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交的平行线》甜小团

5、愿望

　　晚风卷着最后一缕橘色的余晖，慢慢漫过看台的台阶。谢听把吃完的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橘子味的甜香。
　　许凡的白影飘在他身侧，歪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眉心：“看什么？”
　　“看你啊。”许凡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蒲公英的绒毛，“谢听，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世界的样子。”
　　谢听一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贴着的小熊创可贴。卡通图案衬得那块擦伤都显得柔和了些。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给脑子里的005开了屏蔽。
　　许凡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坐”了过去。他的身体没有重量，只是虚虚地挨着谢听，夕阳穿过他的轮廓，在地面投下一片淡淡的、晃动的影子。
　　“你今天跑了八百米，开始的时候擦到了都没喊疼，”许凡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着，“你还跟张俞说谢谢，还听班长的话用碘伏消毒……你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很认真。”
　　他顿了顿，侧过脸，眼底带着一丝困惑，像个找不到答案的孩子：“认真得……好像在过很重要的日子。”
　　谢听垂眸，看着地面上交错的光影。晚风掠过，带来远处教学楼里隐约的读书声，还有操场边青草的气息。
　　许凡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谢听，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也会这样吗？也会跑八百米，会吃橘子味的糖，会有人给你送创可贴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谢听心里那层薄薄的伪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凡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低地开口：“不会。”
　　许凡的眼神更疑惑了：“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病了。”
　　谢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许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病得很重吗？”许凡追问。他看不见谢听在那个世界的样子，只能凭着想象去拼凑。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吗？身边是不是只有冰冷的仪器声？
　　“很重。”谢听点头，指尖轻轻划过膝盖上的创可贴，“重到……连下床都成了奢望。”
　　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日子。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窗外的天空总是被切割成一小块，像一块蒙了尘的玻璃。他的身体被病痛困住，日日夜夜与药味为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甚至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迎着风跑过长长的跑道，有多久没有尝到过橘子糖这样鲜活的甜味，又有多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只能那样了。”谢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躺在病床上，等着生命一点一点被耗尽。”
　　许凡的白影僵住了。他看着谢听的侧脸，夕阳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眼底那片淡淡的落寞。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谢听做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时，都带着那样认真的神情。
　　因为这些在别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对谢听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奢望。
　　“那……你和天道做交易，就是为了治病吗？”许凡小声问。他想起谢听之前说过的话，拯救一百个怀揣死志的灵魂，就能换三个愿望。
　　谢听摇头。
　　“不是。”他抬眼，看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余晖将他的瞳孔染成温暖的橘色，“第一个愿望，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不用隔着病房的窗户，不用靠着别人的描述。”
　　许凡愣住了。
　　“第二个愿望，”谢听的目光，缓缓落在他的脸上，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想我家人好好的。
　　“那第三个愿望呢？”他忍不住问。
　　谢听却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虚虚地碰了碰许凡的脸颊。指尖穿过那片透明的白影，只捞起一手的晚风。
　　“秘密。”
　　许凡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那你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开心？”许凡问。
　　“嗯。”谢听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很开心。”
　　开心到，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世界里，那无边无际的病痛和绝望。
　　开心到，让他开始贪恋这份，带着橘子糖甜味的、寻常的人间烟火。
　　许凡想问谢听可不以一直留下来陪着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粉紫色，夜幕像一块柔软的绒布，缓缓盖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有晚归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脚步声清脆。
　　许凡忽然想起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部：“我想吃冰淇淋。”
　　谢听挑眉：“你一个灵魂，吃什么冰淇淋？”
　　“我闻闻也行啊！”许凡理直气壮，“我记得草莓味的最好吃，以前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得起一支。”
　　谢听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蛰了一下。他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走。”
　　许凡立刻跟了上去，白影飘得飞快，像一阵迫不及待的风。
　　小卖部的阿姨正收拾着东西，见谢听进来，笑着打招呼：“小同学，买点什么？”
　　“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谢听道。
　　阿姨麻利地从冰柜里拿出一支，递给他：“三块钱。”
　　谢听付了钱，撕开包装。甜腻的草莓香气立刻漫了出来。他举着冰淇淋，递到许凡面前：“闻闻。”
　　许凡震惊“你竟然还真的想让我闻闻？！”
　　谢听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当然。”他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奶香。
　　“甜吗？”许凡眼巴巴地问。
　　“甜。”谢听点头。
　　许凡的脸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冰淇淋上。他的鼻尖蹭过冰凉的奶油，白影轻轻晃了晃，像一只偷吃到糖的小兽。
　　谢听看着他，忽然心念一动。
　　他抬手，将冰淇淋递到许凡的唇边，轻声道：“试试。”
　　许凡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听，又低头看了看那支草莓冰淇淋。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瓣，碰了碰冰凉的奶油。
　　下一秒，他清晰地尝到了，那甜腻的、带着草莓香气的味道。
　　许凡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能尝到味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听，眼底满是震惊和欢喜。谢听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晚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冰柜发出轻微的嗡鸣，阿姨在柜台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许凡的白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比刚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
　　谢听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想起天道和他说过的话——拯救灵魂的同时，也是在救赎自己。不是许凡一个人，在被他拯救。他也在被许凡，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灰暗的、绝望的世界里，拉出来。“好吃吗？”谢听问。
　　许凡回过神，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吃！超级好吃！”
　　他凑过去，又舔了一口冰淇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滚烫的温度。谢听看着他，他想，第三个愿望，或许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