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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贡品(七) 以后你就是 ...

  •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兰棋脸上。

      血液喷到脸上时,是柔和而温暖的,像浴盆里的温水,小时候阿娘把她抱进浴盆后,就在盆边看着她笑。

      兰棋目眦欲裂,猛得扎进了第二刀。

      “啊!”逐月凄厉地惊叫一声,兰棋猛地对她横挥短刀,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冷光,兰棋冰凉的眼神在刀光后射向逐月,竟吓得她脚步一顿。

      兰棋回头,毫不留情地扎下第三刀。

      老板的五官扭曲,起初还想推开兰棋,接着他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没过多久,手臂就从脖子上软软地滑到一边,老板嘴巴微张,断了气。

      兰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等逐月回过神来,便站起身翻出了窗外。

      逐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愣愣地抬眼,正对上兰棋回头时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平日里那个满腹诡计,面上还装作老实顺从的丫鬟,而是像……像自己刚来到谭家布庄时见到的夫人。

      她浑身汗毛竖起,手忙脚乱地扑到窗边,街道上只有官差和行人,一丝兰棋的踪影都没有。

      日头高照,大批官兵封锁了谭家布庄各个门口,把整个布庄围得水泄不通。典史将一个少女的画像啪得贴在布庄门口:“所有人一见到此人立即报官!”

      “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么?牙雕工坊的坊主和账房先生昨夜全死啦,就是画像上这人干的,今早我亲眼见到河工把尸体捞上来。”

      “可我瞧着这不是个年轻姑娘么?看上去和我女儿一般大,怎么一晚上杀两个人啊。”

      “呸呸呸,你还拿你女儿和杀人凶手比,不嫌晦气。”

      人群中议论纷纷,典史和刑名师爷板着脸,十分严肃。他们都与兰棋打过交道,不想此人竟如此残忍。

      “啊——”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那里……那里在流血!”

      众人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一看,谭家布庄二楼的沿街的板缝中,正渗出一道道猩红的血液,顺着往上看去,窗台边沿也有滴滴血迹。

      “夭寿喽,崇文县招上了这么个活阎王。”

      谭家布庄内,倪宝通正慌不择路地销毁布庄见不得人的账目。回想起今早掌柜说要收拾那个姑娘,让他在柜桌前坐班,他当时还嘿嘿一笑,懂事地表示会帮掌柜看好门。

      但没多久,楼上就响起一片乱糟糟的动静,他本来没当回事,但是紧接着,逐月的怒吼就从楼上传来。

      那怒吼无比凄厉,他吓了一跳,赶紧上楼打开房门,门内的场景却让他差点吐出早饭。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官兵层层把守住这里,但他想起那一幕还是头皮发麻。

      当时逐月扶在窗台边,双目无神。掌柜那张胖脸已经一片灰败,脖子几乎断开,大片大片血迹滩在地上。

      倪宝通打了个寒颤。这些竟然是昨夜那个丫头干的,当时捂住她口鼻的时候,完全想不到会造成这个局面。

      他把账册都清点好,进了后院的染坊,准备在这里把账册烧光。

      突然一道人影从染布后窜出,不等他看清来人,腹部就猛得一阵剧痛。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一柄短刀从刀口中抽出,带出了一股鲜血。

      “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就可以去见郎中。”看见告示上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倪宝通喉咙一动,眼泪立马从眼眶涌出:“别杀我……”

      “逐月和谭家布庄什么关系?”兰棋提着倪宝通,让他听清第一个问题。

      倪宝通捂着自己的肚子,一阵绝望攥住了他,他一边往后躲,一边抽噎道:“她是我们掌柜的养女,五岁被领养到布庄来的。”

      “那她怎么会去白璧山庄为赵含菁做事?”

      “小……”倪宝通抖了抖,眨巴一下泪眼,“我不知道。”

      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兰棋立刻刺了第二刀下去。

      倪宝通痛呼一声,栽在地上,鲜血漫开,染红了地上还未染色的白布。

      见兰棋还要再刺,他喉头挤出一丝虚弱的声线:“小姐,不,赵夫人是我们掌柜的表侄女啊。”

      兰棋思索了片刻,把倪宝通拽起来,让他靠在染缸边:“去年十二月初六,你们布庄的马车从柳溪边运回一具尸体,具体发生了什么,逐月在柳溪做了什么?”

      “我……”倪宝通泪眼朦胧,尿了裤子:“我要是说出来,我就没命了。”

      “你不说现在就没命。”

      “我真的不知道,逐月只叫我们把尸体运到衙门,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她办事一向不和我们解释。我说的是真的!”

      “后来马永清查案时,为着这具尸体,你们谭家布庄做了多少工夫?”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倪宝通抽噎了两声:“只给县令送了一千两银票,其余没了,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办事的!救救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快断气了。

      兰棋收回目光,干脆地起身,顺手拿走他身边的账册,不再理会他。

      刚走几步,门口传来热闹的脚步声,不等她找地方躲藏,大批官兵就蜂拥进染坊,拦住了她的去路。

      陈县令站在官兵前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染坊挂起的几块染好的布上溅了几道血迹,地上的白布几乎成了红色,兰棋浑身是血站在面前,手上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刀。

      虞阶在一旁面色凝重,手扶在剑鞘上,随时准备拔剑。

      “杀了王全胜和秦惕业,又杀了谭掌柜,你还不住手,如今还追到后院来杀掉倪宝通,你还有没有人性!”逐月嘶哑的质问在身后响起。

      她大步上前,眼球要跳出来一般:“如今陈县令和少庄主皆在,官兵把守,你还不束手就擒!”

      兰棋看了看眼前的众人,默默举起了短刀,后退半步,微微蹲身,做出防卫的姿势:“该束手就擒的是你。”

      逐月大喝一声,拔出长剑:“我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刀剑就要相击之时,虞阶突然开口:“逐月失去神智,先后杀害三人,立即拿下。”

      众人一愣,逐月惊讶地喊道:“虞阶你疯了,她是凶手,你为什么要包庇她!”

      见陈县令迟迟不动作,虞阶道:“县令大人,我这么说自是有证据,等回衙门我再将证据呈上。嫌犯是习武之人,还是快将她拿下,稍后就不好对付了。”

      陈县令这才挥了挥手:“拿下!”

      一声令下,逐月见官兵朝自己拥来,恨恨地瞪了虞阶一眼,立刻运气,踩着染缸跃上二楼的窗沿。很快甩开官兵,从屋顶上消失了。

      陈县令带着官兵连忙朝她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染坊喧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虞阶和兰棋二人。

      虞阶神色复杂:“你昨夜去哪了?”

      “说来话长。”兰棋把账册交给虞阶:“去查查吧,里面应该有不少有用的消息。眼下最重要的是,给我找个郎中。”

      说完她撑着墙面,一步步往门口挪去。

      ——

      虞阶正翻看着账册,门突然被人敲响:“少庄主,小兰姑娘换好药了。”

      他把账册收好,出了门,孙启上前咂了咂舌:“今日的场面我从未见过,小兰真有能耐,一晚上就逼谭家布庄吐出了我们要的消息。”

      虞阶没说话,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进来。”

      兰棋躺在床上,几盆血水放在一旁,郎中还在念叨:“姑娘你真是命大,流了这么多血,伤口还撕裂了,就这样还没昏死过去。”他递了一张单子给虞阶:“这是药方,受伤之人气血必定亏虚,必得好好调理,每日记得中午晚上各换一次药。”

      虞阶接过药方:“多谢大夫,孙启,送大夫出去。”

      孙启离开后,虞阶走到床边坐下,半晌才道:“不准备解释解释昨夜去做了什么?如今你还是嫌犯,陈县令看在山庄的面子上没有抓你,但也不会允许被别人糊弄。”

      “来查五百两银票的债主。”兰棋淡淡道。

      “陈县令告诉我,你昨日还去架阁库调了秦惕业涉案的卷宗,但秦惕业身上根本没有背过案子。”虞阶往前倾了倾:“兰棋,你究竟在查什么?”

      兰棋蓦地睁眼,对上虞阶的双眸。

      “我查过你的身世,父母过世之后做了跑堂。”虞阶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的脸上就写着我有秘密。”

      兰棋斜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谁都有秘密,你也有,逐月也有。所以就不要对别人的秘密追根究底了。”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兰棋等腹部的不适过去了,才道:“账册里有什么?”

      “你猜对了,那五百两来自谭家布庄的地下钱庄,钱庄的势力不小,所以王全胜不敢明文写在欠条上。另外,我派去查镖局的人已经回来了,镖局这个月接了几次谭家布庄的单子。”

      所有人连起来了,一切的中心都是谭家布庄。布庄从镖局那里得知走镖路线,安排人劫镖,再用债主的身份做要挟,逼秦惕业在河滩捞回贡品。

      “布庄这么做为了什么?”兰棋问。

      虞阶摇摇头:“不清楚,还需要你去查。”

      他垂眼看向兰棋,温和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到兰棋枕边:“以后你就是我的月影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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