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努力法则》冯塞基

5、第 5 章 她是真的恨

　　别墅的隔音良好，陈秘书听不见里面的争吵，也预想不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在接送何裔风与苏浔回来后，他本应第一时间离开，但多年人生经验预警了他。在陈秘书眼里，何裔风和苏浔都拥有倔强的性格，一旦争吵过于激烈，两人谁也不会让步。为避免意外发生，陈秘书决定在别墅花园停留，直到里面的灯光熄灭再离开。
　　可惜，屋内的灯光没有熄灭，反而是看见他的老板抱着苏浔慌张地跑出来。陈秘书的预警生效，第一时间下车直奔他们。
　　何裔风像是看到救星，急忙催促，“陈秘书，快开车，苏浔出事了，她快要死了。”
　　陈秘书借助花园的灯光瞧了一眼苏浔的状况，原本被这两人弄得紧张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他可以肯定的是，苏浔今天是不会死，但何裔风大概要疯。
　　他打开车门，帮着他的老板把苏浔扶进车内，还不忘安抚理智处于崩溃边缘的老板，“何总，苏小姐她不会死的，伤口不在头上。”
　　大概也察觉到何裔风不对劲的情绪，苏浔比他更先冷静下来，怕他真的疯成个神经病，以后更遭罪。明明出事的是苏浔自己，她还得先安慰毫发无伤的何裔风，今晚的这一出戏终究是迎来荒诞的一幕。
　　“何裔风，你松开我，我被你抱得喘不过气。我没事，只是下巴裂开了。”
　　苏浔抬起下巴向何裔风展示伤口，哪知对方看了一眼立马转开。何裔风被苏浔不算狰狞的伤口刺激得全身发疼，搂住她腰身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是不是很疼？陈秘书，你开快点。”
　　“已经不疼了，你不要紧张，去医院缝两针就行。”苏浔说的是实话，剧烈的疼痛过去后，只剩下麻木，倒是衣服上的血迹更显恐怖。
　　“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会，到医院我再叫你。”何裔风摸着她的头，整理她颇为凌乱的头发，而后让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双眼发愣地盯着闭上双眼休息的人。
　　确定苏浔是累得睡着，而不是失血过多晕倒后，何裔风面目呆滞地朝陈秘书说话，“她是真的恨我。不过恨也好，起码也是对我的一种情感，就怕不爱也不恨，什么也没有。”
　　陈秘书觉得自己为这两个人叹的气比在工作上叹气的次数都要多，这两个人的感情关系古怪又诡异，两个人皆是雾里看花，有时居然会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何总，苏小姐并不恨你。你们需要的是敞开各自的心意，表明各自的想法。”
　　恨，是不会产生关心的情绪，陈秘书对于这一点是自信的。
　　“是么？”何裔风自嘲道：“谢谢你的安慰。”
　　陈秘书又想叹气了，深更半夜，路上也没有几辆车，怎么医院还没到。他一个乐观开朗的秘书快被这俩人折磨得要抑郁。
　　何裔风坐在医院的休息椅，是陈秘书陪苏浔进去看医生。这是陈秘书和苏浔做出的决定，面对苏浔的伤口，何裔风敏感又脆弱，俩人暂时无暇顾及安慰他。
　　医生缝完伤口，叮嘱一番用药和拆线时间后便离开了。
　　陈秘书靠在后面的医药柜，双手交缠面对坐在手术床上的苏浔，颇有耐心地询问，“苏小姐，介意告诉我，你和何总发生什么事吗？”
　　苏浔不自在地抬头瞥了一眼，而又继续浏览药物使用说明书，语气平淡道：“没什么，和他吵架了，争吵时不小心撞到桌子。”
　　陈秘书像是看透苏浔把故意理解错误他的话意发出沉沉的笑声，“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我想知道，你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自那之后，何总很不正常，我指的是情绪上。从何总进入集团那一天起，我就被安排跟在他身边辅佐他。我本不应该过问你们之间的事，但我得随时向上汇报他的工作情况。他这一个半月的情绪不正常，严重影响到他的工作情绪。上面问起，我总得编好理由。”
　　苏浔垂眸思考，她在考虑要不要开口。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源于生日那天，何裔风说的一句话。至于那一句话是随口而出还是筹谋已久，苏浔不敢深究。
　　苏浔吹完蜡烛后，何裔风对着写有二十一岁的蛋糕装饰品陷入深思，不消一会，便满脸惋惜地说：“苏浔，我现在才想起来，国家规定的女性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周岁，你去年就可以结婚，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你说这个干什么。”何裔风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引起苏浔的恐惧，她不自觉放下切蛋糕的手，刀尖意外对准笑容满面的人。
　　何裔风耸耸肩，故意回问，“你觉得呢？”
　　苏浔不想和他打哑谜，利落地终结话题，“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提出话题的人却不依不饶，不听到苏浔亲口说出答案便不罢休，“你在怕什么，你反正都是要跟我结婚，早结婚晚结婚有什么区别，不如明天就去领证，以后每一年，你都可以过两个纪念日，好不好？”
　　苏浔越听越不安，她起桌离开，把蛋糕推向何裔风，毅然拒绝对方的提议，“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
　　何裔风越过长桌拦住苏浔，语气愤怒又疑惑，“你不和我结婚，那你要和谁结婚？”
　　苏浔冷笑，她捉住何裔风的痛脚嘲讽，“总之不是和你。”
　　何裔风有点气弱，他害怕苏浔说的话会成为事实。他着急地命令道：“立刻收回这句话。”
　　苏浔不甘示弱，“你先把话收回去。”
　　“不可能。”何裔风拒绝干脆，苏浔不与他胡搅蛮缠，离开得也很干脆。
　　矛盾的种子就此埋藏，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陈秘书听完整件事的经过，沉默不语，这不是他所认识的何裔风的作风。何裔风在工作上习惯潜伏，他慢慢蚕食对手的力量，然后一举击灭。提出结婚过于明目张胆，也过于着急。难道在工作上蛰伏过度会引起物极必反？
　　苏浔沉浸在诉苦世界中，并不理会陈秘书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和他名不当户不对，他家里人根本不会同意我和他结婚，而且他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去和另一个有钱人的女儿联姻才是正确的吗？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啊，剧情来源于现实啊。”
　　陈秘书被苏浔最后一句话逗笑，“我知道的是，何总的母亲有给他介绍过其她女生，但都被何总拒绝。如果你在意的是他家里人的态度，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何总家的老一辈很喜欢你，即使他父母反对，也是要看老人家意思。何况他很爱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出轨背叛你。”
　　“可以听我一句劝告吗？既然你没法离开何总，为什么不和他好好相处？你不想要他的爱，拥有他的地位，他的财富也是不错的选择。既来之，则安之，没必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那么痛苦。”
　　“除了某些事的执着，他一直很听你的话，你可以利用这一点，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除了离开。物质一点没有坏处。”
　　苏浔嗤笑一声，她的眼神变得虚空，药物的说明书被她攥成一团握在手中，似乎以此找到现实的存在感。
　　“何裔风根本不爱我，爱一个人不是这样子的。他是在金屋子降生，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钱财、权势、宠爱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一旦遇到掌控不了的事物，才会产生念念不忘的偏执。”
　　“好，算你说的话是对的，他不爱你。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让他轻易得到你的爱，你可以假装爱他，这样他很快会产生厌烦的情绪，不再执着于你。”
　　苏浔猛然抬头，充满期待询问这个给她提建议的人，“会吗？”
　　陈秘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摸棱两可的回复，“也许呢。苏小姐，我买了一张床位，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想想今晚我与你的对话，说不定会受益匪浅。”说完，他留下还在琢磨的苏浔自行离开。
　　刚走出门口，便迎面撞上按捺不住的何裔风，“你在里面和苏浔说什么呢？这么久才出来，别以为我没看到医生半小时前已经离开。”
　　“何总，你是吃醋了吗？”陈秘书好笑地拍拍何裔风的肩膀，这个人有时候很幼稚，“我是一个已婚的中年男人，别担心。”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苏浔根本看不上你。”何裔风没好气地觑他，“医生怎么说，会留疤吗？”
　　陈秘书起了心思逗弄他，“缝了线是会留疤，你介意？”
　　何裔风甩开他的手，忧愁道：“我是怕苏浔会介意，你整理一份市里有名望的整容医院的名单交给她，让她自己选择要不要做手术去疤痕。”
　　陈秘书笑道：“何总，只要不凑到她下巴观看，没人知道那里有一块疤，倒不如我把整容医院的资料整理好，你亲自拿给她，我可不想挨苏小姐的白眼。”
　　何裔风心虚地嘁了声，他久久地看着手术室门口的方向，因为视野的缘故，他看不见里面的苏浔，里面的人也没走出来，他也不敢凑上前去看她，最后安静地坐回休息椅，思忖片刻，他同意了陈秘书的提议，他不怕苏浔生气，就怕的是对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