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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提醒 儿臣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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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半月,赵华筝雕刻的技艺显得越发精湛,骗得谢时衍不少夸赞,甚至夸到了永昌帝面前。
“朕还以为,是时衍夸大其词。华筝的雕刻确实不错。”
永昌帝打量着赵华筝最近的练手作品,纹路清晰大气,模样栩栩如生,有天赋,又苦练了许久。
倒是随了她母亲……
赵华筝轻咳几声,谦虚道:“是谢公子教得好。华筝力度不足,还需多加练习。”
放下手中的木料,永昌帝目光从桌上的兔子镇纸上略过,停在赵华筝苍白的脸色上。
“听时衍说,你是要送给镇国公的?”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赵华筝心思转了几许,面上恰好露出一丝孺慕。
“是,母后留下的手稿中,儿臣翻阅时看见母后原想给外祖父做一块镇纸,奈何……”
赵华筝停顿片刻,接着道:“听闻今年外祖父回京过年,华筝想做好后送给外祖父。”
永昌帝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兔镇纸。殿内炭火噼啪一声,惊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外祖父难得回京,等他到了,朕许你出宫,去镇国公府上小住一日。”
迎着赵华筝诧异的目光,永昌帝补充了一句:
“你母亲入宫前留下不少手稿,若是喜欢,便挑着带回宫中。”
“谢父皇恩典!”
赵华筝高兴地行了一个礼,心里却有些不解。
她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甚至可以在宫外过夜。不过母后的手稿,永昌帝是想知道外祖父的态度,还是想要母亲的手稿。
永昌帝看着赵华筝难得孩子气的欢喜样子,转而询问起另一件事情。
“华筝觉得,谢时衍这个伴读如何?”
“他雕刻讲的不错,”提到谢时衍,赵华筝的笑容收了收,认真思考道:
“不愧是谢家的长公子,满腹经纶,精通六艺。让他当伴读有点屈才了。”
永昌帝听着赵华筝的评价,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意有所指:“谢家这孩子,确实出挑。朕让他做你伴读,也是想让你尽快适应尚书房。”
赵华筝垂眸颔首,神色恭敬听着永昌帝的教诲。下一秒,永昌帝的话语就震碎了她的平静。
“但他不能成为你的驸马。”
落音轻淡,却像殿内炭火猛然爆响,火星溅得人心里发颤。
赵华筝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垂落的睫羽掩住眸底翻涌的惊乱。她佯装不解地抬头,瞪大了双眼。
“驸马?!”
她现在才七岁,什么驸马......不对,而且,父皇怎么突然这么说?难道......
借着疑惑的目光,赵华筝暗自打量着永昌帝,如果对方也重生了,也不应该是这样说才是。
永昌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长公主身份尊贵,你这次出宫,记得和你外祖父联络感情。你年纪还小,等到选下一次伴读,朕会为你相看合适年龄的世家公子。谢时衍不行.”
最后,他近乎总结地说了一句,“谢家狼子野心,不必太信任谢时衍。”
赵华筝握紧拳头,她和永昌帝前世相处不多,这是第一次,永昌帝将话摆在明面上,亲口对她说。
谢家作为世家之首,不愿见到寒门的兴起,权力制衡。但对一个年幼的公主说这些朝堂纷争,永昌帝是不怕她暴露在谢时衍面前,还是说是一场试探。
赵华筝直直望着永昌帝,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清冽,倒映着世间万物。
“父皇。”赵华筝开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沉稳,“我不会让谢时衍成为驸马。”
“我......”
心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赵华筝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她咽下喉中腥甜,小小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谢时衍听到了。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的成熟言论都被压下,赵华筝轻咳几声,刻意提起些许声音。
“儿臣尚且年幼,驸马的事情还早。而且,儿臣也不喜欢他。”
永昌帝是否听明白不清楚,赵华筝调整着呼吸,想要压下那阵翻涌的眩晕。也只有她知道,殿外有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相信了每一个字。
殿外。
谢时衍依旧立在廊下,月白锦袍的衣角被风掀起,又重重落下。
那句“我不会让谢时衍成为驸马” 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紧接着,又是一句“不喜欢他”。
他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他照常来给赵华筝上课,却见院内无人,殿门紧闭,在廊下等候,却听到这两句话。
七岁的孩童而已,她懂什么喜欢。
谢时衍一遍遍告诉自己,一遍遍地压着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涩意。
不过是稚童戏言。
可前世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亲口说过。
“谢长公子光风霁月,天人之姿,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
谢时衍低垂着头,接受现实的瞬间,杀意暴涨。
赵华筝几乎要因这激烈的情绪跌倒在地。她现在身体不好,忧思过度只会拖垮她的身体,但共感的事情既没办法言明,又不能揭穿自己的话。
所以,只能忍下不露出破绽。赵华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面上再无一丝异样。
“可是身体不适?”
永昌帝看着赵华筝头上的虚汗,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你现在接触到的人还少,年少时几分真情难得可贵,慢慢来。”
“只是久坐起身急了些,有些不适,不碍事的。”
永昌帝深深看了赵华筝一眼,没有再追问。
“既然如此,你先歇息,养好身体为重。”
八成是认为她和谢时衍还是有些不清不楚的情绪在。
赵华筝也不辩解,恭敬应下,“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送走了永昌帝,外面似乎传来了交谈声。
许是谢时衍和永昌帝碰上了。
赵华筝坐在椅子上,她的背后早已出了一层冷汗。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谢时衍站在门外。
天光从他身后斜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身子浸在明里,半边沉在暗中。他就那样立着,眉眼淡漠,仿佛方才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半分。
可赵华筝却比谁都清楚。
痛苦,绝望,恨意,杀意,共感源源不断将谢时衍的情绪传递过来,折磨她这身病弱之躯。
赵华筝的指尖微微发颤,强撑着病体,抬眼望向他。
“本宫有些乏了,今日不必授课,谢公子请回吧。”
谢时衍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她。
背光让赵华筝看不见他脸上的事情,共感还是那样混乱。
半响,门外人才缓缓动了动。
“殿下既然身子不适,那臣就不打扰了。”
谢时衍声音温雅平缓,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痛苦一丝不减,如潮水般淹没赵华筝全身。
“殿下好生休养,臣改日再来。”
衣袂轻垂,门外身影和前世那个跪伏在地的谢时衍在某个瞬间重合。
赵华筝下意识想叫住他,最终只是攥紧指尖,一言不发。
谢时衍没等到她的话语,一声轻笑消散在空中。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