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入首辅罗帐后》隔江远岸

4、账册藏奸，暗线初断 沈惊鸿审出

　　柳玉茹狼狈离去后，听雪院的静谧里，余寒未散。沈惊鸿指尖落在那本标注着采买明细的账册上，指腹划过几处模糊的墨痕，眼底冷光渐浓。

　　“青禾，去把李妈妈带过来，就说我有账目要问她。”

　　“是，夫人。”青禾领命而去，脚步轻快，显然还沉浸在方才陆昭珩撑腰的畅快里。

　　不多时，李妈妈便被带到了正厅。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慌乱，想来是已知晓柳玉茹碰壁之事，此刻面对沈惊鸿，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夫人唤老奴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她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惊鸿将账册掷在她面前，书页散开，恰好停在那几处大额不明支出的页面上：“这几笔采买，账目写着是上等绸缎、名贵药材，可府中库房并未收到对应之物，你且说说，钱花在了何处？东西又去了哪里？”

　　李妈妈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账册，支支吾吾道：“这……许是库房清点有误，老奴回头便去核对……”

　　“核对？”沈惊鸿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妈妈，你在府中当差十余年，怎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还是说，这些钱，根本就没用来采买，而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老奴不敢！”李妈妈慌忙磕头，“夫人明察，老奴绝不敢中饱私囊，定是中间出了差错……”

　　“差错？”沈惊鸿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那你说说，上个月初三，你派去城南采买的小厮，为何会出现在东宫侧门？还有初五那日，你借着探望远亲的名义出府，实则去了城西的隐秘宅院，与东宫的内侍见了面，这也是差错？”

　　这话一出，李妈妈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夫人……你怎么会知道？”

　　话刚出口，她便知晓自己失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没想到夫人竟已查到这般细致，连李妈妈私下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沈惊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我劝你老实交代，你与东宫究竟是什么关系？传递了多少首辅府的消息？若你坦白，我尚可饶你一条性命，若是顽抗到底，后果你清楚。”

　　李妈妈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开口。她知道，一旦招供，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夫人，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信函。”

　　沈惊鸿接过信函，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陆昭珩的字迹：“东宫眼线，不必留活口，搜其住处，必有实证。”

　　字迹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惊鸿将信函收起，看向李妈妈的目光愈发冰冷：“看来，你是不肯说了。”

　　李妈妈见状，知道今日难逃一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起身便要冲向窗边，显然是想自尽灭口。

　　“拦住她！”沈惊鸿厉声喝道。

　　青禾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李妈妈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

　　“夫人饶命！老奴招！老奴全都招！”李妈妈被按在地上，彻底绝望，哭喊道，“老奴是东宫安插在首辅府的眼线，已有五年之久！平日里借着打理内务的名义，将府中动静、大人的行踪传递给东宫，那些不明支出，都是用来打点联络的费用……”

　　她一边哭，一边将自己与东宫的联络方式、传递消息的暗号，以及参与过的阴谋，一一供述出来。

　　沈惊鸿听得眉头紧锁，没想到东宫的手竟伸得这般长，在陆昭珩身边安插眼线五年，竟未被察觉。若非昨日她提出此事，怕是陆昭珩还要被蒙在鼓里。

　　待李妈妈供述完毕，沈惊鸿吩咐青禾：“取笔墨来，让她亲笔写下供词，签字画押。”

　　李妈妈不敢反抗，颤抖着写下供词，按下手印。

　　沈惊鸿看着那份供词，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青禾，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大人发落。再带人去她住处搜查，务必找到所有与东宫往来的实证。”

　　“是，夫人。”

　　处理完李妈妈之事，沈惊鸿刚松了口气，便见陆昭珩的贴身小厮再次前来，躬身道：“夫人，大人请您去主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沈惊鸿心中一动，想来是陆昭珩收到了消息，要与她商议后续的应对之策。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那份供词，随小厮前往主院。

　　首辅府的主院名为“静思院”，院内布局严谨，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株青松，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陆昭珩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书桌后，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抬眸看了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惊鸿依言坐下，将供词递给他：“大人，这是李妈妈的供词，她已全数招认。”

　　陆昭珩接过供词，快速翻阅，眼底的寒芒越来越盛，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冰冷。五年眼线，竟潜伏在自己身边五年，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东宫倒是好手段。”他将供词拍在桌上，语气带着滔天的怒火，“看来，太子是真的以为，本座不敢动他。”

　　沈惊鸿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却依旧冷静：“大人息怒。李妈妈已除，暗线已断，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如今我们掌握了她的供词和实证，便可借此反击东宫。”

　　陆昭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沈惊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察觉异常，这颗毒瘤，不知还要潜伏多久。”

　　“这是我分内之事。”沈惊鸿淡淡道，“我们是盟友，你的安危，关乎将军府的安危，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陆昭珩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理？”

　　“供词和实证是关键。”沈惊鸿缓缓道，“我们可以暂时按兵不动，先清理府中其他可能存在的眼线，同时利用李妈妈这条线，向东宫传递假消息，引蛇出洞，让他们自露马脚。”

　　陆昭珩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与我不谋而合。府中内务，你继续打理，务必彻底清查，不留任何隐患。至于假消息，我会让人配合你。”

　　“好。”

　　两人商议完毕，沈惊鸿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陆昭珩忽然开口叫住她：“沈惊鸿。”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陆昭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亮而坚定，透着与寻常闺秀截然不同的锋芒。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昨日的暖手炉，还好用吗？”

　　沈惊鸿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此事，随即淡淡道：“多谢大人关心，很好用。”

　　陆昭珩颔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走出静思院，寒风拂面，沈惊鸿却觉得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暖意。陆昭珩的关心，或许只是盟友间的客套，但不可否认，这让她在这座冰冷的首辅府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天空，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东宫的阴谋，将军府的危机，朝堂的漩涡，前路依旧艰险。但她知道，只要她与陆昭珩同心协力，步步为营，定能破局而出，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这场始于利益的契约婚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