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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手 这已经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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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咯！”
奶奶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几近凝固胶着的沉默。
她端着一个碗，一双筷子在上面边敲打着边风风火火地走进客厅。
“嘬嘬嘬，小朋友们来吃饭了！”
岑钰神色顷刻间恢复如常，动作迅速自然把葡萄塞进黎书昀手里，径直起身走向厨房，面上还带着点羞涩懊恼，温和沉稳地笑道：“奶奶辛苦了，我这就来帮忙端菜，您和爷爷快先坐下。”
奶奶又将视线转向黎书昀，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地看着她。
“怎么还在那愣着呢。看看你岑哥哥，手脚多麻利，学着点。来，过来摆碗筷。”
“诶，好，马上。主要是奶奶你刚刚嗓门太大，吓着我了。”
黎书昀把手里的那盘去了皮的葡萄放到餐桌上，就势抚了抚胸口，浮夸地倒吸一口凉气。奶奶眼里露出一个无奈宠溺的笑，嘴角向下撇着，嗔怪道：
“嗯？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到大说话声太小就听不清，所以奶奶养成大嗓门说话的习惯。”
“嗯~知道了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
奶奶正想拿手指戳戳她的额头，却发现她太高够不着，于是轻哼：“少贫嘴。嗯？又长高了？是不是快有175了。头低下来，奶奶更够不着了。”
“好的。”黎书昀顺从乖巧地低下头。奶奶如愿地碰到她的额头，却只是再往上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揉成一个乱蓬蓬的“鸡窝头”后，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吃饭吧，大馋猫。饭前又让你岑哥哥给你剥葡萄吃，生怕留着肚子吃饭是吧。”
黎书昀挽住奶奶的胳膊拿下巴蹭了蹭，粲然一笑，对上岑钰转过来的视线随口说道：
“不是呢，这次是给你们吃的。明儿不是要考试嘛，我就不吃凉的了。”
“好好，都依你。”
岑钰也没异议。
饭桌上岑钰一如往常地坐她右手边，奶奶和爷爷坐在他俩对面。
黎书昀不语，只一味地扒拉饭，天大地大干饭最大。听三人拉家常或者聊学习上的事，偶尔回两句。
岑钰也是她爷爷奶奶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妈妈岑阿姨经常外出忙工作，最近又在外地出差，家里大多时候只有岑钰一人。岑家大概是很注重隐私，不喜请住家阿姨，只每隔一段时间请小时工上门大扫除或者做饭。
而岑钰那个彷佛人间蒸发的爹她就没见过，众人对此也闭口不提。
对此黎书昀倒是不以为意，她还连爸妈都没呢，只有奶奶爷爷了。他知足吧。
而黎家爷奶看他一人在家怪孤独冷清的，常喊他过来一块吃饭。
他谈吐优雅得体、落落大方，表现正常得就像个关心妹妹的国民好哥哥、尊敬关爱长辈的好后生。
她爷爷奶奶都是退休的老教师，可最喜欢岑钰这样的好学生了，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找不到北，其乐融融的氛围彷佛他和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黎书昀默默地咬下一大口螃蟹腿肉：。
这口才能copy她一份吗？平心而论，她在某些方面还真挺佩服他的。
两家人现在住在城郊临海自建二层带院子的小别墅。去高中的话坐地铁来回得2个多小时。
不过等开学后她就搬去爷爷奶奶早年在市中心一中当教师时分到的房子住了，和学校就隔着1条大马路。
岑钰刚刚说他住校。很好，终于不用做邻居了，碍眼的很。
“你们明天几点分班考来的？”爷爷开口。
“爷爷，我们从8点开始考，考1整天，然后晚上9点考完。”岑钰细致地回答。
“我打算明早6点半走，和黎晏定好在地铁站碰头。”
黎书昀一个不当心吃撑了，缓缓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
“嗯早点走，别耽误了。小岑也还是继续跟往常一样和阿昀一块走吧？你们几个同龄人搭伴也安全。”奶奶嘱咐。
“行。”黎书昀干脆地答应。
“放心吧奶奶，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岑钰默默地偏头看她一眼，又颔首浅笑。
吃完饭，刷碗刷锅的活就理所当然地留给了黎书昀这尊光张着一张嘴吃饭的小佛。
爷爷奶奶走后，岑钰跟在后头就要进来，黎书昀倏地转过身，咔一下把胳膊撑在半开推拉门前，单手叉着腰，随意屈着腿，眸子冷清而镇静地定定地望进他眼里。
“岑钰，这里没你的事了，请回吧。我想，你应该知道分寸感这三个字怎么写。毕竟，你又不是我亲哥，何必呢？”
岑钰也静静地凝视着她，突然轻笑一下，眸中带着几分“纵容”之意。
“别闹了，阿昀。”
黎书昀：？
到底是谁在闹。她吗？还有那关怀‘智障’一样的眼神啥意思。她看宠物的眼神都不这样。
所以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可以解决的事了。
“艹。”一种名为草的植物。她是个文明人、好学生，一向不吐脏字，除非忍不住。
叶一澄描述的完全正确，他有病，有大病。
“行啊，那你去把锅碗刷完。全、部。懂？”
“好。”岑钰心情很愉悦地应下了。
黎书昀：。
“那你干吧，干完就滚回你自己的家去。我还得复习，告辞。”
黎书昀真懒得陪他演戏了，狠狠剜了他一眼，“啪”地一个左巴掌轰上去，竟愣生生把他的脸打得偏向一边、瞬间红肿一片，然后把围裙一摘甩他脸上，再故意重重地碾他一脚，压根没看他有什么表情便拂袖而去。
啧，装好学生乖乖女太久像真的了，差点忘了她以前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掌公主。
更何况这些年她还和黎晏一起找的正宗师傅坚持学武术、拳击散打等，反正方便打架干仗防身的那一套全学个遍、学到精髓。
敢冷暴力她？乖乖受着吧。
她过去还是太给他脸、太好脾气、太顾着幼时情谊了。
管它有没有理由的，打这种装傻糊弄她的人还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爷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看得正乐呵，看她大步走出来，带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人’的气势，皆是一诧。
“这么快？哎哟，这是怎么了，杀气腾腾的，又吵架了？”
她倒是也挺想痛快吵一架的，奈何人家不给这个机会呢，所以她只好单方面痛揍了。
黎书昀悠悠地摊摊手，话中明晃晃带着一股子火药味，脸上突然笑了出来。
“哈，有人抢我的活呢，所以我没的干了。你们也千万别和他抢，他爱干就让他使劲干，干死他得了，干完他就滚犊子了。Ok，我先去学习，奶奶爷爷你们继续看电视，抱歉，我语气有点过激，不过问题不大，都挺好的。”
爷爷奶奶面面相觑，竟是也没异议，挥挥手让她上楼了。
黎书昀回到房间，心瞬间离奇般地平静下来，如一潭死气沉沉的湖水，再惊不起一丝波澜。
她拿湿巾仔细拭着小指尖渗出的一滴滴血珠，殷红的血在湿巾上逐渐洇开一朵妖冶繁复的花，自顾自道：
“奇怪，刚刚我因何事生气来的？哦，想起来了。”
“倒是怪有意思的。”
用完的湿巾揉成一团，看都没看，随意往身后一掷，不偏不倚正中垃圾桶。
接着她打开笔记本，登录某网站敲敲打打起来，1个小时后她又把打的字全部删除，唰地关掉笔记本退出。又从一旁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所谓的高中必读书看到23点，准时上床睡觉。
关灯前，她微微一笑。
啊，又是美好而高能量的一天呢。
第二天一早，8月9日，早6点20分，黎书昀神清气爽地背着书包走出门，脚步突然一顿，一股淡淡的无力感再次漫上心头。
只见隔壁岑钰一头干爽利落的短碎发，眸中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戴着黑色口罩，背对着光，站在漫天朝霞下等着她。
黎书昀：？
他一天天的到底在笑什么。
黎书昀看岑钰走过来，拉下口罩一角再朝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直接略过，一把把他推前面让他先走（免得给她背后捅刀），然后边给黎晏发消息问他到哪了、边往地铁站赶。
在地铁站里看到染回黑发剪短头发、去除乱七八糟的饰品、打扮成乖巧老实学生模样的黎晏后，黎书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觉得他如此顺眼，直接走过去，坐在了门边靠着扶手的座位。
黎晏似是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暗流涌动，忙不迭抢坐在她旁边。
他又拿手压了下白色棒球帽的帽檐，胳膊一横，挡住了还想要往他们这边坐的岑钰，面上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狂傲不屑和浓烈的讥讽。
“什么身份，还想和我们坐一排、呼吸同一片空气？对面那么多空位不去，非得往这边挤？这里不欢迎你，请麻溜滚蛋。不用谢。”
岑钰轻笑，也从容不迫、毫不留情地反击：
“我想坐哪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你最好也往一旁让一让，毕竟阿昀不喜欢挨着一个成绩倒数的人。我合理怀疑你的盆地智商会通过空气传染给别人，到时候耽误了你姐姐的考试可就不好了。”特意加重‘姐姐’二字。
“有意思，我早就想说了，阿昀也是你叫的？什么身份啊叫这么亲密？是男性朋友第二个字不发音，男闺蜜，还是人家亲哥？麻烦有点分寸感、嘴巴放尊重了，叫姐或全名。”
黎晏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冷眼倪着他，一字一顿道，压根不接他的茬。
岑钰眼神也倏地变得冰冷。
两个男生声量都不大，控制在仅限他们能听到的范围。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锋，激起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周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谁都不想先移开视线、败下阵来。
黎书昀自然是听不太清，看他们的口型尽力拼凑出大体意思后：？
黎晏倒是不知何时跟她这么有默契了。但岑钰的话纯是污蔑，她可没那么说！
地铁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初中同班同学也走了进来，朝他们亲切热情地打招呼。
“小黎同学？班长？早上好啊！……”
几人这才敛起异样的神色，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那几个同学勾上岑钰的肩膀，谈笑风生地走到另一节车厢。
黎晏一把摘下棒球帽，撩了一把额间的碎发，长吐一口气。
“姐，你看，我早说他就是个变脸大师，你们以前还不信，哼。反正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此子绝非善茬，毕竟很少有人和我磁场如此严重不合！”
他姐却幽幽来了一句：“你确定以前那主要不是学渣和学神、皮猴和乖小孩的磁场不合？”
黎晏：。
“咱俩那时似乎也严重不合，天天干架。”
黎晏：“……，这不一样。”
“姐！你不要临阵倒戈，还揭我的黑历史，多伤感情呐~”
黎书昀勾起嘴里叼着的黑皮筋，头往后一仰，将如瀑长发拢到一起三两下就扎起一个高马尾，听后淡然一笑。
“一码归一码。”
“总之目前情况也的确如你所说。同时我明白了一个真理。”
“什么？”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太对了姐，说的就是岑钰。哦，还有之前那个碰瓷男，不要脸的很！”黎晏愤愤道。
“嗯，再加一个以前的你。”黎书昀慵懒地掀掀眼皮。
“姐！~”黎晏眉眼耷拉了下来。
“啊——秋，谁又在念叨我？”
7:30。云城市第一中学，校门外。
一个戴着医护口罩披着黑色外衬内搭白色T恤衫的清瘦高个男生刚从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上面走下来，就捂紧口罩打了个喷嚏。
身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肩，闷声低低一笑，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挖苦。
“阿衍，不要自作多情。让你上个月脑子不知抽什么风，大晚上的一人去海边吹妖风结果晕倒又染上风寒，最后还把我大半夜从被窝里叫醒来给你殿后。该的。”
江清衍置若罔闻、眉头微蹙，一把推开肩上这只碍眼至极的手，后跳几步，嫌弃地擦了擦被碰的衣角。
“离我亲爱的衣服远点，宋景淮。”
“哦~今天是洁癖少爷人设？please begin your performance dear。需要我把手砍掉给您尊贵的衣服陪葬吗？”
“好有病啊你。我意思是你离我远点别被传染。最近看霸总脑残小说、短剧把脑子看坏了吧。真得拿柚子叶给你去去晦了。”
江清衍冷笑地就要给他一肘击，宋景淮一个侧身优雅躲开。
两人莫名地打闹一番后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去。
“阿昀，我刚刚瞄到远处两道有点眼熟的帅气背影进了校门，但忘了在哪见过。”
叶一澄和黎书昀在校门口胜利会师，跟她分享逸闻。黎晏和她们不在一个教学楼考，打个招呼先行离开了。
“又一眼万年了？这是第几位和你前世有缘的男嘉宾了我数数，1、2、3……嗯，该30了，我记得对吧？还等啥，快追上去，看看正脸你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黎书昀对此流程习以为常，淡淡地瞥她一眼就跟个人机npc一样重现两人过去经典对话。
“诶诶，这次不一样哦。大概率是真‘眼熟’、至少有一面之缘的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叶一澄眉梢微挑，眸中染上狡黠的笑意，显得她本就昳丽的五官愈发明媚。
“那……你的记忆力不错？显得你前面那番话有种说了像没说的美感。”
“哈哈一个学校就好办，后面我绝对能找出来，不白看，都不白看！哦对了阿昀，以后在高中就不要再提我过去的光辉历史了哈。”
叶一澄飞来一枚wink，两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那是自然——事不宜迟，去考场吧。”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踏上林荫大道，踩着那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地流光溢彩如碎金般的阳光，一路奔跑向前，周身卷起一阵阵疾风，乌黑亮丽的马尾逆着风一甩一甩地高高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