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的平行线》甜小团

6、都给你

　　晚风卷着小卖部冰柜的凉气，漫过谢听的指尖。许凡还在贪恋那支草莓冰淇淋的甜，鼻尖蹭过奶油时，白影轻轻晃了晃，像是被甜意浸得发飘。
　　“慢点，没人跟你抢。”谢听失笑，抬手替他拂去沾在发梢的绒毛——指尖依旧穿过那片透明，连一丝一毫的阻碍都没有，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触到了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却清晰得不像错觉。
　　许凡眨眨眼，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月光和冰淇淋的甜：“我以前都舍不得买大份的，攒好久的零花钱，也只够买小支的。”
　　谢听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他想起许凡说过的那些日子，被霸凌的屈辱，被
　　人漠视的孤单，那些藏在灰暗里的，连一支冰淇淋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光。他没说话，只是把冰淇淋往许凡面前又递了递：“都给你。”
　　许凡却摇摇头，飘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舔了舔下唇——当然，什么都没碰到，只惹来一阵冰凉的风：“你也吃，甜的东西要一起分享才好吃。”
　　谢听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心底漾开一阵滚烫的暖意。他忽然想起主世界的病房，床头柜上永远摆着温凉的白粥和苦涩的药片，哪里有过这样鲜活的甜。
　　两人就着昏黄的路灯，守着一支冰淇淋，慢慢消磨着夜晚的时光。小卖部的阿姨已经锁了门，远处的教学楼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操场上传来蟋蟀的鸣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衬得夜色格外安静。
　　许凡忽然指着天上的月亮：“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
　　谢听抬头。一轮满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给操场的草地镀上一层银霜。蒲公英的绒毛在月光下飘着，像漫天飞舞的星星。
　　“好看，”谢听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揉碎了，“很好看。”
　　许凡的白影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谢听的侧脸。月光落在谢听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眼底的落寞，清晰得无处遁形。
　　“那你以后，”许凡凑过去，虚虚地抱住他的胳膊，指尖穿过布料，只捞到一手空荡，声音却软软的，“可以天天在这里看月亮。草莓味的冰淇淋，也可以天天吃。”
　　谢听低头，看着怀里那片透明的白影，忽然笑了。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许凡的发顶——依旧是穿堂而过的空茫：“好。”
　　许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他拉着谢听的胳膊——自然是拉了个空，却还是兴致勃勃地飘着往前跑：“我带你去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我以前总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就是后来回去时被黄毛他们发现了，就不敢去了。”
　　谢听任由他拉着，脚步跟着他的方向走。月光下，少年的白影跑得飞快，蒲公英的绒毛沾了他满身，像一件轻盈的羽衣。
　　他们躺在无人的草地上，青草的气息混着晚风的凉意，扑面而来。许凡枕着自己的胳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嘴里还在碎碎念：“你看那颗星星，超亮！还有那颗，像不像一颗糖？”
　　谢听侧过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星星，他突然想让许凡，能和自己一起，把那些错过的甜，都补回来。
　　许凡忽然转过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对视着，晚风卷着蒲公英的绒毛，从他们之间飘过。
　　“谢听，”许凡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你说，等我不难过了，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像这样躺很久很久？”
　　谢听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伸出手，虚虚地握住许凡的手——指尖依旧穿过那片透明，连一丝温度都碰不到，可这一次，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少年掌心的温度。
　　“会的。”他说。
　　月光落下来，温柔地笼罩着他们。远处的蟋蟀还在鸣叫，青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谢听想，就这样吧。
　　留在这儿，和一个无人知晓的灵魂享尽这个世界的好玩儿的，好吃的。
　　可是，他不能，他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喂，喂！”许凡都要气死了，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那么久，回头一看谢听竟然在发呆？！！谢听被许凡气鼓鼓的声音拉回神，指尖还悬在半空中，像是还想握住那片抓不住的白影。许凡飘到他眼前，腮帮子鼓着，连带着周身的微光都晃了晃：“你居然走神！我跟你说那颗星星像橘子糖，你都没听！”

　　“我的错。”谢听失笑，抬手想揉他的头发，指尖依旧穿空，却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下次认真听，好不好？”

　　许凡哼了一声，却还是飘回他身边，重新枕上胳膊看星星，只是嘴里还碎碎念：“下次再走神，就不给你分享好玩的了。”

　　【宿主，检测到情绪波动趋于平和，任务进度17%。】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在谢听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没睡醒的软糯，是系统005，“005提醒你，别光顾着看小幽灵，主线任务别忘了哦。”

　　谢听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心里回：“知道。”

　　【宿主好冷淡哦，】005撇撇嘴，电子音里满是委屈，【我可是特意调了活泼模式陪你，别的宿主都没这待遇。】

　　谢听没再接话，目光落回许凡身上。少年正伸着手指点天上的星星，嘴里数着“一颗糖，两颗糖……”，白影被月光裹着，轻得像一触就散的蒲公英。他忽然抬手，把自己手边的一根狗尾巴草递过去：“这个给你，编小兔子的，我教你怎么编。”

　　许凡眼睛一亮，伸手去接，狗尾巴草却从他掌心穿了过去，落在草地上。少年的欢喜僵在脸上，指尖顿了顿，又很快弯起眼：“没事，我看着呢。”

　　谢听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弯腰捡起狗尾巴草，指尖捻着草穗，慢慢编起来。晚风卷着草叶的清香，他低头编着，声音轻缓：“等编好了，都给你。不管是小兔子，还是星星，还是草莓冰淇淋，只要是好的，都给你。”

　　许凡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院的星光：“真的？”

　　“真的。”谢听抬眼，眼底的温柔漫出来，“都给你。”

　　【宿主，】005的声音突然轻了些，电子音里少了几分活泼，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凝滞，【你说的都给，是暂时的，对吧？】

　　谢听没答，只是把编好的小兔子递到许凡面前，哪怕知道他接不住，还是稳稳地托着。小兔子的耳朵软软的，在月光下泛着浅黄的光，许凡盯着看了好久，轻轻抬手，虚虚地覆在上面，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我以前从来没人给我编这个。”许凡的声音轻轻的，“从来没人把好的留给我，你还第一个。”

　　“以后有我。”谢听说，“以后所有好的，都给你。”

　　他伸手，替许凡拂去沾在眉尖的蒲公英绒毛，这一次，指尖似乎触到了一点微凉的软，比之前的暖意更真切，却也更短暂。

　　【宿主，检测到目标灵魂能量波动异常，】005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式，电子音里的活泼消失殆尽，【灵魂凝实度短暂提升至39%，但持续时间不足十秒，且能量源存在衰减迹象。】

　　谢听的指尖顿住，心里的那点暖意，瞬间掺了点凉。他知道005的话是什么意思——许凡的灵魂，本就是残存在这个世界的一缕执念，燃一点，就少一点，哪怕有片刻的凝实，终究还是会慢慢消散。只有他回到自己身体里才能阻止衰败。

　　可他看着许凡眼里的光，还是轻声说：“等你不难过了，回到身体里，我把小兔子再编大一点，编一筐，都给你。再去小卖部买十支草莓冰淇淋，都给你，让你吃个够。”

　　许凡笑得更欢了，飘起来转了个圈，他飘到谢听身边，虚虚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那我要把一筐小兔子都摆在这里，摆一排！陪着星星，陪着我们。”

　　谢听抬手，轻轻搭在他靠着的地方，远处的蟋蟀还在叫，月光依旧温柔，只是谢听脑海里，005的声音低低的，像落了一层霜。

　　【宿主，任务要求是消化执念，完成后立刻回归主世界，】005说，【你给的这些，他终究是留不住的。】

　　谢听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在心里轻轻回：“我知道。但至少现在，我想把他失去的开心补回来。”

　　风又吹过来，卷着狗尾巴草的穗子，落在两人交叠的光影里。许凡还在数着星星，说着以后要吃遍小卖部的所有冰淇淋，谢听听着，嘴角弯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