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焰囚羽》泠于

2、琥珀囚笼

　　接下来的三天，沈墨遥的生活仿佛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平静。他依旧在“迷途”上班，陆承烬没有再出现，那晚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他知道不是，因为傅西洲来找过他一次，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一张名片。

　　第四天深夜，沈墨遥下班回到他租住的旧公寓楼下时，发现房东等在那里，脸色难看地告诉他，房子被一位姓陆的先生高价买下，他必须在天亮前搬走。同时，他工作的酒吧经理也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他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他被解雇了。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工作和住所。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意识到，陆承烬的“邀请”从来不是选择题。

　　他试图寻找其他住处和工作，但所有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联系的中介也纷纷婉拒。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所有的退路一点点收紧。

　　一周后的雨夜，沈墨遥拖着行李箱，从最后一家面试被拒的公司出来，站在倾盆大雨中，浑身湿透，前所未有的狼狈。手机响起，是医院打来的，催促他缴纳姐姐沈清词后续治疗和墓地管理拖欠的费用，那是一笔他此刻绝对无法承担的金额。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承烬毫无波澜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隔着雨幕，依旧清晰而具有穿透力。

　　沈墨遥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这是陷阱，是赤裸裸的胁迫。

　　“沈墨遥，”陆承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冷意，“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上车，或者，看着你姐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因为欠费而被彻底抹去。你应该明白，我做得出来。”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沈墨遥最脆弱的地方。姐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所有努力的意义。他不能让姐姐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沈墨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坐进了那温暖却令人窒息的车厢。

　　车内弥漫着陆承烬身上惯有的冷冽木质香。他没有看沈墨遥，只是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回铂悦府。”

　　一路无话。

　　再次踏入那间顶层公寓，沈墨遥的感觉已截然不同。这里不再是陌生的空间，而是他亲手为自己选择的囚笼。

　　陆承烬脱下大衣，随意扔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姐姐‘遗落之章’的其中三页复印件，以及医院和墓园费用的结清证明。”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签了它，这些就是你的。之后，我会视你的表现，逐步给你剩下的部分。”

　　沈墨遥接过那份所谓的“私人助理协议”，指尖因为冰冷和情绪而微微颤抖。条款比他想象的更为严苛——他需要24小时待命，未经允许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必须完全服从陆承烬的一切指令，包括……在必要场合，扮演好“顾璟深”的角色。

　　这是一份出卖灵魂和自由的契约。

　　他抬起眼，看向陆承烬，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怜悯，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为什么是我？”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问。

　　陆承烬走近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容拒绝。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沈墨遥的五官，尤其是在眉眼处停留良久。

　　“因为你这双眼睛，垂眸时的角度，和他最像。”他的拇指近乎粗暴地擦过沈墨遥被雨水浸得冰凉的唇瓣，“可惜，里面装的东西太多，太杂。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清空。”

　　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转身走向书房：“隔壁是你的房间。里面有给你准备的东西。明天开始，傅西洲会来教你‘规矩’。”

　　沈墨遥站在原地，手里那份协议重逾千斤。他最终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在自己的心脏上刻下烙印。

　　他走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衣柜里挂满了符合顾璟深审美的昂贵衣物，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全是顾璟深各个角度的照片，笑容温润，举止优雅。

　　沈墨遥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顾璟深在阳光下回头，眼神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美好。而他，站在这个冰冷的、仿若琥珀凝固的奢华牢笼里，浑身湿冷，内心一片荒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沈墨遥，他必须努力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而这场以胁迫开始的交易，将会把他拖入怎样的深渊，他无从得知。

　　窗外，雨还在下，城市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模糊而遥远，如同他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囚笼的门，在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已经彻底关上。而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