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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人生若只如 ...

  •   “哼,你们倒是快活了。一群冷酷无情的女人!”

      黎晏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太师椅上,不服气地看着三个女人享受美食(他亲自下厨的!),阴阳怪气道。

      0人在意。

      “姐~”黎晏当机立断转变策略,楚楚可怜地看向黎书昀,“姐,你怎么也来凑热闹,还用捆猪的结捆我。可以给你最亲爱的弟弟松松绑吗?”

      “好玩啊。”

      黎书昀勺子在嘴边顿了一秒,扬起一个真挚无比的笑,但不动如山。

      “不可以哦。”

      黎晏:!

      紧接着又一个穿着风衣的瘦高个男人掀开门帘,卷着一阵风进来,上来就用锐利威严的视线将他从头到尾地扫描了一遍。

      “干得好,再这样下去腿给打断。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爸?”黎晏双目陡然撑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企图唤醒这个平时对他相对温和纵容的父亲的良知。

      怎么一个个突然都变卦了呢?

      出分那天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把他裱起来供起来的老父亲老母亲去哪了呢?

      说好的予他自由呢?没爱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叶一澄盯着手机机关枪一样开启吐槽模式。

      “啧,岑钰昨晚发了个朋友圈,三男两女竟跑京市旅游去了!文案还暗戳戳地点你呢。我刚刚旁敲侧击其他好友打听过一番了,很可能就咱俩可见。你瞅瞅另外几个人是谁,我咋没见过?看上去也不是咱学校的同学。以前出去玩你俩不是基本都一起的,冷不丁看他单独跟其他人约着玩不带你画风有点诡异。最关键的是,他和那俩女生拍的合照中看上去还挺亲密我靠。”

      黎书昀正趴在床上翘着腿垂眸看什么东西,忍俊不禁,握拳抵在唇边,肩膀一抖一抖的,并没听清叶一澄的话。

      直到叶一澄捏着手机两角横到她眼前,她才猝然抬眸,眉间带着点茫然:“什么?”

      叶一澄朝那条朋友圈努努嘴,添油加醋地再重复一遍。黎书昀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就移开视线,不怎么感冒的样子,前言不搭后语:

      “这几人我应该见过?我有点脸盲,记不太清了。诡异什么?他过去也不止我一个朋友。拍的还挺帅,温润如玉的古装翩翩君子。亲密?他跟谁不都挺‘亲密’的?等咱们有空也去拍个古装,美爆。”

      叶一澄:“……,你真的一点不介意吗?”

      黎书昀歪歪头,有点疑惑:“介意啥?他又不是我什么人。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叶一澄一时无言以对。

      “不对,刚刚你在看什么?笑得一抖一抖的。有好东西就分享出来大家一块乐呵乐呵。”

      周遭气氛瞬间变得欢快抓马起来。

      叶一澄跟个八爪鱼似地扒拉着黎书昀,撒两句娇就得到了答案。看后发出惊天爆笑。

      “哈哈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有点抽象了。不会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惩罚吧?”

      原来黎书昀在看江清衍的头像和昵称。

      他的头像是一个爆炸头呆萌小黑人,头大身小,脸上长着两只又大又白的眼睛,撅着小嘴巴,戴个粉色小围巾,掐着小蛮腰,一副搔首弄姿的妖娆姿势。

      昵称则是:AAA小样迷不死你

      黎书昀:?

      “等等,我记得你的头像和昵称是——”叶一澄把两人的资料卡摆在一起对照着看了看,笑得从床上滚到地板上去。

      黎书昀的头像是一张爆炸头蒙娜丽莎,还P了一个对准镜头的手枪,戴着墨镜,嘴角P成邪魅一笑,透着一股子随时能创飞人的平静疯感。

      黎书昀说这个她可以解释:某段时间学疯了而已,人哪有不疯的。然后就懒得换了,用到现在。

      昵称是:AAA女王大人接代打,全国可飞。

      “得,确认过眼神,都是别致的抽象人。我不行了哈哈哈……”

      黎书昀:。

      “话说你约的那个画不怕被他跑票赖账?我滴阿昀呐,你真是心大,我才知道你连他年龄、学校、家的住址都不知道,怎么能不打听清楚呢,后面微信上没聊吗?”

      叶一澄笑够了,突然想起这个,恨铁不成钢地掰着手指一项项细数着。

      “橙子你有点像查户口的,人还不熟呢……,其实我本来也快忘了这件事,方才是不小心错点进去。”黎书昀弱弱道。

      “哦~超绝不小心。还有,这么好玩重要的事也能忘?天天忘这个忘那个,你咋不把你自己叫什么也给忘了呢。”叶一澄:瞪——

      “咳咳。不急,包跑不掉的。”黎书昀睫羽轻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咱弟的人脉不是盖的。敢逃票,给他腿打断!”

      叶一澄:?

      “诡秘,你突然这个样子我有点点害怕。有反派那味了。”

      “我开玩笑的。”黎书昀恢复淡然平静的模样,倏尔神色一凛,“等等,画画事小,开学事大。再过几天就是分班考了。”

      “what!这几天玩得太过火差点把这个给忘了。啧,帅哥什么的都是浮云,从现在开始老娘只爱学习!”

      学吧,一学一个不吭声。

      接下来几天黎书昀拉着黎晏、叶一澄一起临阵磨枪,三人废寝忘食、悬梁刺股地冲击开学分班考试,难度大致比中考难一点、夹杂小部分高中知识。

      考试前1天傍晚,黎书昀终于被热情的婶婶释放,回到自己家,推开门,一阵欢声笑语从厨房传来,夹杂着嗤啦嗤啦滋滋的炒菜声。

      一道低沉温润的熟悉男声夹杂其中,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

      关门声不大,几乎淹没在厨房嘈杂的背景音中。一道颀长的身影彷佛早已等候多时,恰在此时蓦然回首,脸上挂着一贯温柔和煦的笑意,穿过喧嚣和落日的余晖,不偏不倚地迎上她的视线——岑钰。

      “哎呦,阿昀可舍得回来了?诶小岑,接下来收尾的就交给爷爷奶奶吧,都快让你做完了,怎么好意思,快,先去阿昀那一块歇着吧。”未见其人,就闻奶奶极其响亮的大嗓门先一步飘来,她和爷爷一齐偏头看过来朝她招招手、宠溺地笑笑又转过去忙碌。

      “好久不见,阿昀。”岑钰信步走来。

      黎书昀压下见到爷爷奶奶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下颌微抬,神色刹那间变得淡漠疏离,眸中波澜尽平,像是见怪不怪,早有预料一般。

      “好久不见。岑钰。”

      早有预料个毛,阴魂不散,跟个男鬼似的。

      黎书昀的太阳穴从进门前就突突直跳,这不好的预感在看到那个人时彻底坐实。

      得,准是爷爷奶奶说了她今天要回来。谁让他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串个门跟呼吸一样简单。

      搞什么呢,笑这么瘆人,心里保准没憋好屁。

      与黎书昀波澜不惊装和气的外表相反,她内心是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谁让她目前其实并无什么好的理由撕破脸,撕了估计也只是她一人唱独角戏。岑钰这人向来心思缜密、做人做事很有一套。所以他们之间那点“小矛盾”、别扭在外人看来就是小孩子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她扯掉背包,岑钰习惯性地顺手就要接过,黎书昀灵活地躲开,自然而然地越过他的手,一把把背包丢沙发上,随意叉着腿坐下,自顾自地回消息。

      岑钰扑了个空,也不恼,走过去把她的包小心扶正,拿纸巾擦擦其表面不存在的灰,每一个角落都顾及到,反复数次。

      再去厨房拿了一串绿葡萄,去卫生间反复冲洗,最后端到茶几上一盘子个头相差无几的绿葡萄。

      接着拿出一个新的盘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所有绿葡萄的皮仔细剥掉,确保一点果肉都没有伤害到。

      最后缓缓放入盘中,将其一个个地摆得整齐有序、极具美感,捧至她跟前。

      黎书昀用眼睛余光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鉴于以往经验,出现这些行为就说明他此时内心极度混乱、想要打太极、弥补和好,平时不太明显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愈发严重地显现出来。

      岑钰脸上的微笑像被标准的尺子丈量过,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存在着。

      “你不是最爱吃哥哥给你剥的绿葡萄了吗?怎么不吃。”

      黎书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的初见。

      那时的她年仅8岁,初来乍到,是个浑身长满刺对周围所有人都充满警惕的高敏感小孩,而他是众星捧月、人见人夸的温柔邻家小哥哥。

      那是个昏暗的午后,爷爷奶奶有急事短暂外出一会,就这么点间隙她就和几个不怀好意找上门挑衅的坏男孩打了一架。最后她虽遍体鳞伤、满身狼藉,但,她胜,因为她狠起来真的不要命,揍得坏孩子哭爹喊娘、骂她是没爹娘的野种。于是成功再次激怒她,回屋抄起比她还高一大截的锄头一路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骨碌碌滚到干涸的河床里去。

      打完架,她回到自家院外,一个朱唇皓齿、眉眼清秀、衣着光鲜亮丽的漂亮男孩正从隔壁院子走出来,看到她全身挂彩、满脸写着不好惹的模样明显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薯片洒落一地,却当即拉她回自己家说要帮她处理伤口。

      她并不怎么领情,但也莫名地没怎么反抗,僵硬地被牵进屋子,全程生硬地板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手法娴熟地给她擦掉血迹和灰尘、给伤口上药。见她仍绷紧着脸、凶巴巴的,他又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盘子洗好的晶莹绿葡萄捧给她吃。

      小黎书昀警惕地盯着葡萄,半晌蹦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小岑钰思考了一下,从几个位置各拿1个葡萄吃掉,歪歪头,突然一个后仰,捂着胸口装作虚弱地倒下,双目紧闭。“啊~我被毒死了。”

      随后两只水灵灵似黑葡萄的大眼睛悄咪咪地依次睁开、朝她眨呀眨呀:“你也来试试吧?”

      试p,试试被毒死吗。哼,装腔作势,满嘴跑火车。

      小黎书昀看着那双眼睛,内心腹诽,不知为何有点烦躁。

      她面上仍倔强执拗地扭过头,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不吃葡萄皮!”

      他当时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声音如铃铛般清脆悦耳,说好呀。然后真的耐心地把皮一个个地剥去,动作略显青涩、剥掉不少果肉,最后连哄带骗地塞她嘴里,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再后面相处久了,她也逐渐收起戒备,和他成了朋友。不对,更准确的说,像是兄妹。

      他们开始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讨论学习。平时放学后不是他来她家吃晚饭,就是她去他家做作业、吃葡萄,只吃他亲手剥的,他剥的葡萄也越来越完美熟练。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如此。

      直至初三,也可能再早一点,两人之间渐渐有了无形的隔阂和罅隙。一开始还能维持表面的和气融洽,快要毕业时就开始莫名冷战、赌气,能几天不见面也不说话,见了面也如同陌生人。但隔不了多久两人又跟没事人的,突然就和好了,像是从来没有产生过矛盾。

      对于黎书昀来说,在她早年内心孤独自卑内耗时的确对岑钰产生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情愫,但现在看来显然其中占比最大的是感激和向往,而这点情愫早在初三那年岑钰单方向对她开启的长期冷战拉扯中逐渐消耗殆尽。

      世事最是难料,人心更是易变。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温柔善良、曾照亮过她生命的少年变了,开始戴上一个名为“完美”的面具。

      过去一年,他莫名其妙地和她冷战后,又莫名其妙地主动来求和、和好,试图将他们的关系拉回在家内是“兄友妹恭”、在外仍是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的程度,就像今天这个开局。

      但从不解释原因,不询问她的意见,不愿坐下来交流,问了也是打太极、避而不答。

      其实初三那年她一心专注于学习,起初她还有点懵,“和好”多次后才发现他们竟然“冷战”过。

      她那时单纯以为他压力大心情不好,所以她也顺势离他远点给他空间让他自己静静。

      毕竟她压力过大或心情烦躁时就如此,不想和人说话见面、尤其是熟人。当然她会事先通知一下。

      直到后面情况愈演愈烈、脱离控制,周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他们间的怪异氛围。

      黎书昀有时真觉得自己身边不少男生都挺无聊、令人无语的,没想到连岑钰都无法避免。

      叶一澄说的对,男的大多中看不中用,不要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妄想,只看颜不走心、及时行乐,岂不乐哉。

      黎书昀对岑钰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看透不说破。

      他无非就是看她脱离了掌控,想拿捏她,但又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妄想让她因他的言行而患得患失,永远眼里只有他一人,最好能像小时候那样依赖他、崇拜他,直至彻底离不开他。

      她确信,假如她真成了那种人,最后绝对会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再补一句你真让我感到恶心、失望。

      好一柄致命的温柔刀。

      没错,人都是会变的,他是、她亦是。而她也早就不是过去那个她了。

      黎书昀轻轻推开他递过来的盘子,从容一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你是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岑钰脸上用完美笑容制成的面具终于无声地碎开了一道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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