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野之间》长风之外

4、第 4 章 她不会再让

　　云笙把视线从书本里抬起，落到他身上，轻轻颔首。

　　他动作不见大，但是你却能感觉到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昨晚在这边休息得还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干净，像是轻抚开初春迷雾的冷风，清徐，令人心静神怡，不知觉的就被他的声音带进独属于他的神秘国度。
　　陈特助迷瞪了会，才笑着回答。

　　“这边很舒服，我已经很久没睡过那么好的觉了！”

　　陈知明由远及近的回答，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个男人不止骨相，连皮相都好得过分，细腻得跟透光的白玉一样，方涣那个死丫头，吃得可真好！

　　他这话有三分恭维跟客气，但也有七分的实意。

　　云笙看着他憨厚耿直的笑，没再就此多言。

　　这时三名衣着统一制式的保姆端着茶盘走到大厅右手边的餐桌上布菜。

　　云笙浅笑跟他解释道。

　　“这边都是按她的口味准备的早餐，陈特助看有没有想吃的，这边让厨房去准备。”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知明忽然觉得自己良心一痛。

　　刚刚他眼角余光浅浅瞄了瞄，桌上备的不管是甜粥还是小面以及点心跟小菜，确实都是按方涣的口味跟习惯备的。

　　方涣这个人平日对自己的生活不讲究，忙起来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衣食住行方面，主打一个饿不死，冷不死，有得睡就万事大全。

　　早些年他还会在这些方面给她花点心思，倒腾一下，但后来被她带着，连自己的饭也顾不上，有啥吃啥了，时隔多年，要不是见到桌上那些菜，他都快忘记方涣喜欢啥口味的东西了。

　　陈知明余光轻轻扫过云笙，视线微沉。

　　如果这是场演给外人看的戏，会不会太过了吧？

　　但这些事，左右轮不到他拍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眼前填饱肚子更重要！

　　他寒暄了两句，就在餐桌前坐下了。

　　“您这边不吃吗？”

　　云笙刚想回答，就听到二楼楼梯间有动静传下来。

　　两人俱都抬头望去。

　　只见方涣右手拎了个包，手腕处搭着件春款的黑色外套，正从楼梯下来。

　　她整个人也许是才睡醒，还不见平时凌厉的气场，整个人的气质更像还在读书的学生。

　　方涣才把视线从台阶处提到大厅，就看见正一左一右位于大厅的两人。

　　她视线大致看过整个空间，随后决定忽视一些存在，把视线落在陈知明身上。

　　陈知明正拿着勺子喝粥，看到方涣快步走下楼梯，连视线都没落在旁边的云笙身上，心里暗暗腹诽，这个祖宗，可真的是会拉仇恨，这样冷暴力一个大少爷，真的好吗？！！一点情面都不带留的！

　　陈知明略有心虚的出声问道。

　　“吃个早餐？”

　　方涣边朝大门走，边回答。

　　“没时间了，刚刚Tim打电话说欧洲那边新的项目有些环保方面的问题，你把资料准备一下，如果不顺利的话，还得派人过去一趟。”

　　欧洲那边的新项目是一个跨国联合开发的海上油田，云氏早早就在布局跟进了，他跟着方涣出国的这两年，完完全全是为了这个项目，两个人带着团队好不容易才把项目拿到手，绝对不能让这个东西在开发的时候就黄了。

　　当下，他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把碗里的粥两口喝掉，就拿起公文包跟着一并朝大门跨去。

　　他想招呼下方涣好歹跟云笙打个招呼，却没想一会儿的功夫，她人已经跑到大门外，人影都没见了。

　　只好匆忙回头跟云笙告别。

　　云笙全程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全然没有被无视跟忽略的表情。

　　“云少爷，我们这边先出发了，有专门的时间再来拜访您，感谢您的招待！”

　　云笙叫住正要冲出门的陈知明。

　　“稍等，这边猜到你们会很忙，让厨房备上了一点简餐，你拿在路上，待会车程中，提醒她吃一些。”

　　陈知明正要拒绝，却没想，一个保姆已经把东西用纸袋装好，正托在茶盘上。

　　云笙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慌不忙，整个人从头到尾，温柔跟体贴到令人发指，他暗暗咋舌，现在这社会，哪儿能有这种周全的人啊。

　　他没时间再多想，连道了几声感谢后，提起两个小纸袋，追着方涣而去。

　　陈知明赶在汽车发动前上了车。

　　他从后视镜回看了一眼方涣，只见她已经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得飞快的在编辑内容了。

　　当下也不耽误，拿出手机调出地点跟导航，安排起路程跟后续要对接的事项跟部门人员。

　　那两个制作精致的牛皮纸袋被他放在了座椅侧边，他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还是暂时不要给方涣了。

　　一个是她当下根本顾不上，二个是，他有种预感，她要是知道那是从云氏老宅那里带出来的，她铁定不吃。

　　想到临出门时，他回望到大厅里那人眉目里转瞬即逝的落寞，再看一眼这个眼神冰冷得像在战场上无情厮杀的战士，不免想起一个成语，明珠暗投！

　　他这里的心思，方涣自然是不知道的。

　　还是受了淋雨的影响，昨天回来后，她身体一直不舒服，今早起来，她发现自己额头有点烫，知道有些许发烧的症状。

　　得趁现在思绪稍微还清明点，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安排好。

　　国外的项目是她这几年的大头，本来她可以全心全意的把自己押在这个上面，可是奶奶去世后，那个项目对比起云氏来说，又变成了几乎不值一提的东西，现在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座远比她过去攀登征服过的，更险峻严酷的山脉。

　　她有足够的耐心，为此付出一生的时间跟精力，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要把自己正在做的东西献祭跟牺牲掉。

　　她不会再让任何自己在意的事情从手头再消失了，绝不。

　　早上的一场小小闹剧散去后，整个庄园又恢复了惯常的死寂跟沉默。

　　云笙端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环手沙发上，目睹那道黑色圆弧线的汽车尾身渐渐消失在庄园的林间缝隙里，不经意的开口询问。

　　“她现在在做的欧洲项目进展怎么样？”

　　管家侯在沙发身后，恭谨回答。

　　“那边进展顺利，前中后期的框架跟节点都对接妥当了，剩下的如果按协议去推进，没有问题。”

　　他现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整个人虽然气质仍然和煦，但是他眼里的冰冷，是能唤起所有理智的存在。

　　“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她的团队撤下来，换其他人去跟进吧。”

　　云笙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缓慢敲打着膝上的书皮，良久后，冷冷开口。

　　管家眉目紧皱，并没有马上答应。

　　“这个目前做不到，那边的项目虽然有云氏的名头，但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人参与跟对接的，她那边牵头几个研究院，组建了一支非常有影响力，几乎是行业顶尖级别的技术团队。没有异常优厚的条件，对方是不会接受中途换人的。”

　　管家知道，云笙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

　　他全力支持云笙的决定，也知道对比方涣要做的项目，眼前，她协助少爷接受云氏这个事情的紧迫性是高于一切的，但即使如此，在当下，要换掉方涣所要支付的代价，仍然不小。

　　时间陷入了一阵凝滞的沉默。

　　云礼除了是他的贴身管家，更是协助他掌着云氏万亿帝国的一个关键枢纽。

　　依云礼对云氏的掌握，能轻而易举办到的，他只会不说话，去执行，经他开口提醒的，没有小事。

　　“所以，你的建议是等吗？”

　　云笙看着窗外正蹁跹飞舞，游跃在灌木丛中的彩蝶，略感困惑。

　　云礼一直低敛的眼眸，此时不免抬起，锁在落地窗前端坐人的影子上。

　　两人虽然没有直接面对面，直接的交锋，但是一贯厚重坚定的决心，在视线交汇的片刻，传达给了彼此最真实跟笃定的回答。

　　“只能等。”

　　云笙凝神回看镜子里那一坐一立，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浅笑道。

　　“可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等来的到底是灭火的水车还是被气味吸引来的野兽啊......”

　　他说完，嘴角咧开一个极绚烂颓靡凉薄的浅笑，整个人像是一块完美的纯白画布上，自发晕染开了一团浓黑，那团黑吞噬破坏着所有已经构建形成的完美，却反倒衬出一种更冰冷，更真实的冷意跟疯狂。

　　云礼感受跟目睹到了这股无形弥漫开来的负能量，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整个人像不管怎样都伫立在暴风雨海岸边孤绝的灯塔。

　　守望，守望，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