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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禁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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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宋灵莜缓过神便帮着既白扶着萧鹤笛准备坐到围火旁的石头上。
萧鹤笛低头一看,原是刚才方知州坐过的地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才坐下。
小海棠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家郡主身后,面上不喜,“还能怎么了,准是从前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不是。”
在她心底就算今日这位郎君救了她家郡主一次,也不足以抵消他从前的平行低劣,可郡主似乎并不怎么想。
说完这话时,她就被宋灵莜回瞪了眼,一下缩了脖子。
既白强忍着大腿被掐的痛感,略作悲痛抬手擦眼角压根没有的泪水,胡诌了起来:“我家二郎君许是前些时日风寒没好全,又为着救郡主厮跑了一番,这会儿估计是被马颠出脑浆也说不准。”
萧鹤笛本来抬手揉头,装模作样好好的,听见他胡诌的这么拉跨,脸半僵不僵的挂着一抹尴尬的笑,抬臂挡住脸,歪侧着咬牙切齿低声威胁起来:“你给我好好说话,不然…”
后面的威胁人的话,既白没给他这个机会说完,便学着哭腔险些都要倒在地上:“郡主,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家郎君呀!”
声泪俱下的演完了一场,既白都抽空给了身后郎君一个得意的眼神。
给萧鹤笛气的剧烈咳了出来,都没当着郡主面要揍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既白算是发现,他家郎君是彻底转了性子,在郡主面前当起了纸老虎。
横竖他是不怕的,只期望郡主千万别上了套才是。
宋灵莜没看懂他们主仆两耍宝似的演技,只听着既白说的话,觉得定是于失忆这件事有关。又见萧鹤笛捶胸咳嗽还是将自己带着的水壶递了过去。
“喝点水顺顺吧。”
“我正好有些件事需要同你讲。”
宋灵莜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火焰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石沙的缝隙中,萧鹤笛垂眸将原先坐的比他还近的石头踹远了些,暗暗将两个影子靠在了一起,嘴角这才勾起笑意。
“什么事?”他想大概是英雄救美一事的谢辞。
既白和海棠虽内心都不想二人独处,可架不住两个主子一同使了眼色,两人一步三回头的挪到了百步外的溪水边。
“郡主会不会要同我家郎君清算旧事?”既白扭头观察被火烘烤的在星光下揉了光圈的两人背影,无聊自猜测道。
海棠倒是不曾关注,声音闷闷的,不如她掷进溪水中的落石响亮。
“那样最好。”
宋灵莜见两人走远了,目光落进了火焰里,手不自觉的拿起了一串烤肉烘着,心思却落到了别处。
踌躇了半晌才道:“你记忆可有恢复?”
萧鹤笛拿起水壶喝水的手一僵,大半的水扣在了篝火边,痛苦的挣扎了几声,便化成水汽飘散进了无垠的空中,他慌忙壶口稳住这才没搅扰了大半的水。
“没..没有。”他回答的心虚。
不过这样的答案倒是让宋灵莜长纾了一口浊气,将烤肉又翻了面,烘出的油脂落在火炭上奏效了疗愈的心声。
她偏过头,将目光专注在烤肉上,说的缓缓:“先前同你讲我们都是21世纪新时代的人,这话你可还记得?”
萧鹤笛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今日再提起这事是何意。
“当时我说的确实没错,可到底是有些事情瞒了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有个心里准备,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之前说我们都是A大见过几面的同学,这话是也不是。其实之前我们是男女朋友。”说完这话,宋灵莜悄悄将眼光往旁边移了半寸,见他错乱茫滞的神情,打算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而萧鹤笛面上却镇定,可内心却慌的要命,他深觉莫不是遇到了真命天子,这是要同他坦白了好老死不相往来?
那会是谁?
太子?还是镇国候?
应该不至于是太子,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
也可能谁都不是,只是单纯觉得他今日举止亲密惹眼了些?
让他注意下自己的身份?这毕竟是在古代,还是要讲究些男女大防的。
萧鹤笛极力控制住自己胳膊抖动的幅度小些,可送进嘴里的水还是洒了些出来,他顾不得什么仪表,随意拿了袖子来擦,佯装镇定的开口:“所以?”
宋灵莜手里的烤肉都散发出了焦灼的难闻的气味,可两人都置若罔闻。
她抬起头试图将自己的一张老脸埋进这浩瀚的夜幕中,好让自己一会开口遭了笑话,也脸红别让对方发现了。
半响,她稳住了心神。
闭上眼,将自己先前污秽的内心仍有溪水洗涤。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但我心里并不甘心,又恰巧见你失忆。”
“这些天我也不是有意要避着你,是我内心生了些龃龉的想法,还没清理干净。”
月色冷淡,篝火烘暖,一冷一暖跳动到了她掀起绒毛修长的脖颈上,萧鹤笛愣神片刻后,慌忙错开了视野,像是为了掩盖些什么,竟想也没想的都问:“什么龃龉的想法?”
这话倒是让宋灵莜挺直的脖颈一凉,继而像是有火焰从后脊椎点着似的一路撩到了耳后,在这样清冷风里竟烫起了大半的红脸。
她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的直面自己的内心:“我…”
“我…不甘心…所以原先是想利用现在的身份将你禁锢在身边,让你再也不能再看别人…”
对于他出轨一事宋灵莜一句没提,其实她是有私心在的,她怕萧鹤笛会先想起别人。
她到底还是自卑。
萧鹤笛被灌进了满嘴的冷风,却觉得像是吞了一口又一口的蜜饯,甜的他有些找不到北。
他还没来得及大喊的表明心意。
我可以!
我可以的!
下一秒幸福的喜悦救被这溪水冲刷了个干净,只听见身旁的女孩儿,声音陡然加快,着急澄清。
“但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
“今日惊马的时候我瞧你即使失忆了也要奋不顾身的来救我,那是我便想明白了。”
“你是好人,那我也不能做个恶人。有些事情是要讲清楚让你自己做抉择的。从前没给你提过你家里,别的我不清楚,但你家就算是在21世纪也是颇有资产的,你若是想回去,我会帮你的。”说完宋灵莜还怕他不信,转过后直视着他的眸子。
杏眼里闪烁着真挚的光,一时萧鹤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庆幸宋灵莜没说出轨那一段事,不然失忆破了功,不管信与不信,他今天也要解释个清楚。
头疼的是,他好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而对方还是一副拳拳为她的慈母模样。
炙火的烈烤让油脂分泌完了保护树枝的养分,哄塌肉连着树枝一并被淹没进了火堆里。
“没事吧?”
萧鹤笛立刻起身,将水壶里仅剩的水倒在了宋灵莜险些被烧的手上。
可水壶中只剩了不到一口的水,浇了上去也于事无补,他立马转身走到溪水旁蹲身接水。
宋灵莜起初并不觉得烫伤,可那水浇倒了手上的顷刻间,手指处蔓延出的灼热感还是将她险些击垮。
她望着河边已经打水回来,因为着急而有些踉跄的黑影,起了一层水雾。
萧鹤笛接完水近身才瞧见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似是起了密密麻麻的倒刺,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动:“忍着点,用冷水冲一冲就好了。”
焦灼滚烫的肌肤被清凉的人缓缓冲走了灼烫的热意,那股热意落在了萧鹤笛半蹲着的肩上,又跳到了那顶白玉冠束起垂顺沾染了暖意的长发上。
她原先觉得短发的萧鹤张扬洒脱从不曾想长发的他是何种模样。
可如今一想,策马张扬的萧鹤笛长发更添了些风神俊朗的意味,如今又瞧他半蹲在自己身前,温柔的将那溪水浇灌,反而又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模样。
不管怎样,他都是好的。
这样的他合该自己选择去留。
宋灵莜将目光错开,声音清润:“听我说完,你想回去吗?”
“那你想回去吗?”萧鹤笛反问。
宋灵莜一怔,连手都抖了几分,萧鹤笛的眉紧蹙了下。
“我不想回去。”她说的坦诚,“因为我在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钱。”
感觉到手上的焦灼感渐渐退了 ,她抬手引导着萧鹤笛的目光,落在了她着满头珠钗上,指给他看。
“我知道这大庆城里的贵女,虽宴席上她们人人追捧奉承,可我知她们心底瞧不起我这满头金钗,觉得庸俗俗不可耐,甚至有些人还觉得我丢了皇室颜面,。”
她笑得开怀,可萧鹤笛顺势起身,从上至下却分明瞧见她眸子里闪过了泪光,连笑声都变的刺耳。
“可我从不在意。
我甚至羡慕她们从小锦衣玉食,有父母兄长呵护,家族庇佑。这些都是我原来可望而不可求得。如今无意间到了这里也算是全实现了,你说我贪权逐利忘本也罢,说我贪图荣华富贵也罢,若是真有选择我不愿再回到孤苦无依的现代,不愿再回到那个上完课就要赶着去兼职不然就不知道下一顿饭落在哪里的校园。”
萧鹤笛背过身,抹去了眼角滚烫的泪,他佯装去捡放在一旁的烤肉串,在起身时,眼里已然恢复了些清亮。
“那你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还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花我的?”这话他也问出了这几年的心中所想。
“大概是为了那该死的自尊心。”宋灵莜诚恳道,也许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话题,也许是这古代的生活和身份近几日以来,给她增添一份不自卑的砝码,她直言笑称:“想在想来那会儿蠢得要死,就是梗着脖子不肯接受你的好意,还自以为是觉得那是对我的一种怜悯,真不知道那会儿在孤高些什么。”
“怪我从不曾想过你的处境。”萧鹤笛听闻喉头似千斤重,喃喃自语道。
“什么?”
宋灵莜只见他嘴巴嗫喏,却没听过半分声响。
萧鹤笛敛了面上阴霾,笑了笑,从衣摆出哗啦一声扯出一块布,裹在了签字末端,才将烤好的肉递过去。
“我说现下失忆了什么也记不得,也就先不考虑要不要回去了。”
他想陪在宋灵莜觉得舒适的坏境里。
接过那烤肉宋灵莜捏起盐巴洒了洒才放进口中,只有烤肉的香味,没有焦味。
她舒服的慰叹了一番,眯着眼睛认真讲到:“听闻失忆的人想要恢复记忆,就得多去见熟悉人和呆在熟悉的环境里。”
“熟悉的人只有我一个,熟悉的环境…”她翘头思索。
暖光落在扑朔的睫毛上,俏皮又灵动,萧鹤笛瞧出了神。
“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