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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宫 见到外祖父 ...

  •   镇国公回朝的消息传遍后宫,赵华筝最后打磨了一下镇纸,让崔嬷嬷拿下去仔细包装。

      殿外,路公公奉旨前来,按永昌帝的命令特意送她出宫。

      赵华筝让人给路公公上了点心和茶水稍作休息,她拿出母亲的遗物,思量片刻,又多备一份信物。

      出宫的马车早已备好,赵华筝弯腰上了马车,其他人坐在后面马车随从。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影。赵华筝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沉闷声响。心中早已将接下来的计划模拟千百遍。

      外祖父定会为她打好掩护,所以出府的事情并不着急。

      唯一一个变数只有谢时衍。

      自从那日廊下听见她与永昌帝的对话后,谢时衍最近的情绪起起伏伏,扰的人心烦。

      是阴阳相隔的美化已经褪去了吗?赵华筝想,可午夜梦回惊醒她的恨意又告诉他并没有。

      没有爱怎么会有恨。

      这几天的雕刻教导,谢时衍明显心不在焉,他嘴上夸赞着“殿下天资聪颖”“进步甚快”,但目光总会在她低头专注时,长久地落在她脸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期待什么。

      痴心妄想到,她会不会也重生了。

      赵华筝闭了闭眼,她倒是第一次直白知道。

      谢时衍那副温润端方、无可挑剔的模样下,心里是怎样的九曲十八弯。什么情绪都往深处藏,什么都敢想。

      马车平稳地驶过长街,拐入镇国公府所在的坊巷。赵华筝撩起车帘一角,看见府门大开,红灯笼高悬,家仆们皆换了新衣,列队恭迎。

      “殿下,国公府到了。”路公公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赵华筝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扶着崔嬷嬷的手,缓缓步下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袄裙,外罩银鼠皮斗篷,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却雅致。怀中抱着那方亲手雕刻的紫檀镇纸,掌心微微发汗。

      镇国公府的正门,一位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的老者正肃立等候。他身着国公朝服,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赵华筝的瞬间,骤然柔软下来。

      “老臣秦苍,参见三公主殿下。”镇国公撩袍欲跪,声音微哑。

      “外祖父!”赵华筝快步上前,双手扶住他坚如磐石的手臂,触手之处,是戎马半生留下的粗糙茧痕,“您快起来,华筝……受不起。”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哽咽。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外祖父,是她登基前夕。那时老人已须发全白,却仍挺直脊背站在她面前,沉声道:“老臣,愿为陛下镇守北境。”

      她没能等到他回朝庆祝,看到大靖盛世。

      如今,这位老人还活着,还站在她面前。

      “殿下长高了,也瘦了。”镇国公直起身,目光贪婪地在赵华筝脸上逡巡,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像,真像你母亲……”

      “外祖父,”赵华筝将那方镇纸双手奉上,声音轻柔却清晰,“这是华筝亲手所制,愿外祖父如这紫檀一般,坚实平安,岁岁长安。”

      镇国公接过镇纸,粗糙的手指抚过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和幼女一样的雕刻风格,老人终于没能忍住,一滴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已完全沙哑,将那方镇纸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什么珍宝。
      路公公适时上前,笑着打圆场:“国公爷,殿下特意向陛下求了一日恩典来探望您,这外头风大,还是进府说话吧。”

      “是是是,是老臣糊涂了。”镇国公连忙侧身让路,亲自引着赵华筝往里走,“殿下快请进。老臣已命人备了殿下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母亲小时候最喜欢的梅花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一个寻常的外祖父,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些年积攒的疼爱,一股脑儿地倾泻给这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外孙女。

      赵华筝一一应着,唇边挂着乖巧的笑,心头却酸涩难言。

      入府后,按规矩,路公公被请到前厅奉茶歇息,赵华筝则随镇国公入了内堂叙话。

      待下人退出,堂内只剩祖孙二人时,镇国公仔细端详着赵华筝,从眉眼到气色,从衣着的厚薄到指尖是否有茧痕,打量细致。

      “身子骨还是单薄了些。”他皱了皱眉,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宫里的太医可还尽心?若有不顺心的,你只管派人来告诉外祖父,外祖父这张老脸,在陛下跟前还算有些分量。”

      “太医们都尽心,外祖父不必担忧。”赵华筝乖巧地应着,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父皇已命太医院李院判专门为我调理,又赐了长乐宫,如今一切都好。”

      镇国公闻言,眉心微微舒展了些,却仍带着几分郁色:“长乐宫……那本就是你母亲为你备下的,早该住进去了。”

      他似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拍了拍赵华筝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温热:“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能记得来看外祖父,外祖父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赵华筝心头发酸,正欲开口说些宽慰的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外响起:

      “祖父,听闻殿下来了,孙儿——”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掀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已经长开,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风尘仆仆却掩不住周身凛然之气。他的面容与镇国公颇有几分相似,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是那种一看便知在军中历练过的少年郎。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在赵华筝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喜,有心疼,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笨拙。

      “臣秦昭,参见殿下。”他在赵华筝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却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你表哥,秦昭。”镇国公在一旁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去年刚满十六,已在北境军中磨炼了两年,去年秋天跟着他父亲打了一场胜仗,如今已是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了。”

      赵华筝看着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前世记忆浮上心头。

      秦昭,她母后兄长之子,镇国公府嫡长孙。前世她登基时,秦昭已是威震北境的少年名将,二十出头便累功至从三品云麾将军。那时她坐在龙椅上,隔着金阶远远看过他——他穿着银甲,面容冷峻,行礼时姿态端正如松,看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后来北境告急,他随外祖父一同镇守天阙关。外祖父殉国后,他拼死突围,带着残兵杀出一条血路,跪在她面前请罪时,浑身是血,声音嘶哑:“臣无能,未能护住国公爷,请陛下降罪。”

      她那时病体沉重,强撑着扶起他,说:“表哥活着回来,便是最大的功劳。”

      再后来,她病逝,谢时衍想来也不会亏待他,只是,当时秦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记忆翻涌上来,赵华筝喉间微微发紧。她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尚带少年青涩、却已初露锋芒的表哥,轻轻弯了弯唇角。

      “表哥不必多礼。”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真切的亲近,“早听闻表哥少年英雄,在北境屡立战功,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

      秦昭被这一声“表哥”叫得耳根微红,直起身时,目光在赵华筝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耳尖的红晕却悄悄蔓延到了脖子。

      “殿下谬赞。”他努力维持着少年将军的沉稳,声音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臣……听闻殿下身子不好,北境有些特产补品,对调养身体颇有裨益,臣已命人备下,回头便送到宫里去。”

      赵华筝见他这副强装镇定却又藏不住关切的模样,心头一暖,笑意也真切了几分:“多谢表哥挂念。”

      镇国公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老怀大慰,捋着胡须笑道:“好好好,你们兄妹日后有的是机会叙话。昭儿,你先下去,我与殿下还有几句话要说。”

      “是,孙儿告退。”秦昭又看了赵华筝一眼,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回头道:“殿下,若在宫中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传话。臣……定当竭力。”

      说罢,不等赵华筝回应,便掀帘而出,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赵华筝忍不住轻笑出声。

      镇国公也笑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昭儿这孩子,性子随他爹,嘴笨,心里有话说不出。但他对你这个表妹,是从小就记挂着的。你母亲去后,他哭了好几日,后来非缠着他父亲学武,说要‘保护妹妹’。”

      赵华筝怔了怔,一时无言。

      “那时他才多大?”镇国公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怀念也是感慨,“五六岁的孩子,举着木剑在院子里比划,说要练好了去宫里看你。后来大了,懂事了,知道宫墙不是那么好进的,便把这份心思都放在了练武打仗上。”

      他看向赵华筝,目光深沉:“外祖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记着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除了外祖父,昭儿也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赵华筝垂眼看着茶杯上的花纹,眼中有些热意,又被她憋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镇国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走,外祖父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镇国公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伸出手。

      赵华筝将手放进他温暖粗糙的掌心,任由他牵着,穿过内堂,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最后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

      门上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铜环却擦得锃亮,显然是常有人打理。

      镇国公轻轻推开门。

      “这是你母亲未出阁时的闺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些年,外祖父一直让人打扫着,一应物事,都照原样摆着。”

      赵华筝迈步走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又熟悉的痕迹。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温馨。靠窗是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摆着几本泛黄的书籍,一方端砚,笔架上还挂着几支旧笔。墙角立着一架古琴,琴身已有些年头,却一尘不染。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你母亲是个有主意的,生前留下了不少东西给你。”镇国公望着赵华筝,目光锐利深沉,“华筝,你在宫中定是受了许多委屈。你在此处安心做你的事情,外祖父在这。”

      赵华筝沉默了一瞬,酷似先皇后的眉眼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外祖父,华筝要出去一趟。”

      “好。”镇国公没有多问,他找了侍卫护送赵华筝,“我会称你在这小憩片刻,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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