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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军械案(十七) 暗涌     南 ...

  •   南阳。

      这个密室不大,墙上挂着舆图,炭火烧得正旺,但屋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窦昌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上捏着一封密报。

      他将密报拍在桌上,满是怒火,“邓氏别院安排了三四十人,却被不过十余人的破了,我养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刘珩……裴琰……青囊阁……好,好得很。”

      侍从跪在前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公……公子已派人去追了,刘珩一行人伤了不少人,应走不快,兴许还能截住……”

      窦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截住?刘珩既然敢动手,就不会给我们截住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好像又要下雪。

      “广陵这局,我们输了,但输的不是大局,只是一子。”

      侍从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邓明签了认罪书,邓氏的私藏军械,意图谋反的罪证还在我们手上,邓昭跑了,但邓氏全族跑不了。她要么回来束手就擒,要么看着邓氏满门抄斩。”

      窦昌回头,但眉头仍紧锁。

      “邓明的认罪书可是咱们手中最大的一张牌,但这张牌只能在朝堂上打。刘珩手里不过一张假图,还有邓昭的证词,这些都不足挂齿。但,若是他们安全回京,陛下便会知道——窦家私藏军械。”

      他稍作停顿,“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刘珩回京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早朝我会弹劾邓氏私藏军械,意图谋反。邓明的认罪书便是铁证。如此一来,即便陛下想保邓氏,也保不住了。至于刘珩和邓昭……”

      他坐回案前,端起杯盏,却不饮,“他们带着假证据回京,正好坐实勾结外臣,伪造证据的罪名。”

      “可邓昭毕竟是陛下的人……”

      “陛下的人又如何?待明日事发,邓家人说的话还能算证据?”

      “大人,那刘珩……”

      “刘珩?”窦昌突然笑了起来,“他一个羌人之子,傍上了常山王才有如今的地位,他的话,又有谁能信?况且,常山王可不会自寻死路,掺和到窦氏和邓氏的争斗中。”

      窦昌放下杯盏。

      “不过,我们这位太后可不会让邓氏死太快。邓氏倒了,窦氏一家独大,朝堂可就不稳了。太后要的可不是灭门,而是平衡。”

      “大人,您的意思是……太后会保邓氏?”

      窦昌摇了摇头,“不会保邓氏,但也不会让邓氏被连根拔起。她会让邓氏伤筋动骨,但不致命。如此一来,邓氏恨的是窦氏,不是太后。窦氏得了实惠,邓氏欠了太后人情,一举两得。”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刘珩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备车,我要进宫。广陵一事,是我输了,但怎么收场,还得看太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至于刘珩……先让他们蹦跶几天,等他们回京,咱们再见。”

      长乐宫。

      太后端坐主位,身后是两扇巨大的屏风,上面绣着牡丹。她手中捏着一串佛珠,面色平静。窦昌则跪在下方,已经禀报了广陵一事,等候吩咐。

      太后的手没有停,继续捻着佛珠。“所以,邓昭跑了,刘珩救了人,瑞儿手下三四十人连十余人都没打过?”

      窦昌叩首,“臣无能,请太后降罪。”

      太后沉默片刻,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起来吧,跪着有什么用?舒心,给窦大人赐座。”

      一旁的侍女应下,然后搬来一把椅子,摆在窦昌身边。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在坐下。

      “广陵的事,已经输了,输了的起,再后悔也没用。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她看向窦昌,“刘珩手里有什么?”

      “一张假图,还有邓昭。邓昭提前来了广陵,手上应有不少证据。”

      “认罪书可拿到了?”

      “拿到了,邓明亲笔所写。”

      太后点了点头,“邓明……邓邯的堂弟,掌管邓氏在广陵的私产。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

      “太后的意思是……”

      “邓明是邓邯的堂弟,这二人面和心不和,若是让邓明来指证,比认罪书更有说服力。”

      她顿了顿,捻珠的手停了,“认罪书可是瑞儿逼他写的?”

      “是。瑞儿拿着邓氏全族的性命要挟他,他不得不写。”

      太后沉默片刻,然后继续捻珠。“邓明此人,虽胆小怕事,但他不傻。他签了认罪书,此时定是恨透了窦家。若再让他来京作证,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倒是个麻烦。”

      “太后,邓明此人定是留不得了,要不……”窦昌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糊涂!现在杀了,朝堂上定会说窦家杀人灭口,等他没用了,再动手!”

      “臣明白!”

      太后看着他,“你且来说说,广陵这局,你输在哪里?”

      窦昌一怔,缓缓说道:“瑞儿轻敌了。他以为刘珩会从密道走,没想到他声东击西,从正门硬闯。”

      太后摇头,声音冷了几分。“不是轻敌,是你们根本不懂刘珩这个人。”

      她放下佛珠。

      “刘珩虽是淮阴王之子,但母亲却是羌人,自小便被宗室排斥,就连族谱也没上。他在南阳城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是脑子。你以为他会按你的棋路走,可他偏不。”

      她盯着窦昌,眼神如刀。

      “你跟刘珩下棋,用的是势,你觉得窦家势大,他不敢硬碰。可他用的是巧,他不跟你比势,他跟你比脑子。”

      窦昌本想开口,却被太后的目光制止了。

      “窦大人,可不要再自视聪明,离了窦家你什么都不是。但刘珩,确是个聪明人。他若姓窦,未必比你差。”

      窦昌低下头,不敢多言。

      太后端起杯盏,饮了一口,“广陵输了,不要紧。一子得失,不影响大局。但你要记住,下次……可不要小看了刘珩。”

      “臣铭记于心。”

      太后放下杯盏,“说正事吧,广陵的事你打算怎么收手?”

      “臣打算明日早朝弹劾邓氏私藏军械,意图谋反。邓明的认罪书便是铁证,至于刘珩和邓昭一行人他们带着假证据回京,正好给他们扣上勾结外臣,伪造证据的罪名。”

      太后沉思片刻,“不妥。”

      窦昌一怔,“太后觉得哪里不妥?”

      “你弹劾邓氏,朝臣必定追问证据。而你拿出认罪书,必定有人会问邓明是自愿还被逼的?邓昭为何要跑?刘珩一个宗室子弟又为何出现在广陵?这些问题,你回答得了吗?”

      她顿了顿,“况且,邓氏若是倒了,朝堂上的世家便剩下阴氏、袁氏、郅家和窦氏四家,郅家是清流,向来不参与朝堂争斗。而阴氏和袁氏虽平时有所分歧,但并未交恶。况且,他们几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窦氏。邓氏还在时,他们还要分心对付邓氏,邓氏若是倒台。你说他们会不会联手将窦氏拉下水。”

      窦昌脸上微变,“太后的意思是……保邓氏?”

      太后摇头,“不保,但不能让邓氏倒得太快。伤其根本,但不致死,给他们一线生机。如此一来,阴氏、袁氏看戏,陛下因手中没有证据,也没法做些什么。”

      “这才是平衡,才是窦氏辉煌常驻之道。”

      “臣明白了。那邓昭……”

      “不用管,她有再多的证据也无用,有的是法子让那些证据变成废纸。”

      她拿起佛珠,又开始捻着。“去吧。明日早朝,我会看着的。”

      窦昌叩首,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太后突然叫住了他。

      “窦昌。”

      他回头,“太后可还有吩咐?”

      “窦氏是我的母族,我不会看着窦氏倒。但窦氏若太猖狂,我也保不住。广陵的事,我帮你压下了。下次,你自己收场。”

      窦昌一怔,然后叩首,“臣知道了。”

      又飘起了细雪。

      姜蘅坐在案前,她放下密报,揉了揉额头。“广陵那边,含章兄有消息了吗?”

      一旁的阿箬回道:“有,半个时辰前传回的。刘公子一行人已离开广陵地界,正在北上。裴琰受了重伤,但不致命。他们走得慢,大概十日便能到洛城。”

      姜蘅点了点头,“走得慢好,太快了,反而引人注目。”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人救出来了,证据也到手了。现下就看刘珩能不能活着回到南阳。”

      “含章兄在路上护着,应不会出大事。”

      姜蘅点了点头,然后放下茶盏。

      “兄长,刘公子在广陵差点死了,你……不担心他吗?”

      姜蘅指尖微微一颤,面色却平静,“担心?我担心的是这盘棋,不是他这颗棋子。”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不过……他倒是命大得很,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阿箬,“阿箬,你和那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阿箬一怔,“兄长,怎么突然提到他?”

      “刘珩在信中提过几次此人,你若是不认识他,定会问我。可是你没有问。”

      “什么都瞒不过兄长。”阿箬沉默片刻,“那是三年前的事,我奉母亲之命去蜀中采买药材。在药材市场上,遇见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他穿着汉人的衣服,说的是汉话,但口音很奇怪。他在市场上转了几圈,什么药材都问,但又什么都不懂,连党参都不认识。”

      姜蘅浅笑,“所以你就骗了他?”

      阿箬低头,声音低了几分,“也不算骗。我见他什么都不懂,就把仓库里那批陈货案新货的价钱卖给他了。”

      “他买了?”

      “买了,没有还价,当场就付了钱。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

      “来退货?”

      “不是,他说昨天回去找懂行的人看了,知道那批货是陈货。但他说我一个女子在外经商不容易,他不怪我。”

      她继续说道:“然后他又买了一批,我给的是新货,不过价钱便宜了一成。”

      姜蘅端起杯盏,却不饮,笑着说:“所以他把你当朋友了?”

      “算是吧……”阿箬的脸微微泛红。

      “他的汉名是你取的?张菁,字仲篁,倒是跟你的箬字很配。”姜蘅笑着说。

      阿箬点了点头,“他是羌人,没有汉名在中原不方便。他连意思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好。”

      “后面呢?你们可还见过面?”

      “他走的时候,说会再来找我。”

      姜蘅抬眼,“他来找过你?”

      阿箬点头,“我在蜀中的时候来过几次。每次来都会带不少羌族的特产,但后来我回了素灵谷,就没见过他。”

      她顿了顿,“他这次帮了刘公子,我才知道他也来了中原。”

      姜蘅看着她,“他对你……不止是朋友吧。”

      阿箬沉默了很久。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姜蘅没有追问,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灌入,烛火随之跳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军械案(十七)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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