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时春三月, ...
-
时春三月,京市城郊,景云山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
山雨氤氲从山脚一路连绵到山腰,水雾气大得人要近三米才能看见马路跟石阶。
清晨五点,乌云还未散去,雨渐小,银丝一般。
山脚下早早有一排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边,纷纷打着双闪。
车内的人下了车,男士都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女士几乎清一色的黑灰色套裙,各人神色肃穆,沉沉的在早已恭候在路旁的侍者指引下,向山腰走去。
今天是一个重要人物的吊唁礼。
京市云家那位走过近百年岁月,掌舵了万亿集团的云老太太去世了。
这个女人的一生不得不以传奇两字概括,但比起她那波澜壮阔的过去,人们更好奇跟期待的是,云家接下来该要面对的烂摊子。
山腰处原本极开阔的平地,此时已零零散散站了许多人,大多三五七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各自攀谈着。
虽然碍于场地跟环境,脸上的表情都有所收敛,但谈到高兴事的时候,眉宇间的兴致还是藏不住。
时辰尚早,吊唁仪式跟大部分宾客还未到齐。
虽然这次在老太太的叮嘱下,已经一切从简,可是百年云家走来,学生弟子跟所涉行业的专员要员,精简硬卡,少说也有两三百来人。
如茵的草地上因着避雨的需要,搭起了几顶白色的帐篷。
方涣静静的站在场地偏中心的白棚下,冷冷的在里面观察着外面的人。
帐篷在四周加固了白色的轻纱,一是为了私密,二是为了挡雨。
一些路人也注意到了这个跟场上其他帐篷都不一样的,明显高了一圈的帐篷,但看到入口处写着“主家人员休息处”的提示牌后,就往别处去了。
临走前,好奇往里面探去一眼,想看看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家,都是什么角色,但由于轻纱跟雨雾的遮挡,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高挑纤细的影子。
以及不用靠近,都让人不敢直视的冷肃气场。
心下不免感叹。
不愧是主家的人,单看那身气势就不简单,难怪云家能屹立京市之首,能镇住那么多大佬。
不多时,一个竖着背头,脚步虽然克制,但仍然匆忙的黑西装年轻人掀开帘子,走进了这个白色帐篷。
此时的天气还带着寒凉。
但陈知明的额上却带着细小的汗珠,可见一路走得很是着急。
他两步迈上台阶,从西装裤兜里掏出被纸巾裹着的几粒小药片,略微歉意的对方涣解释。
“这边临近的药店来回要一个半小时,找了半场的工作人员,拿了几粒止疼药,你先将就应付着,撑到待会仪式结束,下午跟晚上的会议我给你调了下时间,你好歹休息会。”
方涣垂下眸,从纸巾上拿过药片,就着刚从侍从那里拿来的冰咖啡,冷着脸下肚,只有近看才能发现,她整个人痛得背脊都是紧绷的。
陈知明还没喘过气,看到她已经就着咖啡送服了。
“你好歹喝点热水啊!都痛成这样,你不要命了啊!”
陈知明自以为自己已经是个狠人了,但每每跟方涣比起来,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是。
“没时间了,不来点刺激的,我怕待会能直接在仪式上睡过去。”
方涣仍旧面无表情,借着桌子的力倚在边上微微休息。
陈知明哽咽。
这话说得也没错。
自从她两年前出走国外起,这两年来,她拼得比刚开始创业时还要狠。几乎每天都是看报表跟开会到凌晨两三点,休息三四个小时后,又雷打不动,七点半到总部,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云老太太的病虽然由来已久,但事情来得匆急。
她在法国虽然早早知道了老人病危的消息,但碍于身份,云家人没邀请,她没回来的资格。
本以为那件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到老太太去世。
却没成想,老太太临走前还清醒时,点名给她包了跨国的飞机,连夜给她喊到了病床前。
两个人在床前谈了三四个小时。
她们谈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老太太在她出房门后半个小时左右就辞世了。
此后,她被正式以云家第三代孙媳的身份邀请参与葬礼。
“仪式九点开始,你现在眯会吧,待会我叫你。”
他边说,边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方涣站着歇了会儿,觉得药效好像发挥了一点作用,她此前一直很排斥吃药,尤其是能麻痹神经的药。
但这两年跟这些小药片打交道的次数,是她过往二十多年总数的三倍。
这里的微小动静,被其他几个早早盯着这里的人看进眼里。
云茉戴着黑色渔网小礼帽,艳丽的脸上改了大红的唇妆,但仍然鲜艳的橘调口红,衬得她精致立体的五官更加出色高贵,如果有眼熟的人会发现,这张脸就是这几年在社媒跟娱乐圈里,凭着神颜跟耿直的脾气,火的一塌糊涂的新生代小花。
云茉交叉着手,冷眼觑了眼右手边不远处的白色帐篷,向左手边坐在竹椅上的年轻人冷哼道。
“你家那位也回来了呢?”
竹椅上的人被帐篷的立柱遮挡了个干净,但隐隐的轮廓里,这人仍然高大。
见人不跟她搭话。
云茉心里更不自在,但这种情况她也习惯了,索性把气撒在更让她讨厌的那边。
“不知道那女人给奶奶使了什么迷魂汤,奶奶还大动干戈特意把她从国外叫回来,奶奶低调了一辈子,她那架专机,就你十六岁出事那年飞过,她凭什么啊!”
云笙敛着眉。
“这是奶奶的葬礼,方涣是奶奶请回来的人。”
他虽然安静的坐着,说出来的话语气平平,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跟沉着。
云茉跟他自小一起长大。
知道这是他要发脾气前的通牒。
她大哥虽然好脾气,但从来说一不二。
“这次她回来后,你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婚了?我咨询过律师,说分分居两年就可以!”
云茉不敢继续话题,但不妨碍她起别的话头。
云笙沉默,难得把视线落在云茉身上。
云茉被这个视线看得发怵,十分困惑。
“不会离。”
???
等等,刚刚她难道幻听了?什么叫不会离?
“啊?”
云笙不打算跟她解释,把视线投向草坪上渐次密起来的人群。
视线逡巡间,见到那顶帐篷,被白纱隐约透出的人影已经坐下,手托着腮跟桌对面的人正谈着什么。
目光波澜不惊。
回头看着位上被鲜花环绕的黑白头像,蓝紫色的香烟波浪状缓缓向天际爬升。
照片里的老人虽然岁月的沟壑纵横在五官之上,但老人的视线仍然慈祥跟和蔼。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越来越冰冷的眼跟困惑的心。
时渐九点。
雨却不见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墓前不撑伞是惯有的习俗,这些年民风开化,虽然不讲究这些,但如果真的因悼念一个入土的人淋了雨,却也觉得划不着。
云家虽然重礼仪,但对外并不如此。
见天色不对,开始给众人派发雨衣跟伞具。
仪式正式开始。
前面由司仪主持,念悼词。
方涣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仪式进行到不得不她露面的时候才悄无声息的准备站到队尾。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嗓子正轻声细语的在哄人。
女生的语气里明显带了焦急跟央求。
她总觉得这声音耳熟,好一番回忆,侧过头见到队首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正对歭拉扯着。
那个甜美娇俏的女孩子她有点印象,云家一滩死水里难得的一个暴脾气主儿。
能让这样一个主儿低声下气求的人,她有点好奇。
再抬眼看去。
即使在众多人影跟阴沉无边的湿冷空气里,也极其出挑跟无法让人忽视的脸跟气质。
不正好是她那个短命老公?
云茉眼看仪式快要进行到她们这儿了,雨也越下越大,但手上的雨衣死活还没落到该去的人手里,眼下着急得不得了。
“哥,我求你了,你把雨衣穿上吧!你要是出事了,奶奶不知道该得有多担心!你这样她在下面知道得有多心疼!”
云笙不为所动,他这个妹妹很好,只是有时候把他的健康看得过于重要了。
他注意到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正往队尾摸去。
蹙眉开口提醒。
“你的位置在这里。”
方涣正跟站在队尾还没她膝盖高的小屁孩眉对眉,眼对眼,正准备跟小豆丁打商量,行个方便,让她插一下队。
但那道声音跟动静,让原本各在忙事的人纷纷注意到了这里。
她波澜不惊的回头,十分平静的回应众人疑惑的目光。
云茉此时已经被逼的没有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当下把雨衣塞到方涣手里。
“嫂子,你劝劝哥!他身体不好,现在雨越来越大,知道他想好好祭奠奶奶,不撑伞就算了,这雨衣好歹穿一下!”
方涣极平静自然的抹去云茉顺势搭在她胳膊上的手。
把雨衣朝云笙那边递过去。
云茉没想到自己这个法子竟然奏效了,却还没高兴起来,就见那雨衣被云笙旁边,早已困扰多时的保镖给接了过去。
对方还朝方涣露出大赦得救的表情!
她当下就要发作。
方涣的眼刀却比她的话更先丢了过来。
“不穿就不穿!那么多年都活过来了,我就不信淋一场雨能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