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下音》丹桐

44、石人拦路 落城与木云

　　落城与木云市如出一辙，冬日里鲜见飞雪，唯有连绵不绝的雨水浸润着整座城市。

　　潮湿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吸进肺腑，整个人仿佛也变得湿漉漉、沉甸甸的。姬蘅偏爱这种被水汽包裹的黏腻，姜音离却对此避之不及。

　　这次前来通知了姜月嬴，因此抵达时外面候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也是姜家人，名叫姜姒。

　　这个名字，姜音离有些熟悉，直到下了车入住姜月嬴家也没想起来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下午16点30分，姜月嬴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别墅客厅。姞聆音端坐在沙发正中，目光沉静。

　　姜月嬴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那里并没有汗。她迅速扣好大衣的纽扣，试图在那个女人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找回一丝体面。

　　“冒昧问一句，您是？”
　　“姞聆音。”
　　“吉祥的吉？”姜月嬴觉得这姓氏颇为罕见，下意识地追问。
　　“女字旁，加一个吉祥的吉。”

　　女字旁加吉祥的吉。这字儿怎么越听越耳熟？姜月嬴脑海中记忆的书页飞速翻动，直到某一页骤然停住——那是她最近刚从某个地摊淘来的《创世神话》。

　　——姞聆音者，上古龙神之统领也。统军征伐四方，平定天界之乱。化为人身，高六丈，体魄刚健，手执赤枪，枪首萦一赤龙…

　　“斗胆问一句……”这回，她在抖，不仅是胆量，连带着声音都在不可抑制地颤抖，“您……您是龙神统领吗？”

　　话音未落，姜月嬴便清晰地捕捉到了姞聆音眼底的异样。那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而是常年浴血沙场沉淀下来的森然杀气。

　　刹那间，古神的威压如惊雷炸裂，铺天盖地而来，却又在瞬间收敛，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隐匿在空气之中。

　　耳边只剩下嗡鸣，衣衫已然被汗水浸湿，双腿跟灌了铅似得不敢挪动半分，恐惊扰了坐在沙发上的古神。

　　“阿娘。”恰巧看到这一幕的姜音离无奈地抬手在姜月嬴身上覆了一层结界。转头对姞聆音道：“她可不像栎栎，这是普通人，不能这么试探，会出事的。”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消失，恢复五感的姜月嬴脸色苍白得向姜音离道了谢。又收到了来自姞聆音的一句“抱歉”。

　　她缓慢摇着头，狼狈地被姬蘅扶着坐在沙发上。待呼吸平和不少后才缓缓开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姜总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了。”

　　“姜姒可以做你们的向导，她对落城周边的山林了如指掌。可以根据你们的描述或者照片背景的一角来锁定目标，不过她不会说话。”

　　这样一说，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来时在车上她那么安静，对众人搭话充耳不闻，以为是高冷，结果是不会说话。

　　“那怎么交流呢？”姬蘅开口，眼神却一直没从姜姒身上移开过。女人身形修长，小麦色的皮肤，挽起的袖子下能看到微鼓的肌肉，青色的血管在肌肉上盘根错节。

　　她看过科普，现代女性要练到这样的得吃不少苦。
　　好有毅力，她在内心夸赞姜姒。

　　女人若有所感的望向她，狭长的眼形，蔚蓝色的眼眸像木云市晴朗时的天空，眼尾微微上挑，眯起来时像盯上猎物的狼，左眉有一道疤痕，给她本就具有攻击性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野性美。

　　“用这个。”姜月嬴从脖子上拿下来一个项链，说是项链，不过是一根绳子坠着个细长的哨子。

　　“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会吹哨，两短一长。如果你们走散了，她会吹一个长达三秒的哨音。”说罢，姜月嬴示范了一下，将哨子交到姜音离手中。

　　一切准备就绪，只需姜音离最后确认秘境的具体方位就可以出发。

　　她们在姜家的别墅里休息了两天，于第三天黎明时分驱车前往落城的予安山山脚。

　　雨后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几人的战术靴踩在上面，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碾碎了回音。

　　姜姒一马当先，手中铺展着一张图样——那是姜音离熬了一整夜赶出来的杰作。

　　身后的姬蘅却无心看路，目光死死黏在姜姒的背影上，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艳：好帅，太A了。

　　走在最后的姜音离面无表情，指尖在手机侧边轻轻一拨确认静音，随即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正对着别人犯花痴的姬蘅“咔嚓”拍了一张。

　　“叮咚——”

　　阿紫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听到提示音瞬间弹起，连滚带爬地扑向餐桌上的手机。

　　指尖划开屏幕。

　　“叮咚。”

　　【图片】
　　【小蛇要移情别恋了。】

　　阿紫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咬着牙，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刚要把满腔怒火发送出去，指尖悬在绿色发送键上空，一只黑猫“无牙”突然跳上餐桌，冲着她“喵”了一声。

　　姜音离盯着聊天界面，看着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次，最后归于沉寂。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楚栎将刚才的一切收入眼中。

　　远处的屋檐下，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突然振翅而起，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阿音活泼了许多。”坐在楚栎肩膀上的姞聆音声音低沉，尾音裹着不易觉察的叹息，那是对缺席女儿成长的惋惜。

　　“嗯。”楚栎点头，小跑跟上她们的步伐。
　　几人的身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薄雾深处。

　　那只黑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它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宛如一台精密的摄像机，将刚才的画面如数拍下，连同那份微妙的温情与疏离。

　　漆黑的房间里，男人咧开嘴角。

　　＊＊＊＊＊＊

　　予安山以险峻闻名，每逢佳节，山脚下便人潮涌动，成了登山客的狂欢地。

　　姜姒显然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她避开了人流密集的正门，带着众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岔路，径直走向鲜有人迹的西北门。

　　行至半途，姜姒毫无预兆地刹住脚步。身后走神的姬蘅根本来不及收势，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背上，闷哼一声，不满地嘟囔起来。

　　“怎……”

　　话音未落，姬蘅的视线越过姜姒的肩头，瞬间凝固。百米开外，一尊巨大的石人赫然矗立，本可轻易绕行的障碍物，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危险——那石人，竟然在动。

　　恰逢此时，头顶的云层被阳光撕开一道裂口，金色的光线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山林间那层朦胧的薄纱，也将石人狰狞的轮廓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姞聆音瞬间附身至楚栎怀里的陶俑，身形极速巨大化，那柄赤龙长枪横在身前，十足的抵御姿态。

　　石人笨拙地转动自己的身体，照葫芦画瓢的学着姞聆音的姿态。

　　敌不动，我不动。

　　一人一石，就这样在紧张的氛围中僵持着，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石人的眼珠瞬间转动，锁定目标后，猛地扬起巨大的手掌，狠狠朝地面拍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姜音离的反应快过大脑，本能地飞扑向前，挡在楚栎身前。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旋将自己变成了楚栎的人肉垫子。

　　一人一石打得激烈，姞聆音没动神力，纯肉搏。睡了这么多年，好歹遇上个看起来有些战斗力的怪物。

　　没有神智的石人，在女人精准狠辣的连环攻势下，动作愈发迟滞，庞大的身躯被逼得节节败退。长枪如灵蛇吐信，枪尖直指石人颈间唯一的缝隙——顺势向上一挑，那沉重的石首落地。

　　“咚！”

　　石首落地，在尘土中滚出数圈。它的身体也如被抽走生机一般哗啦啦的砸在地上，激起漫天黄土。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一声凄厉悠长的鸟鸣划破这份安定，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只通体漆黑，长相怪异的鸟儿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石首旁，失去了生机。

　　紧接着，从那黑鸟的尸体里渗出一抹妖异的紫芒。那紫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化作一道细流，闪电般钻入无头石人的脖颈断口，以及它那坚硬如铁的胸口。

　　刹那间，石人那原本黯淡无光的躯体剧烈震颤起来。紫芒在它体内疯狂游走，最终汇聚在它的头颅与胸膛。

　　原本灰白的石质皮肤上，赫然浮现出繁复而神秘的紫色纹路，左胸前跳动地一团紫色雾气变成了它的心脏。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眶中，此刻也燃起了两团幽幽的紫焰，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阿娘，它的左胸是弱点。”姜音离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刚刚那鸟儿出现的时候她便察觉了异样。奈何复活速度太快，她来不及开口。

　　“知道了，你保护好她们。”

　　母女二人各有分工。

　　姜音离带着三人闪身钻入草丛深处，指尖轻划，一道流光溢彩的金色结界便在周身悄然成形，将她们牢牢护在其中。

　　随着一阵清脆的关节爆响，姞聆音舒展身躯。战术服在她利落的动作下，瞬间幻化成了楚栎记忆中那副威严的甲胄。

　　她持枪而立，英姿飒爽，气场全开。

　　那抹如烈火般的红甲，在光影流转间，比天际的骄阳更显炽烈夺目。

　　打斗传来的气波让周围的石子儿跟着跳动，树木花草也被震得摇头晃脑，仿佛下一秒就要吐了。

　　枪尖一刺一挑，险些第二次让石人神首分离，但这次强化后的石人摆明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等姞聆音变招，石人胸口骤然迸发出一团暗紫色的幽光，那光芒带着一股不肯被冒犯的劲头，狠狠撞击在卡在缝隙里的枪尖上。

　　“铛——！”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来，枪尖竟被这股怪力硬生生弹了回去。姞聆音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借力使力，瞬间调转枪头，顺势向石人胸口那团紫光刺去。

　　奈何石人早有防备，双拳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捶向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碎石飞溅。一面厚重的石墙凭空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枪尖之前，堪堪化解了这凌厉的攻势。

　　“好久没打得这么畅快了。”姞聆音耍帅般抹了一把唇角，眼中的战意取代了之前的轻佻，彻底收起了玩闹的心态。

　　结界之中，众人已然看呆。这种拳拳到肉、真实震撼的打斗场面，在世间电视剧里可是难得一见。姬蘅一脸痴迷，嘴里不停地喊着“帅死了”。

　　姞聆音手掌燃起火焰，快速擦过枪杆，赋予了长枪短暂的生命力。她目光锁定石人胸口，用力将长枪掷了出去。

　　眼看长枪快到石人胸口时，毫不意外地被挡开。正当石人以为自己成功化解了此次攻击，长枪却似是有了意识，凭空调转枪头，出其不意。

　　火焰燃烧得更旺，从枪尾钻出一条赤龙，边飞行边缠上长枪。随着龙头一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鸣，气势磅礴。

　　枪头最终直直穿过石人胸口。石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胸口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裂纹迅速蔓延，随即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那暗紫色能量从石人体内钻出，作势要跑。姞聆音五指一拢，火焰自它的体内而起，将它烧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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