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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想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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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游艇人满为患,聚集一堆章北宇不知从哪呼唤来的狐朋狗友。刘儒灵憋着坏心思再次参与游艇上的牌局,何裔风故意输了几轮后,恼怒地把牌扔在桌子上,兀自生气靠在沙发角沉着脸。
章北宇心生奇怪,不知何裔风在搞什么鬼,频频打出低级错误的牌,“该不会是被游艇晃晕了脑子吧?不应该啊,他又不是第一次坐游艇出海。难不成是工作烦琐压力又大,把精神给耗尽了?”他料想肯定是如此,便吩咐在一旁守候的周管家让厨房煮点醒酒汤端上来,一轮轮的拼酒加上打牌费脑子,大家都需要醒醒神。
徐子琪是深呼一口气,既不敢去窥探何裔风故意让自己难堪的用意,也不敢去提醒已然得意忘形的刘儒灵。他坐立不安地捏着牌,把它们的边角捏出毛边时,听见刘儒灵不怀好意地凑到何裔风跟前叫话。
刘儒灵不知死活挑衅挫败的何裔风,“何总,不继续了?夜晚还很长,牌局才打了两个小时,没了你的参与,后面的时间很难熬啊。”
章北宇差点一口酒没喷出来,他擦拭嘴角的酒渍震惊地看向上两个星期被徐子琪带来聚会今晚依旧满头黄毛的刘儒灵,不禁暗叹,这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居然敢招惹何裔风,在座的人没有谁不知道何裔风是很睚眦必报的一个人。
果然,何裔风成功被挑衅,忿恨地坐直身体,“再打最后一盘,一盘定胜负,我不信我还会输下去。”
章北宇见大事不好,赶忙插嘴,“打了一晚上的牌,人都累蔫了,我坐游艇出海可不是为了一整晚都打牌。要不最后一盘玩点简单的,抽牌比大小得了,玩完各自找乐子去。”
何裔风摆手表示无意见,刘儒灵点头同意,徐子琪离座,周管家则被章北宇钦定接替徐子琪的位置坐下。何裔风在洗牌前蔫坏地笑道:“最后一盘玩法简单,赌注是不是得加倍?否则何必称作最后一盘,一直打下去不就好了。”
闻言,章北宇兴致大发,“老何这个提议不错,既然最后一盘玩得简单,那么赌注自然不能简单。我先来,我要是输了,我当着游艇所有人的面跳脱衣舞。”
一旁看热闹的人大笑,“章鱼,得了吧,对你而言哪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另一人接着附和,“就是,谁要看白斩鸡身材,放过我们的眼睛吧。”
“不管,这就是我的赌注,你们都得受着啊。”章北宇猥琐地笑着,他挑眉分别向另外三人示意,“你们的赌注是什么,可别赌钱,老没意思了,得玩点刺激的,必须和自己脸面挂钩的赌注。”
鬓角发白的周管家笑呵呵,“我输了,罚我在员工面前做一个星期的自我检讨。”
章北宇无语地拍了下周管家,“行吧,周管家什么风浪没见过,在员工面前丢脸属于大事件,能被底下的人记着好多年。”
何裔风洗好牌,不在意道:“我要是输了,我就跳进海里,给你们每个人喊一声爷爷。”
“玩这么大?”章北宇目瞪口呆,他俯身耳语,“要不改一个吧,真的很丢脸。老何,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抽大小输赢的随机性很不确定,不像斗地主还能用用脑子。你不怕被人录像发到网上影响到传盛集团的股价,你家里会找你问责。”
刘儒灵赢牌赢得头脑发昏,生怕章北宇把何裔风的赌注给劝回去,忙不迭地开口,“我与何总一个赌注。”
何裔风把章北宇推开,给了他一个“你劝说得太晚”无奈神情,“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落,牌洗好,四人分别各自抽牌,谁的牌大,谁先开抽。章北宇的牌最大,其次是周管家,刘儒灵,最后是何裔风。章北宇无所谓地抽了第一张牌,周管家则抽取最后一张牌,刘儒灵犹豫片刻抽取中间的一张牌,何裔风抽取了第二张牌。四人抽牌完毕同时亮牌,周管家的牌最大,接着是何裔风,刘儒灵,而章北宇的牌是最小的。
章北宇哈哈大笑,叼着牌开始手舞足蹈,他边舞动四肢边脱下T恤,配合脸上的贱兮兮的笑容,惹来游艇上所有人围观,一声高于一声的欢呼倒彩声震耳欲聋。他把鞋子左右甩开,在众人大喊“脱裤子”的嚎叫下,缓缓脱下黑色的短裤,剩下一条四角内裤挂在腰胯上。众人犹不满足,继续大喊,“全都脱掉”。章北宇假意在内裤边上勾起一个角,疯狂的呐喊声不绝于耳,他却两三步冲过人群,纵身跳进海水,“你们这帮老色鬼,我这里可不是淫趴。”
“嘘”声顿时四起。
刘儒灵跟着凑热闹看完章北宇的脱衣舞,一扭头,只见何裔风慢条斯理地在沙发上抽烟,全然不见先前输牌的萎靡。他霎时心起怨愤,连带赢的钱都觉得是虚的,“何总,大气,很少有人接连输牌能沉得住气。”
何裔风错开刘儒灵的视线,看向海上一望无尽的黑暗,似在思考事情。“玩个乐子而已,值得当真么。”
刘儒灵轻声呵了一下,像个小丑般落荒而逃。
何裔风拿了瓶未开封的红酒,咬着烟,拎着酒,晃悠悠地走上三层甲板。他靠在栏杆上,拧开酒瓶,用一口闷的方式喝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酒。整个人快要站不住,半边身子挂在栏杆外面,摇摇欲坠地要往下掉。
这时,一双手从何裔风背后伸来,如同鬼爪青筋暴发猛地把人往前推。何裔风抓住栏杆,转身反手抓住鬼爪的主人,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闲有瑕心把红酒瓶放在甲板后扼紧两只鬼爪,像扔垃圾似的把人扔进海里。
一声巨大的咚声比起游艇沸沸扬扬的热闹,没能引起丝毫注意。刘儒灵从海里伸出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没有悔恨,而是气势嚣张,他不信何裔风会一直让他沉在海里,人命关天的事,哪个有钱人敢沾染,何况游艇聚集了二十来号人。
何裔风拎回红酒瓶,醉醺醺地又喝了三分之一,他把烟灰弹进酒瓶里,对着海里的人如同看马戏团表演般嗤笑,没有下一步动作。
九月穗市的天进入秋季,白天的气温宜人,晚上颇为凉爽,更遑论之是在海水里泡着。刘儒灵冷得瑟瑟发抖,见何裔风愈发醉人,眼神迷离,他顾不得与他对峙,当下大喊“有人落水”。不多时,站在二层甲板的徐子琪听到刘儒灵的呼喊声,着急地往他所在的方位扔游泳圈,却被何裔风呵斥,“我看谁敢救他。”徐子琪顿住,不敢有所动作。
这会不止一个人发现刘儒灵泡在海水里,开头的两三个人帮忙叫救援,皆被何裔风喝住,再后来就没人敢出手,纷纷围在栏杆前观看这一场私人恩怨的对决,显然,何裔风是胜出方。
章北宇见状,不和美女聊天不喝酒不玩乐,着急忙慌地跑上三层,身后还跟着周管家和徐子琪,三人颤颤巍巍地靠近喝得站不住的何裔风。
他耐心劝慰,“老何,你和刘儒灵有恩怨,把他拉上来再解决,他长时间泡在海里,很容易出事。”
“出什么事?会出什么事?海里有什么啊?乌漆嘛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何裔风躲开章北宇欲把他从栏杆处拉回来的举动,他指着二层甲板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人问,“你看见海里有什么了吗?”
戴眼镜青年沉默片刻后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不见。”
何裔风又指着偷摸录像拍照的一个红发女子,“你在拍照录像,所以你肯定看见有东西了,别藏着掖着,给所有人分享下你拍到的东西。”
红发女子吓得当场删掉照片和录像,哆嗦着解释,“我只是在拍海上的月亮,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看见了?还是你看见了?”何裔风逐一指过去,每一个被指到的人皆摇头退后。他讥讽地哼了声,“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围在栏杆边上做什么?章北宇,你是怎么招待你邀请来的客人,让他们在外边吹冷风看月亮?太失礼了。”
“是是是,是我招待不周。”章北宇不忍地看了眼在海里泡着面如死灰的刘儒灵,又挥手把二层甲板的人全部赶回里面,“都别在外面待着了,感冒受凉还得我给你们报销医药费,敢情你们是图这个上我的游艇,缺不缺德啊。”
众人识相地一哄而散。
“刘儒灵,你赶紧给老何道个歉,别倔脾气了。”章北宇好心劝两句,转头问身后的周管家,“海里是不是有鲨鱼?还有海蛇吧,海蛇有毒的,被咬到很麻烦,医院不知道有没有海蛇的血清。”
刘儒灵被章北宇三言两语吓唬怂了,他颤抖着声音求饶,“何总,您大人有大量,烦请您不要和我这种小人计较。先前多有得罪,我很对不住您,我知道错了,求您让我上来。”
三人齐齐看向何裔风,等待他的反应。何裔风晃晃脑子,这下更晕了,倚在栏杆上要坐不坐,要站不站,不吱一声。章北宇是真着急,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游艇上那么多人,谁能保证出了人命能不走漏一点风声。“老何,算了,何必与这种人计较,太跌价了。”
“是呀,何总。”徐子琪在一旁跟着求和,“苍蝇吵闹,把它赶出去便是了,亲手拍打会脏了手,沾染上细菌,不值当。”他攀在栏杆外冲着刘儒灵示意,“刘儒灵,你输了牌,要赶紧履行赌约,不要输不起,你忘记你的赌注是什么了?”
刘儒灵身体在失温,脑子却格外清醒。他顾不得脸面大喊,“何总,我技不如人,输牌又输人,妄想反悔逃避赌约。何总,您是我爷爷,求您放孙子一条生路吧。”
何裔风抓不住红酒瓶,咕隆咕隆地滚了一地,红色的酒水洒满半个甲板,霎是恐怖。在场的环境没人看了不心惊,风一吹,红酒瓶撞上栏杆,掉进二层甲板,碎了一地的玻璃。何裔风扶着栏杆道:“风太大了,都回去吧。”
章北宇连忙接上话,“没错没错,都回去吧,把人拉回房间去。”
徐子琪得令,几个脚步窜下二层,扔下游泳圈,又招呼两个高壮的人帮忙把刘儒灵从海里拉上来。
“周管家,你告诉游艇所有人,今晚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要是让我知道谁敢泄了消息,我章北宇不交他这个朋友,让他们自己好好掂量。”章北宇依次吩咐周管家,“逐个检查他们的手机,亲自盯着他们把照片和视频全部删掉,系统备份也不能放过。”
周管家浏览手机信息的情况,“陈秘书已经吩咐过,我这边也早已安排人去盯着他们的手机,现在已经把今晚的照片和视频全删干净。”
“还是陈秘书想得周到,你们按照陈秘书的要求去做即可。”章北宇让周管家下去二层加强对今晚游艇上所有人的关注,他返回搀扶已经跌坐在甲板的何裔风,“老何啊,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
“不回,我要在这里吹风想些事情。有些事情我怎么想也没想明白,太折磨人了。”何裔风伸进西裤口袋摸手机,好一会,手都没找到口袋的位置,在裤子外面费劲地找来找去。“我手机呢?”
“这呢,我找给你。”章北宇拿开何裔风喝醉后完全成了摆设的手,从右边口袋拎出手机递给他,“你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可以跟我说说呀,我虽然顶不上半个诸葛亮,但当个臭皮匠给你开开思路也不是不可以啊。”
何裔风没第一时间接茬章北宇的话,他眯着眼睛找到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铃声响了十来秒,电话被接通。“陈秘书,今晚有没有不认识的人给你来电话,向你提要求?”
电话那边立即给出回复,“何总,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接到陌生电话。”
“嗯。”何裔风挂断电话,呆愣了好长时间。
章北宇没忍住碰了碰何裔风,“是很难处理的事么?还在为上个月的融资并购案烦啊?老何,你当时怎么就不忍耐下收收你的脾气,要不然即将签约的合同也不会飞了,让你大哥白捡了个便宜。”
八月,何裔风与团队前往国外谈一项融资并购案,所有细节已谈妥,只差签合同,乙方那边突然横生枝节,跑出来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频频出来扰局。作为其中一位继承人,二世祖不满意并购条件,狮子大开口加胡搅蛮缠,只为中断这场并购案。
何裔风好笑地看着眼窝凹陷面色发青的二世祖说道:“你妈妈没教你要讲礼貌吗?你太臭了,浑身散发一股骚臭味,一个成年人连自身清洁都打理不好,可怜又可悲,你让我们闻着你身上的骚臭味情何以堪。”
二世祖的母亲与父亲离婚后,带走了小女儿,把他留给了父亲。父亲不久再娶,生了两个儿子。现在这场收购案的乙方主持人是后妻的大儿子,二世祖表面上不满传盛集团开出的并购条件,实则是在与后妻的儿子们争夺公司实权。何裔风朝他说的这番话,语气中没有嘲讽,他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笑也不是讥笑,只是看见一件自认为好笑的事情由衷地发出喜悦的笑容。
何裔风这种无关紧要的笑容和平淡的叙述口吻把二世祖激怒,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朝何裔风泼过去,被泼了满身褐色咖啡的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二世祖气急败坏,抓起办公椅要扔向何裔风,被其余人眼急手快拦了下来。
不出半日,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开来,传得最盛的便是何裔风目中无人,傲慢无礼,不尊重合作伙伴,恶意挑衅乙方公司的董事,导致收购案进展停滞,而二世祖成了勇于阻止何裔风恶意收购公司的无名英雄。
何裔风的爷爷何建明听闻此谣言,果断派了何裔风的大哥何维风接手这桩收购案,同时在电话里把陈秘书狗血淋头痛骂一番,“知远,我让你看着裔风,不是让你纵容他。你不用和我解释,那边的人是有问题在先,但裔风也没管住他的脾气。你知道这个谣言给集团的股价波动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吗?你,现在,立刻,马上与裔风回来穗市,不要再参与这场收购案。”
忙活了大半年,谈判将近一个月,这场于何裔风而言,板上钉钉的收购案在接近尾声易主,成果拱手相让给了何维风,成了何维风入职集团七年来其中一项光辉的业绩。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在乎。”何裔风的确不在乎那场收购案,起码他从二世祖那获得了乐趣,抵消了收购案易主带来的挫败。“我想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神,变化得太快了,我没抓住她那变化的瞬间。我现在在回想当时的情景,但我脑子太浑了,想不清楚。”
“哟哟哟,不得了,谁的眼神让你在意了一整晚?男的女的?漂亮吗?我认识吗?你和我透露点呗,我急得抓心挠肺啊。”章北宇问了一连串问题,没一个得到答复。他看过去,发现何裔风已经靠着栏杆睡着了。
何裔风不知自己何时受了伤,他看着身上的伤痕,周围飘逸浓厚的血丝,他的精神在逐渐飘离,向着最深层的黑暗坠下去。忽而,一道光亮打在他身上,耀眼的光让他意识有所回笼。他摆动身体,忍受疼痛,果断向着光亮的方向游过去,只是光亮的位置看着很近,但他游得快没劲了,也没能抓住那缕亮光。就在他沉入海底时,一只手伸进海里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海面。何裔风大喘气,抬头看向把他拉回海面上的人,是那个在咖啡馆向他作出提醒的女孩。
她张开嘴巴吐露话语,“你是何裔风吗?我在海边游玩时,无意中听到你的同伴会围剿你,我在这里等候多时,看见你的生命在消逝,我把你救了回来。”
何裔风摊在沙滩上恢复呼吸,他看向女孩,疑惑地问,“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女孩眼里满是期待,她在期待何裔风的谢礼。
何裔风心下明了,不屑道:“金银珠宝,钱财,地位还是名誉?”
话一出,女孩眼里的期待消失,转而升起失望的情绪,她不加掩饰表露着对何裔风的鄙夷,脸上充斥“你也就只有这个本事了。”的嘲讽,留下一句稀疏平常的话语,“任何生物的生命都至高无上,我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伸出援手罢了。”
言罢,女孩转身离去,独留何裔风茫然其中。
何裔风梦醒,睁眼,天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