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宋年死了 他就是不肯 ...
-
宋年是孟婆在地府工作这么多年遇到的最难搞定的鬼,按理说下来的人过不了几天就会喝下孟婆汤高高兴兴地去投胎,但是宋年偏不,他说他还有执念未消,不了却心事他是断断不会喝这孟婆汤的。
孟婆听到这话有些奇怪,那些有很深执念的人不会在死后直接来到奈何桥,而是会因为执念被困在人间,最后由黑白无常收了去。宋年死后直接到了这里,不应该有未了的执念,但是只要是孟婆让他喝汤他就偷偷把汤倒掉,有次孟婆烦了,抓着宋年的胳膊就要把他拖着过奈何桥,宋年硬是抱着柱子不撒手,整得孟婆也没了办法。
孟婆只好劝他:“你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执念没消,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你了却执念我今年的业绩也有了,打工人别为难打工人嘛。”
宋年一听有戏,凑上去道:“我就想去人间看看梨初有没有被人好好爱着,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想看她儿孙绕膝,想看她幸福终老。”
孟婆有些无语,“宋年,你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呢,你怎么不说你想下去陪她一辈子呢,干脆陪到她死了你们俩一起上来好了。”
宋年眼睛一亮,在原地兴奋地转了个圈,说:“真的可以吗?”
孟婆翻了个白眼,说:“想得美,不过,我可以给你49天的时间,如果这期间梨初愿意为你去寺庙里面祈福求往生,你就可以继续留在她身边,陪她终老,中途要是反悔了也可以回来投胎,但若不是在寺庙里求的就不算。”
宋年表示那可太好了,忙问:“什么时候可以下去?”
孟婆:“现在不行,你这属于我利用职务之便帮你,自然要躲着人些,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跟那梨初之间究竟是有什么爱恨情仇值得你这样不顾代价地要下去见她一面,人鬼殊途你又不是不懂。”
提到梨初,宋年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他搬了个板凳坐在孟婆身边,说:“她是我前任。”
孟婆一口水喷了出来,“为了一个前任你至于?”
宋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很至于。”
宋年和梨初第一次见面是在迎新晚会上,宋年和梨初的节目是挨着的,梨初跳舞,宋年唱歌,换场的时候下场的梨初和上场的宋年擦肩而过,只一眼宋年对梨初一见钟情。
晚会结束后,宋年到处打听梨初的消息,很费了一番周折通过梨初的同学加上了梨初的好友。再后来,宋年天天给梨初发消息,从早安晚安到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再到分享自己拍的风景图,但是梨初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人不少,那个时候,宋年发给梨初的消息几乎是石沉大海,梨初根本就不理他。
但是宋年没有放弃,他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梨初的课表,只要自己有时间就去梨初的教室跟她一起上课,但是宋年也没有打扰梨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后面,宋年会点美术,上课的时候,宋年就在后面画画,几堂课下来,他的素描本就满了,本子上全是梨初。
梨初和宋年的第一次交流是在一节专业课上,那天梨初没带书,但她坐了个好位置,刚好是视野盲区,但好死不死地是,老师要她起来回答问题,没有书回答个鬼,梨初正发愁,宋年就从后面递了一本专业书来,梨初当时也没多想,接过来就用了,本来想坐下来就将书还给宋年的,但是一张小纸条又从后面递了来,上面写着:不用急着还,你先用着。
梨初心里一暖,专业课后,梨初很郑重地向宋年道谢,问他叫什么,说要请他吃饭。
宋年眼睛亮亮地看着梨初说:“我叫宋年,吃饭就不用了。”
梨初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宋年:“那个微信里总是给我发照片的是你吗?”
宋年没想到梨初居然对自己有些印象,点头道:“是的。”
梨初笑了笑,说:“拍得挺好看的,今天的事谢谢你,以后常联系”,宋年拒绝了请客,梨初也没有强留,说完话冲宋年挥了挥手就走了。
那天简直是宋年活这么久最高兴的一天,后来,他们总算是有了交集,宋年发出的信息不再是石沉大海,而梨初也逐渐对宋年产生了好感。
那年年末,宋年向梨初正式表白了,他定了A市最大的餐厅,包下了整个顶层,鲜花无数,歌声缓慢,单膝跪地时,满城的烟花炸开,将夜空照如白昼。
那天,A市的烟花燃了一整夜,他们拥抱,接吻,定下终身。
在大学读书的四年里他们从未吵过架。
大学毕业后,梨初选择留在A市,找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薪资尚可,五险一金有双休不加班。宋年则是接手了家里的公司。
25岁,他们在A市的工作逐渐稳定,宋家也将公司全部交给了宋年,在同一个地方,宋年向梨初求了婚,本来一切都很顺遂,梨初也见过了宋年的家人,宋家跟梨初的家庭环境可谓是天差地别,梨初第一次见宋年父母时很是紧张,但是宋年的父母待她很亲热,苏意晚拉着梨初的手直夸她长得漂亮又优秀,真是便宜宋年那小子了,宋远更直接,他给了梨初一张卡,作为见面礼,后来,梨初去银行查了,这张卡里面有150万。
都准备商量婚期了,但是梨初的家里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梨初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从一个不怎么发达的城市考上来,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都说要是有三个子女老二是最不受宠的,梨初就是如此,家里人疼爱姐姐,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疼爱弟弟,因为他是男孩。
当梨初的爸妈知道梨初要嫁人时,第一时间不是问她要嫁的人是谁,而是问她能收到多少彩礼。
梨初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冷风刮得她的脸生疼,但这都不敌听见这句话时那一瞬间的心痛,眼泪砸在手背上,梨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问他们难道就不问问她跟这个男生在一起幸福吗,决定好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沈静说你弟弟最近在创业,需要钱,也是为了家里,你总不能不支持他吧,他可是你亲弟弟呢,梨初狠狠抹了把眼泪,将电话挂了,指尖划过屏幕,将那些惹人心烦的人全部扔进了黑名单,决定老死不相往来。
本以为这样婚礼就能如期举行,他们的生活依旧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沈静他们的闹事能力,他们像无赖一样缠上了宋家,一开始还只是上门闹,后来发展成了在宋家公司大门口举横幅,红底白字大大写着:宋家娶媳妇不给彩礼,这是要遭天谴的!
因为这事,公司的股票大跌,宋年忙地团团转,苏晚意气得大病了一场,宋远也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宋家的公司是苏晚意和宋远一手打拼下来的,倾注了全部的心血,这样的打击换谁也受不了,就算是梨初她再优秀,宋家也不想和有这样原生家庭的女生扯上任何关系,于是,宋家要宋年和梨初分手,否则家里的公司永远也不会交给宋年。
宋年一边没那个公司的事情一边和家里周旋,梨初不愿他为难,主动提出分开,宋年拉着梨初的手怎么样都不同意,那是梨初第一次看到宋年哭,那天,宋年的眼里除了疲惫就是心疼与懊恼,他没能让宋家完全接受梨初,宋年很自责,梨初抹去他的眼泪,抱住了宋年,宋年牵着她的手说再难他们也要一起走。
为了给梨初更好的保障,公司稳定后,宋年将公司的管理权还给了宋远,他用这几年攒下的钱开始创业,但是创业总是困难重重的,而且宋远放了话出去,让那些合作伙伴在生意上不要帮宋年,目的就是要让宋年知道离了宋家他就是寸步难行的,最好是乖乖的跟梨初分手,宋家的一切就都还是他的。
可宋年是打定了注意要跟梨初在一起的,怎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放弃,他白天管理新公司,晚上到处应酬,梨初看着宋年日益疲惫的面容难免会心疼,她要宋年别这么拼命,宋年只是冲她笑笑,转头就将限量版的首饰送给了梨初,搂着梨初说:“阿初,你看,这手链好看吗,这可是今天一个合作伙伴给的,现在很多人都行和我攀上关系呢,我一点也不累的。”
梨初看着手上闪闪发光的手链,心里却一阵阵不安。
又过了一年多,宋年的公司有了明显的起色,上了市,这一年,他们27岁。
宋家看宋年如此坚持执着,终于松了口,宋年得了消息,抱着梨初转圈圈,眉眼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可天不遂人愿,这年年底,宋年被查出了胃癌晚期,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般将宋年那些关于未来的念想全部击碎了。
医院的走廊里,宋年坐在椅子上握着那几张检查单久久没有动作,他拿着手机翻找着可以诉说这一切的人,翻了半天却发现好像没有。
梨初和父母首先被排除在外,朋友,宋年的朋友大多都是些富二代,平时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还行,这种事,太过沉重,说了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那就只剩下一直支持他的发小了,宋年原本不想给他打电话,他不想发小知道这件事后伤心,可是没有别人了,他走后,很多后事还是需要他帮忙。
于是,思虑再三,宋年还是将电话打给了发小。电话那头的季风泣不成声,哆嗦了半天哽咽着说定了最近一班机票,见了面他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还有救的,这样一整,宋年心中的郁结情绪消了一些,反倒是安慰了季风好一会。
宋年挂了电话,起身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保证回家后梨初发现不了异样。
季风红着眼睛来了,他拉着宋年用自己的关系请到了A市最好的胃癌的医生,周主任对着片子和检查报告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季风又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宋年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他看着周主任的眼睛,认真道:“我还有多久?”
周主任从医这么多年,遇到的患者不少,但是像宋年这样如此坦然地直面自己死亡的还真是不多见,他斟酌了一下,说:“少则两个月,最多不超过四个月”,宋年脸一白,点了点头,道过谢便拉着还在掉眼泪的季风出了诊室。
宋年将季风带到一家咖啡厅里,要了一间单独的屋子,和他面对面坐下,宋年说:“季风,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季风抹了把眼泪,重重地点了下头,道:“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对帮你办到。”
宋年:“我生病这件事务必瞒着家里,我爸妈找你问你就说一切正常,还有,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季风有些疑惑,“演戏?”
宋年点点头,说:“我会和梨初说我变心了出轨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的确是这样。”
季风愣住了,梨初和宋年有多么相爱他是知道的,宋年现在是要整哪出,宋年哭笑了一下,解释道:“阿初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崩溃的,这个病你也知道,到了最后模样都很难看,我不想阿初看见我这幅样子,她会想不开的,阿初那样好,她值得更好的,我不想拖累她。”
季风:“那也不必如此啊,你......何必要给她留个不好的印象呢?”
宋年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缓缓道:“一个变了心出了轨的前男友的死只会让她觉得我活该,这样,我的死只会让她记一阵子,等再过几年,她就会淡忘这件事,她会毫无负担地走进新的生活,这是最有效的也是能够让她在往后余生中忘记我的办法。”
“哪怕是梨初因此很上你?”
“哪怕是她因此恨上我。”
宋年觉得,恨比爱来得长久。
“所以,后来你们就分手了,她一点都没怀疑?”,孟婆坐在宋年身边,斟酌着开口问道。
宋年神色黯淡,说:“怎么可能没怀疑,她到处找证据,她不相信这一切,可是,当身边的人都这样说和所谓的证据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得不相信。”
孟婆拍了拍宋年的肩膀,叹了口气。看,人世无常,就算是见过无数佳偶或怨偶的孟婆,此刻,也感到了一丝难过。
梨初是个敢爱敢恨放得下的人,那天,她带着宋年给她的戒指,穿着体面,化了精致的妆容,将宋年约到一家咖啡厅。
宋年刻意没戴戒指,他假装一脸不耐烦地坐在梨初对面看着她,一阵沉默后,宋年率先开了口,他恶狠狠地冲梨初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最后甩出一句你真无趣,跟你在一起简直烦透了。就算是梨初做了不少的心理准备,这话一出,梨初还是红了眼眶,她看着宋年,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推给他,低头抹了好一会眼泪,扯出一个笑容说宋年,你就是一个渣男,我真是看错你了。
宋年虽然心痛,但听见这句话时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将戒指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梨初,转身出了咖啡厅,结果,好死不死,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超速的汽车撞了,当场就没了。
孟婆沉默许久,拿出她的小本子看了一会,对宋年说:“宋年,时机到了,你现在可随我下去。”
宋年高兴地转了个圈,在孟婆身边飘来飘去,孟婆将一张符纸点燃,符纸上泛着蓝色的幽光,随后,孟婆和宋年的身影在地府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