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云游居士 翌日清 ...
-
翌日清早,太阳还未从山的那头升起,姜姒便出了门,姞聆音捏的几个小纸人,掀开她的发丝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楚栎醒来时正枕在姜音离的臂弯里。
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醒来也昏昏沉沉的,呆愣愣地望着恋人。
梦里,她踩在一片炙热的岩浆上,热气烤得连同空气都烫人,眼前的一切像海市蜃楼般浮现。
金红色的流光指引她向前走,最终在岩浆中心的石坛停下。她看见,一袭红衣的女人浑身是血地被绑在石坛中央,四肢被黑红色的绳索束缚着。
她轻声呼唤,女人听到后缓缓抬眼。
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脖颈,令呼吸都困难。
为什么那女人的脸,和姜音离一模一样!
“快……快走……走!”
随着女人粗粝的吼声,脚下的岩浆开始翻动,从内钻出一条黑红相间的蛇,蛇头上冒着滚滚火焰。
张着血盆大口朝楚栎扑过去。
下一秒她便醒了,看见姜音离近在咫尺的睡颜,感受她的呼吸。
“我有这么好看?”姜音离轻哼几声,柔声问。
“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呵。”姜音离轻笑出声,搂着楚栎的手又紧了些,将她完全贴到自己身上。
“再睡一会儿,嗯?”
楚栎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无法拒绝,点头答应。
再睁眼,已是中午,身旁的温度早已冷却。楚栎抓抓头发,洗漱后下楼。
几人正围在客厅说话,零星的字蹦进耳中,楚栎听了个大概。
和游行会有关。
“我不建议明天动手,请神仪式是全落城人民都看重的,虽然你们是本人,但没有一个现代人会相信,远古的神明还存在。”姜姒不赞同道。
姜音离身体靠上沙发背,楚栎坐在她身旁,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饿了么?”
楚栎摇头,“不饿。”
姞聆音扔过来一袋面包,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垫垫肚子。
“有游行会路线图么?”
“有,”姜姒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是落城的地图,经过的路线拿红笔标粗画了出来。
“你们觉得,姜月嬴在游行会前夕偷走神像,目的是什么?”
目的……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姬蘅皱着眉头,眼神却是呆滞的,假装思考。
姞聆音看似发呆,实则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楚栎蹙着眉,想到昨天姜姒的话。
——“衣柜里有东西掉落和女人诵经的声音。”
“她身上的味道变了。”
“如果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就好了。”无意识地将心里话说出来,一个小纸人掀开姜姒的头发跳到楚栎的腿上。
两只小手高高举起,一跳一跳的,似是在说:“闻我。”
“这是哪来的呀?好可爱的小家伙。”
“我捏的,放在姜姒身上保护她的。你可以闻闻看她身上有没有沾染姜月嬴的味道。”
楚栎点头,将小纸人放在鼻尖下深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见楚栎睁眼,眼里是不同以往的坚定。
“安神香,和我入梦闻到的香味是一样的。”
光从天上落下,映出树叶的多姿,阴影中的危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个人。它欣赏人类的恐惧,并将恐惧当做荣耀。
姜音离低头查看落城地图,落城周围山多,纳入市区的除了予安山一脉,还有一个,叫做罗什山。
上面是姜家修建的神庙。
姜音离的指尖在桌上轻点着,半晌,才开口:“这座庙的工作人员名单你有么?”
姜姒摇头。
“得想办法进去。”
“现在就能进。”姜姒笃定道。
一行人兵分两路,姜姒、姜音离、楚栎前往龙神庙打探安神香,姞聆音带着姬蘅混入游行会活动,暗中观察可疑人员。
不管附身姜月嬴的人想做什么,能挑选游行会档口搞事,那么一定是趁着这个活动来的。
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
罗什山。
一层一层的台阶沿着山盘旋而上,入口是一处牌楼,红底牌匾用金色粗体草书从右往左写着:“罗什山”。
游行会召开在即,牌楼前的广场上有舞狮队在训练,红、黄两色狮队正在阳光下气昂昂地斗舞。
震天响的锣声,号声在给它们助威。
两队十六人的保安穿着游行会的服装在广场上巡逻,楚栎扫了一眼,皆是女人。
领队看上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目光炯炯有神,后面排成一列的要小一些。
另外一队的领头人看上去和领队差不多大,没戴羽冠。
“她们,很有力量。”楚栎笑了。在落城,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与现代社会截然相反的世界。
在这片由大量男人构建的社会中,女人要从里抢饭碗是难上加难的事儿。女人要比男人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和男人平起平坐,还要从小被规驯事业不重要,爱才是女人一生要寻找的答案。
纯属放屁。
姜姒抬手示意领队过来,两个中年女人跟队友们打了个手势,一路小跑至她们面前。
“这两位是姜老板的客人,想了解一下游行会期间的注意事项,避免冲撞了神明。”
“这两位是连续五年担任游行会安保主管的张茗和李耀。”姜姒一一介绍。
四个人互相打过招呼后,姜音离开始询问:“以前的游行会规模也这么大么?”
两人均点头,李耀进行补充:“有一年缩过规模。”
“哪年?”
李耀“嘶”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而后用手抓了抓头发,道:“就那年,咱们姜老祭司上台前突然晕厥那年。前几年吧应该?”
这么一说,张茗也想起来了,补充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年姜老太太不是还摔了一跤吗?差点命都没了,还好啊,那台子底下堆了一大堆纸壳子。”
“这个姜老祭司是?”
“是庙司。”
“那年姜祭司多大?”
“八十多了。”张茗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主持游行会呢?”楚栎疑惑道。
张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了一口气,脸上蒙上悲伤的神色。
“其实我们不应该说别人的闲话,但是……姜老太太命不大好。”
“她们家都是吃祭司这碗饭的,她从小时候就接触了这些,而且很有天赋。只要她一跳舞,天气任她掌控,想要晴天要晴天,想要雨天要雨天。她任职祭司期间,落城从来没有过干旱或者洪涝。”
“祭司任职期一般多长?”姜音离追问。
李耀想了想,道:“一般是十八岁到姑娘成年。不过她特殊,她妈妈走得早,十六岁就继任了,而且……”
李耀再次跟张茗对视,后者催促她:“说吧说吧,都说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而且她生过三个孩子,其中两个都夭折了,最后活下来的是个男孩儿,庙司没有让男子继承的先例,而且她家孩子练过一阵子,沟通不了天地。所以她想卸任,得等她孙女儿成年才行。”
原来是这样,姜音离在内心琢磨。
“那姜老祭司受伤那年,是谁上场的呢?”
“一个男的。”张茗抢答,那年她刚好在现场。
“男的?”姜音离挑眉看她,刚说没有男子继承的先例,现在来救场的又是一个男子。
张茗看出了她的想法,尴尬地挠挠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这祭司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一开始我们想让姜家的小孙女上台,但是小孙女那天也上吐下泻。实在是没人了,有个来庙里祈祷的男人说他会,并且给我们跳了一段儿。
我们年年都看祭司跳舞,他那身段和动作,可到位了。我们都在猜他是不是哪个搬出去的旁支的后代,不然怎么会跳呢?”
“所以?你们就让他上场了?”姜音离眼里写满疑惑。
“不上能怎么办呐,我们其她人也不会,你说万一惹了神明不高兴,我们也……,你说是吧。”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他跳完就走了?”
“那倒没有,后来他说自己是云游居士,被落城的风土人情迷住,想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姜老太太很感谢他,便邀请他住在庙里。”
姜音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云游居士。这四个字不知怎地和之前在蒋稔家翻到的笔记上的“居空道士”重叠。
“他叫什么?”
“这不知道,他让我们叫他居空。”
谢别两位安保队长,姜音离将二人拉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施法打开传送阵,不过几秒便出现在半山腰的龙凰神庙门口。
同样的红底牌匾配上龙飞凤舞的金字,朱漆大门正紧紧关着,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门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那种,而是由金属底盘制成,狮子兽头衔着门环。
放在古代,只有皇家贵族才能使用。
姜音离轻笑,可见落城百姓对先祖的上心程度。
她走上前叩响门环,一轻两重,每三次后停顿个三四秒,再叩门。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姜音离退后半步,在侧边候着。
门开,露出一个男人的脑袋。姜姒走上前,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男人便招呼众人进去。
绕过中央的巨大香灰炉,她们往“龙凰殿”里走。
炉子和殿之间有片空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手鼓起舞。
“我妈在练舞,各位到茶室稍坐片刻。”
姜音离抬脚就要走,楚栎拉住她的衣角。
“抱歉,我的女朋友对落城文化很感兴趣,请问是否可以在这里观摩学习一下。”
男人颔首应允,提醒道:“别靠太近。”
老人的舞姿干脆利落,没有上了年纪的迟滞感。
一招一式都包含了人们对于神明的敬畏与感谢。
两人看得并不一样,姜音离看着这支祭舞想到了那个在风沙中,戴着兽骨项链和彩色羽冠为部众祈祷的女孩儿。
楚栎则是感受到舞中的故事,好似穿越到万年前那个遍地荒芜,却凭着勤劳双手开垦土地的原始部落。
火种落下,为人类驱散所有藏在黑暗的恐惧,人们敬畏祂,爱戴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