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军械案(二十) 见招拆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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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姜蘅从太医院值夜回来，换下官服，穿了一件素色深衣。阿箬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案上。案上摊着一份连夜送来的密报。
姜蘅没有喝粥，而是拿起密报又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阿箬问道：“兄长，出什么事了？”
姜蘅放下密报，指尖在密报上轻轻叩击，“窦昌派人去了广陵。”
阿箬一怔，“去广陵做什么？窦瑞不是早走了吗？”
“不是找窦瑞，是找邓川。”姜蘅端起粥碗，她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邓明签了认罪书，但没有用。邓昭手上的证据虽然不是什么实证，但陛下若执意要查，窦家也麻烦。所以窦昌要坐实邓氏私藏军械的罪名，便只好让邓氏自己人出来举证。”
“邓川？邓明的二弟？”
“对，邓川是庶出，与邓明向来不和，又一直觊觎家主之位。窦昌许了他邓氏在广陵的全部产业，让他站出来作证，说那些军械是邓明派人藏的。”她放下粥碗，“这样一来，邓昭手上的证据便成了邓氏内斗的产物，朝臣们的注意力便会引到邓氏身上。窦家，不仅脱了身，还除了死敌邓氏。”
“好深的谋划，那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姜蘅起身，走到窗外。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所以我要去洛城。”她轻声说道。
“洛城？不是该去广陵？”
“邓川早就离开广陵了，算算日子过不了几日便到洛城了。”姜蘅转身，看着阿箬，“所以，我要赶在邓川来南阳之前，截住邓川。”
“截住他，然后杀了？”
“不。杀了他，窦昌正好嫁祸给邓氏，说是邓氏知道邓川要来南阳作证，所以杀人灭口。”姜蘅摇头，走回案前坐下。“我要见他，让他知道，替窦昌办事，死路一条，替陛下办事，还能活。”
阿箬思索片刻，“可邓川会听我们的吗？”
“不会。但我会让他怕。”姜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邓川这人贪财，但他更怕死。窦昌许给他产业，那是事成才给，若是搞砸了，他怕是活不成。但，我现在便能给他，况且他一家老小尚且在广陵，青囊阁的人已经请他们去喝茶了。他若是不肯改口，那他全家恐怕活不到作证的那一天。”
“兄长这是......”
“威胁。”姜蘅放下粥碗，声音淡淡的，“在这南阳城里，威胁可比承诺有用多了。承诺可以反悔，但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刀。”
她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披风，披在身上。
“况且，我不只要见邓川，我还要见刘珩。邓昭手上的证据的分量虽轻，但加上邓川的证词，就是另一回事了。邓川若改口说，是窦昌逼着他作伪证，那窦家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刘公子的伤......”
“死不了。”姜蘅系好披风的带子，“他若死了，我这个阁主亲自给他收尸；若没死，那便把证据给我，然后回京等着朝堂的争斗。”
她抖了抖披风，然后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眼，便递给阿箬。“传令给含章兄，让他盯着邓川的行程，到了洛城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到了再动手。另外，让云栖从洛城据点调十个人，散在城门和各条路口。邓川一进城，我便要知道他的行踪。”
阿箬接过密报，“是。”
“还有，”姜蘅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告诉刘珩那边，我会派人前去接应，让他不要急着进城，在城外等着。洛城里有窦家的眼线，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兄长不亲自见刘公子？”
“自然是要见的，”姜蘅沉默片刻，“但要先把事办完才行。”
她拿起一份太医院公文，“洛城最近有时疫，太医院要派人前去查看。我是太医监，亲自去合情合理。”
“兄长要先去瞧瞧时疫？”阿箬接过公文，看了一眼，“可这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
“我会补的。”姜蘅坐下，开始收拾案上的东西，“太医院的印已经盖了，今日午后动身。”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阿箬，“阿箬，你去告诉阴绾，让她帮我帮阴氏药铺的后院收拾一下。就说我去验看药材，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她推门而出。
姜蘅独坐案前，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几口喝完，放下。
窗外，天色已大亮。
雪渐渐小了，地上满是积雪，院中的梅树上落满了细碎的雪。
阴绾来得比预计早了些，撑着一把油纸伞，穿过庭院，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阿箬迎出来时，她已经收了伞站在廊下，抖去伞面上的雪。
“阿蘅呢？”阴绾将伞收起，抬头看向阿箬。
“在书房。”阿箬侧身引路，“正收拾东西。”
阴绾推门进去，姜蘅正将东西塞进包袱里。
“你真要去？”阴绾在一旁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嗯，午后动身。”姜蘅将桌案上的舆图折好，塞进包里。“药铺那边，你打过招呼了？”
“打过了，父亲给洛城送了信，说你要来看看蜀中送来的药材。父亲给你的那块莲花纹令牌可还在？记得带，看到令牌洛城的人手自会听你吩咐。”阴绾放下茶盏，盯着姜蘅看了片刻，“不过阿蘅，你跟我说实话，你去洛城，到底是为了什么？验看药材这种鬼话，偏偏别人可以，别拿来骗我。”
姜蘅抬眼，目光平静，“窦昌派人去了广陵。”
“去广陵做什么？邓昭他们不是早就北上了吗？”
“找邓川。”姜蘅将包袱放好，“邓明签了认罪书，但用处不大。若陛下细查，窦家还是麻烦。所以窦昌要想办法坐实邓氏私藏军械一事。”
“那这邓川又是何人？”
“邓明的二弟，与邓明多年不和，且一直觊觎家主之位。由他出面作证，最为合适不过。”
“邓川会答应？”
“会，邓川此人最为贪财。窦昌许他邓氏在广陵的产业，他就敢赌一把，但他不知道，若赌输了会是什么下场。”姜蘅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所以，我要去洛城截住他。”
“杀了？”阴绾问道。
“不，杀他替窦昌办事。”她放下杯盏，“我要让他改口，承认是窦昌逼他作伪证，陷害邓氏。”
“邓川会听你的？”
“他全家都在我手上，他不得不听。他若肯配合，他想要的钱财，我自会给他，就连全家的性命青囊阁也会想法保下。若是不肯，怕是活着进南阳，只能躺着出南阳。”
阴绾叹了口气，“阿蘅，你这个人，做事从不留余地。”
“留余地？”姜蘅看向她，“在这南阳城里，留余地便是留后患。我可不想学邓明，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签认罪书，身家性命都交在别人手上。”
阴绾也看向她，“阿蘅，你真的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况且我早已不是十岁时的模样了。”姜蘅卷起袖口，低头看向左手手腕处一道浅浅的伤痕，那是十年前那场大火中留下的。“这些年，我总是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想起阿爹阿娘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你说我变了，因为我这双手，必须为他们讨回公道。十岁时，我只会躲在柜子里哭，但如今，也该让那些人在我面前求饶了。”
阴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道浅浅的伤痕，“很痛吧。”
姜蘅摇了摇头，“早就不疼了，连这伤痕都淡了许多。”
阴绾抬眼，看着姜蘅，“我知道你这些年的苦，也知道你要的做的事很多，要走的路很难，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毕竟，你们家就剩......”
姜蘅将右手搭在阴绾的手上，“放心吧，窦家人还没死呢，我怎敢轻易死。”
阴绾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不过，你确定邓川会从洛城走？”
“确定。”姜蘅又拿出一封密报，递给她，“青囊阁查过了，邓川在洛城有个旧相识，做药材生意的。他每次到洛城，总是要前去拜访一番，这次也不例外。”
阴绾接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那你打算怎么截他？邓川身边一定有人护着，窦昌不会让他一个人上路的。”
“不用硬来，等他到了那个旧相识家中，我让人把后院围起来。他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然后我再去见他，半个时辰之内，他便会改口。”
阴绾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
“阿蘅，你有没有想过，窦昌既然用邓川，便不会只派几个人护送。窦昌必定派了死士盯着邓川的动向，你截人怕是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所以我要亲自去，别人去，我不放心。”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况且，洛城不是窦家的地盘。青囊阁有不少人手在那，真要动起手来，我不怕他。”
阴绾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便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还有一事。你去了洛城，刘珩那边怎么办？他不是也在路上？”
“他会经过洛城的，我已让人传信给他，在城外等着，不要进城。”姜蘅也起身，走到窗前，“等我把邓川的事情办完，再见他。”
阴绾走到她身旁，看向窗外那棵梅树，“阿蘅，你有把握吗？”
姜蘅没有立即回答，窗外，雪已经停了。
“没有。”她转身，看着阴绾，“但这一局，我必须下。邓川这张牌，落到窦昌手里，邓氏死，落到我手里，窦氏伤。我不能让他赢，也不能输。”
阴绾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那你就去吧，南阳这边有我盯着。窦家有什么动静，我让人传信给你。”
姜蘅点了点头，“多谢。”
阴绾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是帮你，也是帮自己。窦家倒了，阴氏在南阳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阿蘅。”
“嗯？”
“活着回来。”
姜蘅嘴角微微上扬，“放心。”
阴绾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时，阿箬从门外进来，“兄长，车备好了。”
姜蘅拿起包袱，走向门口，“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军械案(二十) 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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