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的小橙子》爱吃橙子的洲洲洲

51、第 51 章

　　冬日的阳光，向来是奢侈的。但今天的阳光好像一位大方的主人，热情的铺满了城市的街巷。年亦兮将车稳稳停在王文雅家楼下，落下车窗时，暖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拂进来，带着几分急切的温柔。

　　陈橙澄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年亦兮，眼底还藏着未散的忐忑：“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年亦兮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皮肤：“乖，这是我和阿姨之间的事，我自己来就好。你上去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她的语气笃定，眉眼间盛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陈橙澄看着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年亦兮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陈橙澄家附近的茶楼驶去。

　　车窗外的绿化带飞速倒退，年亦兮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心里却早已翻涌成潮。她摸了摸副驾驶座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指尖的触感带着纸张的粗糙，里面装着的，是她这些年打拼下来的所有底气，也是她能给陈橙澄的，最郑重的承诺。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陈妈妈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喂？”

　　“阿姨，是我，亦兮。”年亦兮的声音放得极低，姿态放得无比诚恳，“这么贸然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和您好好谈一谈，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年亦兮的心跟着悬了起来。她能想象出陈妈妈此刻蹙眉斟酌的模样，毕竟上一次见面，闹得那样难堪，以至于后来许久，陈妈妈都不愿再听人提起她的名字。

　　“你想谈什么？”陈妈妈的声音淡了些，却没直接拒绝。

　　“谈橙橙，也谈我和她的未来。”年亦兮一字一顿，语气无比认真，“我知道您现在可能还不愿意原谅我，也知道您对我有诸多不满。但我保证，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我们约在您家附近的茗轩茶楼好不好？那里安静，适合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年亦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才听见陈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行吧。今天下午三点，我过去。”

　　“谢谢您，阿姨。”年亦兮的声音里满是感激，“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年亦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晚风吹进车窗，拂过她紧绷的侧脸，终于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她知道，这一步，走得有多难。但为了陈橙澄，再难，她也必须走下去。

　　年亦兮回家又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下午两点，茗轩茶楼的门被推开。年亦兮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呢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那个文件袋，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茶楼里静悄悄的，古筝声袅袅绕梁，檀香混着茶香，在空气里酿出几分悠然的韵味。她选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临窗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楼下穿梭的人群。

　　服务生送来茶具，年亦兮道了谢，挽起袖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准备泡茶。她的动作娴熟流畅，取茶、洗盏、注水、出汤，一举一动都透着章法。紫砂壶里的龙井在沸水中舒展，碧色的茶汤缓缓淌出，落入白瓷盏中，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她其实并不常喝功夫茶，只是知道陈妈妈偏爱这个，便特意提前学了许久。指尖拂过温热的盏壁，年亦兮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文件袋上，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她不是来求陈妈妈施舍机会的，她是来兑现承诺的，是来告诉陈妈妈，她有能力，也有决心，给陈橙澄一个安稳的未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渐渐指向了三点。年亦兮抬眼，看向隔间的门，刚巧看见门被轻轻推开，陈妈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内搭一件高领黑色羊毛衫，头发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憔悴，气色好了太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阿姨，您来了。”年亦兮立刻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侧身让她落座，“快坐，刚泡好的龙井，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陈妈妈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茶具，又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没说话。

　　年亦兮将一杯斟好的茶，双手递到她面前：“您先喝茶，润润嗓子。”

　　陈妈妈端起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甘醇的滋味。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年亦兮，开门见山：“说吧，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年亦兮深吸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诚恳地望着她：“阿姨，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的为人，您心里最清楚。我不是那种冲动莽撞的人，更不是那种会拿感情当儿戏的人。”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我今天来找您，是想向您承诺。我和橙橙，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想过一辈子的。既然我决定要和她走下去，就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请您放心，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遵守这个承诺。”

　　陈妈妈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眼底的神色，依旧辨不清情绪。

　　年亦兮知道，空口白话，是最没有说服力的。她伸手，拿起桌角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缓缓拉开拉链。

　　“我知道，您最担心的，就是橙橙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年亦兮将里面的文件一一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房产证、资产公证书、存款证明，一份份，整整齐齐，“这些，是我名下的全部资产。我妈妈给我买的那几套房子，我没算在里面。这里面，是我自己打拼下来的一套别墅，两套商品房，还有一些理财产品。”

　　她指着其中一份房产证，语气笃定：“只要您点头，我明天就可以去公证处，把这些房产，全都过户到橙橙的名下。从此以后，她就算不想上班，不想工作，我也有能力，让她衣食无忧，过得舒舒服服。”

　　陈妈妈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年亦兮家的情况，却没想到，她自己竟也这么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攒下了这么丰厚的家底。

　　年亦兮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陈妈妈面前，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张卡里，是我工作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一分没动。密码是橙橙的生日，010513。今天，我把它交给您保管。以后橙橙想买什么，想用什么，您直接从里面取就好。”

　　她看着陈妈妈，眼神里满是真诚：“阿姨，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能代表一切。但我想让您知道，我对橙橙的心意，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陈妈妈看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又抬眼看向年亦兮。眼前的姑娘，眉眼清澈，目光坚定，说起陈橙澄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想起自己女儿这几个月的样子，明明笑着，眼底却总是藏着化不开的落寞。自从和年亦兮分开，又搬去王文雅家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语气都淡淡的，母女俩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何尝没有反思过。自己当初那样强势地阻拦，真的是为了女儿好吗？或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所谓的“为她好”的执念，只是为了让她走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可这条路，却让她的女儿，失去了真正的快乐。

　　陈妈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心里的坚冰，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但她还是没有松口，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顾虑：“亦兮，你以为，有这些东西，就够了吗？”

　　她看着年亦兮，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最现实的问题：“你们俩在一起，要面对的，是外人的指指点点，是异样的眼光。这条路，比寻常的情侣，难走太多了。橙橙现在的工作性质特殊，你们的关系根本不能公开。她要偷偷摸摸地和你在一起，要忍受别人的议论，要承受那些不明不白的委屈。你就不怕，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吗？”

　　“还有，”陈妈妈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老一辈人根深蒂固的执念，“你们现在年轻，觉得爱情能战胜一切。可等你们老了呢？没有孩子在身边，生病了，谁来照顾你们？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你们俩冷冷清清，到那个时候，你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当初的选择，太冲动了？”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针，扎在年亦兮的心上。她知道，陈妈妈说的，都是最现实的问题，也是她这些天，反复思考过的问题。

　　她挺直脊背，迎上陈妈妈的目光，语气沉稳，条理清晰：“阿姨，在我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橙澄要是在意那些异样的眼光，我可以带她去国外登记结婚。那里没有人会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至于孩子，”年亦兮的眼神软了下来，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拥有属于我们俩的孩子。但这一切，都取决于橙橙的意愿。她喜欢孩子，我们就去做；她要是不喜欢，我们俩就相依为命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看着陈妈妈，语气无比认真：“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形式上的家庭，而是和橙橙在一起的每一天。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没有孩子，就算要面对再多的风雨，我也心甘情愿。”

　　陈妈妈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把所有的顾虑，都一一化解。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看着她说起陈橙澄时，那份藏不住的爱意。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或许真的是错了。

　　年亦兮是个好孩子，稳重、有担当，对自己女儿的心思，更是从年少时就昭然若揭。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给橙橙，一份安稳的幸福。

　　只是，想起自己当初那般强硬的态度，想起自己曾放言“绝不同意”的狠话，陈妈妈的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她别过脸，轻咳了一声，语气悻悻然的，却没了之前的冷硬：“这卡你自己收着吧，我老婆子了，管不来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年亦兮，眼底的疏离，渐渐化作了无奈的妥协：“你再给我和橙橙爸点儿时间缓缓，也给橙橙两年。她年纪还小，心性不定。两年后，你们要是还像现在这样，彼此惦记，彼此深爱，那我就不管你们了。你们想去国外登记，就去。”

　　她的话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长辈的郑重警告：“但是年亦兮，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对我家橙橙不好，要是敢辜负她，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去找你妈说道说道。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年亦兮的心，像是被一块石头猛地砸中，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知道，陈妈妈这话，就是松口了。就是同意了她和陈橙澄的事。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陈妈妈，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个诚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感激：“谢谢您，阿姨。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小橙子，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爱她，去疼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直起身，眼底闪着泪光，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等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好，就正式邀请双方家长一起吃个饭吧。有些事，该摊开说清楚。也让他们见证一下，我和小橙子，是认真的。”

　　陈妈妈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隔间里，落在那些摊开的文件上，也落在两人之间。茶盏里的茶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袅袅的茶香，混着檀香，在空气里，酿出了几分甜意。

　　年亦兮看着陈妈妈，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风雨。但只要能和陈橙澄在一起，只要能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再多的艰难险阻，她也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陈橙澄，是她穷尽一生，也要守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