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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初探西南军营 日头西斜, ...

  •   日头西斜,金红余晖漫过西南总督府的青石板路,将人影拉得狭长。许砚樵跟着李伯走出府门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粗布长衫的纹理硌着掌心,恰好压下心底翻涌的急切。
      “许大人,这边请。”李伯引着他走向一辆青布马车,车辕磨得发亮,透着常年使用的沉实感。
      他弯腰从车座下摸出一顶草帽,麦秸编得紧实,带着未散尽的草木潮气,“军营里皆是戎马汉子,您这棕黄卷发太过惹眼,戴上挡一挡,免得招惹不必要的盘问。”
      许砚樵依言接过,指尖蹭过粗糙的麦秸,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他抬手戴上,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李伯在一旁反复抚平帽檐的褶皱,动作透着谨慎:“军营不比府中宽松,规矩大得很,待会儿到了门口,大人少言寡语,一切听守营将士安排便是。”
      “劳烦李伯费心。”许砚樵的声音放得平缓,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我与督宪大人是旧识,有要事相商,实在等不得他回府。”
      李伯不再多劝,扶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府外的烟火气。车轮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轱辘”声,行出不远便拐上碎石路,坑洼不平的路面让马车颠簸起来,比在府中时剧烈了许多,恰好呼应着他不平静的心境。
      许砚樵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低矮的夯土房。墙头上挂着晒干的玉米、红辣椒,串成一串串垂下来,透着西南独有的烟火气,偶尔有猎户家的院门前,挂着整张野兔皮、山鸡翎,兽毛在晚风里微微晃动,野性十足。
      这与焕京的雕梁画栋、朱楼画舫截然不同,没有熏香缭绕,只有草木的腥气、泥土的湿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钻进鼻腔。
      “李伯,军营还有多远?”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尖摩挲着袖口的动作,泄露了几分焦灼。
      “回大人,约摸一刻钟路程。”李伯勒了勒缰绳,避开一块凸起的碎石,“督宪大人治军极严,军营里的将士皆是过着刀光剑影的日子,对人对事都格外肃穆,大人见了他们,不必多言,递上令牌便可。”
      许砚樵颔首,目光落在路两旁茂密的芭蕉林上。宽大的叶片被晚风拂得“哗啦”作响,光影在车厢壁上晃动。正看得出神,两名挎着长刀的兵卒从马车旁快步走过,步伐整齐划一,腰间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冷冽的光泽晃过眼际。
      许砚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这便是陆锷锴麾下的兵,果真是铁血模样。
      “督宪大人平日里在军营,都忙于何事?”他忍不住又问,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畏:“还能是何事?练兵、议事、剿匪罢了。西南这地方不太平,深山里匪患猖獗,边境还有蛮族袭扰,督宪大人这些年南征北战,大半日子都守在军营,有时连月余都不回府一次。”
      许砚樵默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陆锷锴的模样:或许是身着玄色铠甲,肩披猩红披风,站在操练场上,声音洪亮如雷,眼神锐利如鹰,将麾下将士训得服服帖帖。
      马车又行了一阵,颠簸渐渐平缓。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连绵的营寨,黑色的帐篷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像蛰伏在平原上的巨兽。一面“陆”字大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旗面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却更显肃杀威严。
      操练的呐喊声越来越近,“一二!一二!”的口号整齐有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两名骑兵疾驰而过,铠甲反射着余晖,留下一串急促的蹄音,消失在前方的岔路口。
      “许大人,到了。”李伯勒停马车,指着前方的军营大门,“老奴只能送您到这儿,这是督宪府的令牌,您递上去,守营将士自会通传。”
      许砚樵接过李伯递来的木牌,指尖触到冰凉的刻纹,上面“西南总督府”五个字凿得深而有力。他掀开车帘跳下去,整了整身上的粗布长衫,又抬手按了按草帽,确保卷发没有露出来。
      军营大门前,两名兵卒手持长枪站岗,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烈,混杂着汗水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砚樵深吸一口气,胸腔发紧,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既盼着立刻见到陆锷锴,又怕他早已忘了当年的情分,更怕自己满身的伤痕与屈辱,会换来他的鄙夷与淡漠。
      他攥紧木牌,指节泛白,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布满碎石的路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征途。许砚樵定了定神,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军营大门走去。
      军营大门前,两名兵卒手持长枪站岗,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冰,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烈,混杂着汗水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站住!”兵卒横枪阻拦,目光警惕地扫过许砚樵,“军营重地,何人擅闯?” 许砚樵递出木牌,语气平稳:“在下许砚樵,自焕京而来,与督宪大人是旧识,特来求见。”
      兵卒接过木牌仔细查验,眉头微蹙。其中一人沉声道:“我等并未接到督宪大人传见的命令,按规矩不能放行。”
      “这是总督府的令牌,想来你们也知晓轻重。”许砚樵不卑不亢,“我有要事与督宪大人相商,耽搁不得。你们既给总督府面子,便带我去帐外等候,待他议事结束,通传一声便是。”
      两名兵卒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他们不敢违抗总督府的颜面,可没有军令又不敢擅自带人入内,沉吟片刻后,终究是松了口:“许大人既这么说,便随我们来。但只能在中军帐外等候,不可擅动。”
      “多谢二位。”许砚樵颔首应下。跟着兵卒往里走,军营内部的肃杀之气更甚。道路两旁兵卒站岗林立,目不斜视,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外侧晾晒着铠甲、兵刃,刀刃在余晖下闪着冷光,空气中的硝烟味混着铁器、皮革的味道,凛冽厚重。沿途兵卒匆匆而过,目光扫过许砚樵时带着好奇,却无一人多问,纪律严明得惊人。
      行至中军帐前,那面小型“陆”字旗在帐顶猎猎作响,门口两名亲卫腰间佩刀,气息比别处兵卒更显精锐。帐内隐约传来争执声,起初模糊不清,走近后便愈发清晰,其中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正是陆锷锴。
      “周巡抚,西南匪患已危及百姓生计,城郊守军本就为剿匪所设,如今被你调走,那些无辜百姓遭匪屠戮,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陆锷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字字铿锵。
      另一道带着几分尖刻的嗓音反驳,想来便是西南巡抚周显,“本省事务,朝廷赋予我专责,守护地方治安是我的本分。如今匪患四起,省城安危更为重要,留兵防备有何不妥?”
      “不妥?”陆锷锴冷笑一声,“你我都清楚,那些兵卒哪里是用来防备匪患,分明是你想组一支私人保卫队!周显,你心里不满便拿百姓安危撒气,未免太过自私!”
      帐外的许砚樵心头一震,下意识停住脚步。历来总督和巡抚互为掣肘,少有和睦的时候,当年皇上心智尚未受损之时把陆锷锴派到西南来,恐怕就是料到了西南有周显这块硬骨头能吃住他。但这个巡抚私调兵力,放任土匪作乱,他瞬间想起自己被掳、那些姑娘们的哭诉,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实在不是个东西!
      “陆督宪休要血口喷人!这土匪往哪里来又往哪里去,岂是我能决定?”周显的声音陡然拔高,“布政使魏嵩贪赃枉法,你拿掉他合情合理,我并无不满。但调兵之事,关乎本省防务,你以总督品级压我,便是越权!真要闹到朝廷,我大可上奏弹劾你干预地方事务!”
      “那周巡抚赶紧去吧!”陆锷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巡抚看不清局势,难道朝廷也看不清局势?匪患不除,西南永无宁日!今日这兵,你调也得调,不调也得调!”
      “陆锷锴,你别太过分!”周显怒不可遏,“我身为巡抚,有直接上奏之权,你若执意越权,咱们便回京面圣,看谁能讨到好!”
      帐内的争执陷入僵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许砚樵站在帐外阴影里,帽檐遮住的眼底情绪复杂,他没想到西南局势如此复杂,官场倾轧竟牵连无辜百姓。
      带他来的两名兵卒见状,低声对许砚樵道:“许大人,您在此等候便是,我二人需回岗执勤,不可久离。督宪大人议事结束后,您再自行通传。”
      许砚樵点头应下,看着两名兵卒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整齐。中军帐内的争执声还在继续,陆锷锴的威严、周显的固执,字字句句撞在耳边,让他既敬佩陆锷锴的为民之心,又担忧这僵局难解。
      晚风掀起帐帘一角,浑浊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砚樵见两个侍卫已经走远,而陆锷锴这边又迟迟未能结束,于是就独自先逛起了这军营。
      晚风掀起帐帘一角,浑浊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硝烟、汗水与劣质酒的味道,比帐外更显厚重。许砚樵望着两名兵卒远去的背影,又瞥了眼依旧传出争执声的中军帐,终究按捺不住性子,悄悄迈开脚步,沿着军营的通路闲逛起来。
      他压低帽檐,尽量避开巡逻的兵卒,目光却被营中林立的旗帜勾住——最显眼也最密集的,是绣着“陆”字的明黄旗,旗面平整,在晚风里猎猎作响,旗下兵卒皆着统一玄色短打,正列队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呐喊声震彻云霄,一看便是陆锷锴的嫡系。
      可走着走着,许砚樵渐渐皱起眉头。这军营竟远比他想象中混乱,除了“陆”字黄旗,还插着不少样式各异的旗帜:有绣着“周”字的青旗,旗面边缘磨损严重,旗下士兵穿着半旧的铠甲,三三两两地聚在帐篷外抽烟闲聊,连站姿都歪歪扭扭。
      还有几面没有姓氏、只绣着“团练”二字的红旗,士兵们衣衫驳杂,有的穿粗布短褂,有的甚至露着胳膊,正围着一口大锅争抢吃食,喧闹声不绝于耳。
      更让他诧异的是,各部队的军风简直天差地别,仿佛不是驻扎在同一座军营里。这边“陆”字明黄旗的营地,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喘大气。数百名兵卒身着统一的玄色短打,腰束宽皮带,脚踩厚实的军靴,列队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挺拔的青松。“喝!”“哈!”的呐喊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士兵们挥刀时手臂绷得笔直,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锐响,落刀角度分毫不差,刺枪时枪尖直指前方,枪杆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晃动。一名络腮胡校尉背着手站在队列旁,眼神锐利如鹰,一旦发现有人动作拖沓或姿势变形,立刻厉声呵斥:“张三!挥刀没吃饭吗?胳膊再抬高三分!”被点名的士兵浑身一激灵,连忙调整动作,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却不敢抬手擦拭,依旧咬牙坚持。
      还有个年轻士兵体力不支,刺枪时枪杆微微发颤,校尉上前抬脚就踹在他膝盖后弯:“站直了!军人的骨头是铁打的,不是棉花捏的!再抖就去跑五十圈!”
      士兵踉跄着站稳,眼里虽有疲惫,却依旧挺直腰背,动作丝毫不敢怠慢。
      可转头看向不远处“周”字青旗的营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那面青旗边缘磨损得厉害,旗面皱巴巴地耷拉在旗杆上,连风都吹不起来几分精神。旗下的士兵穿着半旧的铠甲,有的铠甲扣子没扣好,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裳,有的干脆脱掉铠甲,只穿一件单衣,歪歪扭扭地靠在帐篷柱上。
      一个瘦脸士兵斜倚着柱子,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磨着腰间的长刀,磨两下就停下来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刀刃磨得发亮,却没见他有半点要操练的意思。
      不远处的空地上,四个士兵围坐在一块油布上,地上摊着几枚铜钱和一小袋碎银子,正聚精会神地赌钱。
      “押大!老子就不信这次还输!”一个矮胖士兵把三枚铜钱拍在地上,嗓门洪亮。
      对面的高个士兵眯着眼打量他:“王胖子,你都输了五把了,还敢押?小心把你这个月的军饷都输光!”
      “怕个球!”王胖子拍着大腿,“说不定这把就翻盘了!”
      旁边两人跟着起哄,一人喊道:“快开快开!别磨蹭!”
      一人则咂嘴:“你们小声点,别被巡营的逮着了!”
      王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啥?咱们是巡抚大人的兵,巡营的敢管?”
      话音刚落,就见两个士兵勾肩搭背地从帐篷里出来,不知因为什么起了争执,互相推搡起来。
      “你他娘踩我脚了!”
      “踩你怎么了?谁让你挡老子的路!”
      “老子看你是找抽!”其中一人抬手就推了对方一把,另一人不甘示弱,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围的士兵见状,不仅没人上前劝阻,反而围了过来起哄:“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李四加油!把他摁在地上揍!”还有人趁机起哄打赌:“我赌李四赢,输了请喝酒!”
      “我赌张三!他力气大!”乱糟糟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全然没有半分军人该有的肃杀之气,倒像是市井里的混混斗殴。
      那些团练部队的散漫,比“周”字旗部队更甚,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军营里的队伍。他们的武器杂乱得像从市井杂货铺里搜罗来的,没有一件规整的军备。
      长刀大多锈迹斑斑,刀刃卷着边,刀鞘要么缺了半块,要么用麻绳胡乱捆着;短棍是随手砍的树枝,带着未削净的毛刺和枯叶,有的还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更荒唐的是,好几个人肩头扛着的竟是农家种地用的锄头,木柄磨得发亮,铁锄头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一看就是从自家田埂上直接扛来的,甚至有个矮个汉子斜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粪叉,齿尖挂着些不明污渍,与周围的刀枪格格不入,透着股滑稽又心酸的离谱。
      这些人没有半点队列可言,三三两两、东倒西歪地在营地里游荡,像一群无业游民。有的勾肩搭背,嘴里嚼着草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路过的其他部队,眼神里满是好奇而非敬畏,有的蹲在路边的土坡上,围成一圈抽着旱烟,烟杆在手里传过来递过去,烟雾缭绕中闲扯着家常;还有两个汉子干脆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你一拳我一掌地打闹,嘴里还嚷嚷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说,咱们这团练当得真舒坦,不用像‘陆’字旗那帮傻子似的天天操练。”一个高瘦汉子吐掉嘴里的烟蒂,拍着大腿笑道,声音粗哑。
      旁边扛锄头的汉子咧嘴应和:“那是!咱们是来混口饭吃的,又不是真要去跟土匪拼命!你看‘周’字旗的兄弟,不也天天歇着吗?”
      “歇着归歇着,听说土匪可凶了,前些日子还掳了好些姑娘。”另一个矮个汉子抱着短棍,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高瘦汉子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个球!有总督和巡抚大人顶着,轮得到咱们上?再说了,真遇上土匪,咱们这锄头粪叉,难道还打不过他们?”
      “就是!”蹲在地上抽旱烟的汉子接话,“咱们只要在营里凑个数,领了军饷回家娶媳妇就行!剿匪那事儿,让那些吃皇粮的正规军去干!”
      几人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粗鄙又刺耳。有个路过的“陆”字旗士兵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紧锁,却没多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显然,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连争执的必要都没有。
      许砚樵躲在帐篷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发沉。这些团练拿着军饷,却毫无军人的职责与血性,武器杂乱,纪律全无,别说剿匪,恐怕真遇上土匪,只会掉头就跑。西南匪患之所以猖獗,这样松散无用的团练,恐怕也是其中一个缘由。
      帐内陆锷锴与周显争执不下,帐外军营便已是派系林立、各自为战。那些不同的旗帜,分明代表着不同的势力——有总督嫡系,有巡抚麾下,还有地方团练,各归其主,军风各异,难怪西南剿匪迟迟不见成效。
      他顺着通路继续往前走,又见到几支衣衫奇特的部队,有的穿着镶着蓝边的兵服,有的则是灰扑扑的布衣,与“陆”字旗的玄色、“周”字旗的青色格格不入。这些部队大多没有操练,要么扎堆闲聊,要么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甚至有士兵在帐篷后偷偷饮酒,酒气随风飘来,与军营该有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许砚樵心里泛起一丝凉意。这样分裂的军营,别说合力剿匪,恐怕内部都矛盾重重。他想起自己被掳时的绝望,想起那些被土匪残害的百姓,再看看眼前这松散混乱的军营,终于明白陆锷锴为何要与周显激烈争执——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一致的军纪,西南匪患,终究是难以根除。
      他下意识地往中军帐的方向望了望,争执声似乎弱了些,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帽檐下的目光掠过那些杂乱的旗帜,许砚樵攥紧了拳头,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既为陆锷锴处境的艰难而担忧,又隐隐觉得,这样的混乱,或许正是他能在西南立足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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