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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自投罗网 周显看向许 ...

  •   周显看向许砚樵,眼神带着探究:“哦?只带回来三车粮食吗?”,节奏缓慢却透着无形的压力。没等许砚樵开口,周显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本巡抚倒是听说,城西十里坡的村民,去年藏了不少过冬的粮,怎么到你这儿,就只剩三车了?”
      许砚樵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周显抬手打断。 “别急着解释。”
      周显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我的人回报,你在村里压根没怎么搜,那些藏粮的地窖,你故意让士兵绕着走。甚至这三车粮,都是你自己掏银子买来的,对吧?”
      最后几个字,周显咬得极重,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许砚樵脸色瞬间发白,膝盖一软,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大人明察!属下绝不敢欺瞒您!”
      “不敢欺瞒?”周显冷笑一声,抬脚踹在旁边的木凳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吓得许砚樵浑身一颤,“那你倒说说,为什么放着村民的存粮不搜,反而要自己花钱买?你当本巡抚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属下……属下是怕把村民逼急了!”许砚樵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那些村民看着老实,可真要是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万一联合起来反抗,咱们的人少,怕是会吃亏。属下想着,先拿三车粮交差,既不算误了大人的事,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后续再慢慢催缴赋税,岂不是更稳妥?”
      “至于自己花钱买粮……”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窘迫,“是属下没本事,搜不到粮,又怕大人怪罪,只好自己凑钱买了些,只想先让大人安心,绝没有其他心思!”
      “没其他心思?”周显蹲下身,捏住许砚樵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神里的探究更甚,“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忘了本巡抚怎么跟你说的?办差要狠,要雷霆手段!你倒好,还自己贴钱护着那些刁民,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给你饭吃、给你官做的人?”
      许砚樵声音哽咽:“大人!属下不敢忘!属下只是觉得,杀鸡儆猴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那些村民也是苦命人,属下……属下实在下不去手。”他故意露出几分懦弱,“但属下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
      周显坐在主位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案几上的玉镇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扫过许砚樵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轻蔑:“本巡抚的地盘,可养不了你这样的善人。”
      他猛地抬手,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你对那些刁民下不去手,不肯挥鞭子、不肯用烙铁,倒是会装好人?”
      厅外廊下,带刺的皮鞭垂在地上,倒刺勾着尘土,炭火盆里的烙铁烧得通红,泛着刺眼的橘红光,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烤焦空气。周显的目光扫过那些刑具,又落回许砚樵身上,语气狠厉得像刀子:“本巡抚给你两个选择,你要是实在仁慈善良做事下不去手,本巡抚不逼你,你现在就能离开。但你若是想留下,做错了事情就得受罚。他们该挨的鞭子、该受的烙铁,既然你要替他们挡,那就自己扛吧。”
      许砚樵浑身一僵,像是被冰水浇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潜入周显府中,要是此时出局岂不是前功尽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周显会用这种方式惩罚下属,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腰间的鸣鸾剑都微微发烫。他能想象到皮鞭上的倒刺划破皮肉的剧痛,能想到烙铁贴上皮肤时的灼烧感,那种钻心的疼,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颤。
      可他不能拒绝,若是此刻求饶,或是反抗,之前所有的伪装——贪财、怯懦、对周显的“忠心”,都会瞬间崩塌。周显本就对他心存疑虑,这一退,便是万劫不复。
      周围的亲卫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漠然。许砚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硬着头皮躬身:“属下……甘愿受罚。”
      “算你识相,省得本巡抚再费口舌。”周显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带上来!那带刺的鞭子、烧红的烙铁,可不是摆着好看的——他替百姓少挨了多少,就给他补多少,一鞭都不能少,一下都不能轻!”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架起早已备好的刑架,将那根带刺的皮鞭递到一名手持刑具的士兵手里。炭火盆被挪到厅中,烙铁的红光映得周围的影子都扭曲起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许砚樵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这刑罚,更不知道挨了打之后,伤口会不会影响后续的行动。可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只能硬扛。
      他缓缓解开腰间的佩剑,放在一旁,又抬手褪去外层的玄色亲卫服,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里衣上还残留着之前比武时的血迹,此刻紧贴着皮肤,透着几分寒意。
      “许校尉,自己上刑架吧。”旁边的士兵语气平淡,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许砚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慌乱,一步步走到刑架前。亲卫上前,用粗麻绳将他的手腕牢牢绑在架上,绳子勒得手腕生疼,血液都仿佛流通不畅。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长姐和阿辞的模样,闪过陆锷锴在高台上焦急的眼神,闪过那些村民哀求的面孔。一股韧劲再次从心底升起——这点疼,比起他们承受的苦难,不算什么。
      “大人,准备好了。”士兵躬身禀报。
      周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神玩味又狠戾地看着他:“那就是开始吧,让他好好尝尝,心慈手软的下场是什么!也让他记着,在我手下办差,要么狠,要么死!”
      皮鞭带着破空声挥来的瞬间,许砚樵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这一场刑罚,既是惩罚,也是周显的又一次试探。他必须扛过去,才能继续留在周显身边,搜集证据,完成自己的使命。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咬着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眼底却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啪!” 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在许砚樵背上,倒刺瞬间勾破单薄的里衣,深深嵌进皮肉。剧痛顺着脊椎炸开,像无数根钢针钻进骨髓,许砚樵猛地绷紧身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落下,没有半分留情。倒刺划过皮肤,带出一道道血痕,鲜血很快浸透了里衣,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许砚樵咬着牙,嘴唇被硬生生咬出一道血痕,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他知道,此刻越是示弱,周显越是得意。
      周显靠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眼神冷眼看着许砚樵被鞭打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样?这鞭子的滋味,比你护着那些刁民时舒服多了吧?”
      许砚樵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剧痛。后背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逼自己保持清醒——长姐和阿辞还在等他,周显的罪证还没搜集到,他不能倒下。
      “大人,鞭刑已够数。”行刑的士兵躬身禀报,手里的皮鞭还滴着血,倒刺上挂着细碎的皮肉。
      周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炭火盆里那根烧得通红的烙铁上,眼神愈发狠戾:“鞭刑完了,还有烙铁。让他好好记着,心软的下场。”
      士兵立刻上前,用铁钳夹起那根泛着刺眼橘红光的烙铁。烙铁刚离开炭火盆,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许砚樵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子。
      许砚樵闭上眼,心头一片绝望。他能想象到烙铁贴上皮肤的瞬间,皮肉焦糊的味道,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手腕被粗麻绳绑得死死的,只能任由对方逼近。
      就在烙铁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哐当!”巡抚衙门的大厅门被人一脚踹开,玄色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气闯了进来。陆锷锴身着玄色总督常服,肩披猩红披风,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寒冰,目光扫过厅内的景象,瞬间锁定在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的许砚樵身上。
      “住手!”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行刑的士兵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烙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烫得青石板冒出白烟,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周显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陆锷锴?”
      陆锷锴没理会他,快步走到刑架前,目光落在许砚樵血肉模糊的背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他抬手,一把斩断绑住许砚樵手腕的麻绳,动作又快又狠,却在触碰到许砚樵伤口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樵郎,你怎么样?”陆锷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的焦急与心疼,瞒不过任何人。许砚樵浑身一软,倒在陆锷锴怀里,后背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意识模糊间,只闻到陆锷锴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虚弱地呢喃:“陆锷锴……”
      周显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却依旧强撑着气势:“督宪大人倒是对他上心得很!不过,许砚樵现在是我周显的亲随,周字营的校尉,是我的人,我怎么处置他,轮不到外人插手吧?”
      “你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我一个西南巡抚,一个西南总督,共同管理这西南,许砚樵既是我西南大营中的人,那就是本督的人,莫非巡抚大人想说,这周字营不属于西南大营而是您养的私兵?”陆锷锴冷笑一声,抱起许砚樵,眼神狠戾地看向周显。
      “你……”周显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巡抚,你滥用私刑,残害下属,这笔账,本督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
      “滥用私刑?”周显梗着脖子反驳,“他办事不力,心慈手软,坏了我的规矩,我惩罚自己的下属,有何不妥?”
      陆锷锴步步紧逼,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气场压得在场的亲卫们都不敢喘气,“许砚樵赢了狐狸军,为西南军营挣了脸面,你不嘉奖也就罢了,反而因他不肯残害百姓而施以酷刑——周显,你这是公报私仇,还是视人命如草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按大祯律例,巡抚虽有节制地方之权,却无权对下属滥用私刑。本督身为总督,品级在你之上,今日我要带他走,你敢拦?”
      周显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陆锷锴说的是实话,总督品级确实压他一头,而且陆锷锴手握重兵,真要闹起来,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可他实在不甘心,盯着陆锷锴怀里的许砚樵,眼神阴鸷:“陆锷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许砚樵是我看中的人,你想挖墙脚,没那么容易!”
      陆锷锴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许砚樵,眼底闪过一丝疼惜,随即抬头,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就是用鞭子抽、用烙铁烫?这样的看重?本督怕他消受不起。”
      他不再理会周显,转身就要走。
      周显厉声喝道,“陆锷锴,你今日强行带走我的人,就不怕我上奏朝廷,弹劾你越权干预地方事务?”
      陆锷锴根本不回头,他抱着许砚樵,一步步往外走,猩红的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决绝的痕迹。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周显,记住,许砚樵,你动不得。下次再让本督看到你伤他一根头发,本督定拆了你这巡抚衙门!”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留下周显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走出巡抚衙门,陆锷锴将许砚樵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马车里早已备好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陆锷锴的指尖在许砚樵背部的伤口上颤抖。
      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已经皮开肉绽,边缘泛着暗紫色,而烫伤的地方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透亮的水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取来清水和药膏,动作尽可能地放轻,但每一次触碰,许砚樵肌肉的紧绷和抑制不住的轻颤都让他心如刀绞。
      “忍一忍,”陆锷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会生脓。”
      许砚樵伏在简陋的床铺上,额头顶着手臂,冷汗浸湿了散乱的发丝,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陆锷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看着混着血污的水被棉布吸走,留下那些更加清晰的创伤痕迹。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翻腾、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他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就在他用指尖挑起药膏,准备涂抹时,目光却被一道尤其深的鞭痕吸引。那伤口边缘微微外翻,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一丝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沿着他背脊的曲线滑落。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理智在疯狂叫停,但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低下头,温热的舌尖极其轻柔地触上了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痕。
      许砚樵猛地一僵,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他难以置信地微微侧过头,声音虚弱而惊愕:
      “陆锷锴?你……做什么?”
      陆锷锴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回答。
      唇舌间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那是许砚樵的血。这味道带着腥气,却像最烈的酒,点燃了他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暴戾、心疼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占有欲。他不仅仅是在舔舐那道伤口,而是像一头野兽在确认,在安抚自己的所有物,用这种原始而亲密的方式,将对方的痛苦与自己的感官紧密相连。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痴迷的虔诚,又潜藏着无法宣泄的疯狂。
      微咸的汗味,苦涩的药味,以及那独占主导地位的、温热的血腥气…⋯种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尚未平息的猩红浪潮。他抬起头,唇上沾染着明显的血迹,甚至脸颊也蹭上了一些,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庞竟透出一种邪异的快意和满足。
      许砚樵彻底懵了,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看清对方的表情,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无力地跌回去,只能喘息着质问:“你疯了?!那是血!脏……”
      陆锷错声音暗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许砚樵额角的冷汗,动作与他刚才舔舐伤口的狂悖形成诡异对比,竟显出几分温柔。“你的血,怎么会脏?”
      他俯下身,靠近许砚樵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带着血的味道,一字一句,清晰而执拗:“这是你的血,许砚樵。是那些混账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我尝到了。”
      他稍稍退开一些,让许砚樵能看清自己染血的脸和那双燃烧着的眼睛,“我要记住这味道,每一分,每一毫。记住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许砚樵望着他,望着他那副仿佛沉浸在某种仪式中的、带着血腥气的享受模样,心头巨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恐惧、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掠过心头。
      陆锷锴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看起来既残忍又悲伤他再次低头,这次不是舔舐,而是将一个轻柔得近乎虚幻的吻,印在了另一处烫伤的红肿边缘。
      “我也要你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如魔咒,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记住今天是谁在你身边,是谁在品尝你的痛苦。你的伤,你的痛,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许砚樵颤抖的睫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从今往后,你许砚樵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疼……”许砚樵疼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抓住陆锷锴的手腕。
      陆锷锴的声音放得极柔,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许砚樵摇摇头,虚弱地看着他:“我没事……只是,周显那边……”
      “放心,有我在,他动不了你。”陆锷锴打断他,眼神坚定,“接下来,你留在我身边,别再回周显那里了。”
      许砚樵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的卧底任务,难道要就此中断?
      陆锷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陆锷锴指尖蘸着金疮药,小心翼翼地避开最深的鞭痕,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抬眼,深邃的目光撞上许砚樵满是疑惑的眼,低声道:“你担心任务断了?不必。”
      药膏的清凉压下些许灼痛,许砚樵微怔,刚想开口,就听陆锷锴继续说,声音沉得像浸了夜露:“周显今日罚你,是试探,也是算计——他打心底里不信你,却又舍不得你这能赢狐狸军的本事,更想借着你记恨我的假象,把你变成插在我身边的刀子。”
      他抬手,用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许砚樵嘴角的血迹,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会放你回去,甚至会重用你,让你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把我的消息源源不断报给他。”
      许砚樵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陆锷锴的意思,喉间发紧:“你是说……让我……”
      “是,也不是。”陆锷锴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像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沉静,“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把你当成可操控的棋子,却忘了一件事——棋子若有了自己的心思,执棋者便成了棋子。”
      他俯身,距离近得能闻到许砚樵发间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药香,语气带着几分哲理般的通透:“这世上最可笑的博弈,从来都是猎物总以为自己盯着猎人,却不知猎人早已借着他的视线,看清了他的巢穴。”
      “周显想让你当他的探子,我们便顺了他的意。”陆锷锴的指尖轻轻落在许砚樵的后背,避开伤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回去后,该汇报就汇报——那些我想让他知道的、无关痛痒的消息,尽管送过去。他越信你,越会把核心的秘密露给你看,比如他与槟腊商人的交易账目,比如他克扣粮草的真正去向。”
      许砚樵浑身一震,后背的疼痛仿佛都淡了几分,眼底燃起光亮:“他以为在利用我,实则是我们在利用他的信任?”
      “正是。”陆锷锴眼底闪过一抹浅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运筹帷幄的冷冽,“他总觉得贪财、记恨的人最好掌控,却忘了,能忍下鞭刑、护住百姓的人,心里藏着的从不是金银,是他看不懂的执念。”
      他抬手,轻轻抚摸许砚樵的发顶,动作带着罕见的柔和,与刚才的冷厉形成鲜明对比:“他想把你当成刺向我的刀,最后这把刀,只会架在他自己的脖子上。猎物总想着如何咬住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走进了猎人布好的网,成了待宰的那一个。”
      许砚樵望着陆锷锴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也映着燎原的星火。他忽然懂了,这不是任务的中断,而是更深的潜入,是用表象的背叛,换最终的破局。
      “我明白了。”许砚樵的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让他彻底信任我,把他的罪证,一点点都挖出来。”
      陆锷锴点点头,低头继续为他包扎伤口,语气轻却有力:“放心,我会在暗处护着你。记住,表象是周显的牢笼,却是我们的钥匙——他越自负,越觉得掌控了一切,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软肋。”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敲下最初的节拍。许砚樵靠在陆锷锴怀里,后背的疼痛还在,心里却一片清明——周显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早已成了那只自以为聪明,却终将落入网中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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