直接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嘴里喊着“快闪开!”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砰——哗啦!”
木门应声而破,碎木屑纷飞。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只圆滚滚的、皮毛油光水滑的棕色鼬妖,正抱着一个比它身子还大的酒坛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两人,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燕照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惊得后退半步,挥袖挡开飞来的木屑,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的完美策略,他的优雅姿态,全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破坏殆尽!
而那把昂贵的宝剑,还尴尬地举在半空中,毫无用武之地。
楚小圆可没空管他,她的眼里只有那只值十两银子的鼬妖。
她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小东西,想喝更好的吗?”
鼬妖的小鼻子耸动了几下,黑豆似的眼睛瞬间亮了,摇摇晃晃地就朝她扑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鼬妖大概是醉得太厉害,脚下不稳,扑到一半,后爪绊倒了一个空酒坛。
酒坛骨碌碌滚倒,“哐当”一声,正好砸在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小木柜上。
木柜上,一个硕大的、不知道装了什么液体的陶罐被震得摇晃了几下,随即重心不稳,朝着刚走进门、正强压怒火准备先下手将妖怪收入囊中的燕照屿,当头浇下!
燕照屿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险险避开。
但终究慢了一瞬,那浑浊的、带着浓重霉味的液体,泼了他半身。
淡蓝色的锦袍下摆瞬间染上大片污渍,湿漉漉地贴在腿上,狼狈不堪。
空气仿佛凝固了。
燕照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污秽的衣袍,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极致的愤怒。
他活了十七年,何曾受过如此……如此不堪的待遇!
楚小圆也傻眼了,看着那只还在试图往她这边爬的醉鼬,又看看浑身散发着“我要杀人”气息的燕照屿,下意识地觉得必须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她手忙脚乱地在布包里摸索,摸到最后一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桂花糕——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夜宵。
“那个……对不住啊,”她走上前,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将那块桂花糕往燕照屿面前一递,“请你吃块桂花糕,消消气?”
燕照屿猛地侧头,那双凤眸里燃着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穿。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那块看起来甜腻腻的糕点,又看看她脸上那“我真不是故意的”的愚蠢表情,所有的修养和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这乡野……”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想要挥开那碍眼的糕点。
楚小圆见他抬手,以为他要接,下意识往前又递了递。
于是,在两人动作的错位之下——
“啪叽。”
那块软糯的桂花糕,精准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燕照屿束着额带的额头上。
糕体碎裂,金色的糖桂花粘了他满额,甚至有一小块颤巍巍地挂在了他挺翘的鼻尖上。
时间,彻底静止了。
楚小圆的手还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
燕照屿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何等程度的海啸。
他甚至能闻到鼻尖那甜得发腻的桂花香。
“我……我不是……”楚小圆舌头打结,欲哭无泪。
燕照屿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
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看着指尖的桂花残骸,再看向楚小圆,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锥。
“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很好。”
说完,他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地方,多看这个女人一眼。
他甚至忘了那只罪魁祸首的鼬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污秽和额头的桂花印记,拂袖而去。
背影僵硬,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地砖踏碎。
只剩下楚小圆,和一只抱着她裤腿呼呼大睡的醉鼬,在满地狼藉的酒库里面面相觑。
冷风从破掉的门洞吹进来,楚小圆打了个寒颤,喃喃自语:
“完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