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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酒吧 夏卓希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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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广场舞的人散了,嘈杂的电流声随即消失而去,四周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宁静。
榕树下大理石凳子坐着一位青年,他看着前方,前面什么也没有。
似乎在发呆,或许在思考,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的手动弹了一下。
夏卓希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挪了挪腿,看见陈雪给他发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
他回了个「马上」。
随即手指移动,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拨下某个人的通话键。
音乐连续拨了几遍,在即将挂断的下一秒,接通了。
“怎么了?”向景研的声音传出来,很轻,像在耳边挠痒痒。
接着,有呼啸的风,汽笛声若隐若现。
夏卓希能想象到他从室内走到了室外,然后眺望远方,修长有力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时不时用手指轻点着。
意识到对方应该和其他人在一块,他的声音也轻轻地。
“没事。”夏卓希嗫嚅一会儿,说出这两个字有点好笑,旋即撤回,“有……事。”
但对方在等他继续,夏卓希顿了顿,无厘头地说:“没事。”
向景研发出一声笑,口吻很清晰,很平静。
“你今天不理我。”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夏卓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在退什么。
此刻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食指蹭在鼻头上,忽然觉得向景研心眼特别小,好像是在撒娇。
他嘴角提了提,严肃起来:“你以为只有你忙么,我也很忙好不好。”
“忙什么?”
他问。
流水账一样的校园生活,细枝末节繁多,被问起来无从说起,很无聊的。
况且,今天一天没怎么关注手机,除了忙,也有因为暗自闹脾气,不想理向景研的成分。
翻篇了,他不想再说那事。
“反正就是忙。”夏卓希敷衍,接着问,“那你呢,在干嘛,刚刚我妈问,我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向景研笑了笑,学他道:“反正我就是忙。”
“……”
“那你去忙吧,再见。”
“别,等等……”
夏卓希果断挂电话,他的尾音刚落,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我错了,别挂好不好?”
“……”
(๑¯ω¯๑)
向景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撒娇的。
夏卓希别扭了一下,默默点头:“你说吧,给你一分钟时间。阿妈刚刚就催我回去了。”
“你外面?怎么没回家?在哪呢?”
“吃太饱在楼下散步,不然胃不舒服晚上回会睡不好。这不是你说的吗?”
向景研嗯了声,“我知道,希希有认真记住我的话。”
鼻音传过来,好像人站在身边,贴着他的脸,亲吻他的耳朵。
夏卓希耳朵发烫,血色几乎要从耳尖冒出来。
他怒了一下:“少废话!”
这么一吼,向景研终于不废话了。
夏卓希认真听他说,却又好像没听清楚。
向景研说得很仔细,其中讲到一些术语,大概就是他通过父亲和母亲的人脉,获得了一位法学界顶尖大牛主导的国家级立法咨询的课题机会。
整个周末都在市中心政府进行研讨和选拔,若表现优异,教授将直接推荐免试进入到自己名下读研,并有可能直接拿到顶级红圈所的邀请函。
总之,很重要。
向景研平时有事会跟他说哪几天不在,让他自己回家或者吃饭。
夏卓希觉得没区别,除了不碰面,该聊天还是聊天,他发的所有废话向景研都会回复。
会远程帮他点外卖。
一个人睡不着害怕,会把免提开整个晚上。
这会听着,他忽然反应过来,向景研也是个要考试的人,也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或为荣誉,或为理想。
向景研过于游刃有余的学习能力,这些重要的人生事项,在夏卓希这一面,总是被他匆匆带过。
从一开始,就被缩小,被替代,直到不被看见。
夏卓希匆匆挂掉电话回家。
陈雪在家里搞卫生,弯腰拖地,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刚刚去散步。”
夏卓希看她还在家,奇怪:“阿妈,你今晚不用看晚自习吗?”
今天周五,周末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初三那群小孩心性未定,没人看着,不得闹上天?
“我拖完就回学校了,你下次别这么晚回来。阿研不在,又乱跑,还记得你以前差点上了人贩子的车吗?”
夏卓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岁的事,我怎么记得。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夏卓希啧了一声,“给我来拖吧。”
他换上拖鞋,小心翼翼沿着墙壁走,避踩脏地板。
他走到陈雪跟前,握住她手中的拖把,下一秒,被用力挡回去。
“不用你干这事,我快搞好了,你去洗澡。”
哦。
夏卓希收回手,他望了眼四周,发现窗台柜子电视机都有擦拭过的痕迹。
靠近阳台旁的红木神龛,挂了一个原木相框,是一个面容温润的中年男人,朝气蓬勃地笑着。
上面经年累积灰尘的通花雕刻,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夏卓希一阵内疚。
“阿妈,您放心吧,我不乱跑……我会好好打理我们家,我答应过阿爸会一直陪你的。”
陈雪寻他的目光看过去,打住:“行了行了,话这么多。”
夏卓希意识到自己说这些太过低沉,他露出个笑,“阿妈,别辛苦了。我们家很干净,你都不知道,向景研那个洁癖精每回都拉我大扫除。你看,这张椅子都擦掉漆了。”
红木套椅是陈雪的嫁妆,已经在这个家里呆了四十几年,小小的二居室五脏俱全,还维持着当年她结婚时的模样。
花边窗帘随风翻起,缺了挂耳,陈雪顺起来挂在一盏洋壁灯上。
“啊?什么?”
夏卓希话题转的太快,陈雪霎时间没反应过来。
“向景研洁癖精啊,我们每周都大扫除,不然他才不乐意来。”
“我就知道你。”
陈雪用力将拖把涮进桶里,水花溅水出来,重新在地面化成一滩。
“你也别老欺负阿研,他从小一个人在这边长大,没人疼没人爱的,还要帮我们家大扫除啊?”
“啊?”夏卓希本来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陈雪这么说。
乍一听挺有道理,仔细想想,确实是没毛病。
不过,是向景研非要打扫的,很多事情是他非要干的。
但解释不重要,夏卓希哦了一声。
然后,忽然沉默下来。
“妈。”
“嗯?”
“研,初中的时候,他都办好了手续,为什么不回香港?”
陈雪的身影忽而僵住,她没回头,拖着地拖弯下腰去够红木沙发底下的角落。
木拖把撞击在墙上,哐哐响。
“别人家的事,阿妈不是很清楚。”
“好吧,可能他有奉献精神。”夏卓希嘀咕了两句,转身,“那我去洗澡了。”
“希希,你去问他了?”陈雪叫住夏卓希,声音有点飘。
“没有啊。”夏卓希茫然地看着陈雪,陈雪同样看着他,她的眼角尖锐,像一只老鹰的爪子,
能把人心勾出来。
夏卓希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慌,立刻移开眼睛,“没问。”
“来来来,我们几个一起拍一张!走快点,马上要零点了。”
脑袋凑在一起在研究新款乐高的夏卓希和莫羡宇,何建琛左右手揽住,他喊那边在调戏女调酒师的春卷和大脸一起拍合影。
“你们站我们后边,镜头拍不下。”何建琛作指挥,“这么好看的网红蛋糕,多拍几张。”
何建琛一边一个,跟个暴发户大爹似地。大脸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凭一己之力把何建琛挤了出去。
“你又不是寿星,边去。”
“……”何建琛一边无语一边嘴贱:“你就是嫉妒我们的友情。”
大脸:“对,嫉妒你们三个好基友。”
何建琛大惊失色,觉得一阵恶心,大喊大叫:“可恶。卓希!小宇!他说我们仨是基佬!”
“你故意恶心我是不是,我他爹是个纯直男。”
说着,就开始向大脸扔枕头,打闹起来。
春卷托了下眼镜:“到底拍不拍。”
一小阵打闹,他们重新拍好姿势,然后发现没人帮他们拍。
大脸:“谁拍啊?”
春卷:“自拍吧。”
“找个人帮忙拍吧。”夏卓希看了一圈周围,也没发现合适的人。
这是个新开的酒吧,人流很多。
蹦迪区域灯光乱飞,人山人海,音乐轰鸣。
他们这边是卡座,算半封闭式,噪音没这么大,订卡座的客人们大多数人在交谈,显然不好冒昧闯进别人的地盘。
“要不找个服务生。”
“我帮你们拍。”
话音同时响起,他们同时望过去。
周世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很快,他跨步进来。
莫羡宇很嫌弃,嚷嚷:“你怎么在这?你不会是跟踪狂吧?”
“谁跟踪你,我朋友开的酒吧。”周世汶:“你以为我想见到你?”
想法设法接近夏卓希,好不容易逮到莫羡宇生日这个机会,却被拒绝邀请,周世汶憋了一肚子火,态度很不好。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和夏卓希还是有缘分的。
周世汶看了夏卓希一眼,觉得他比之前更可爱了。
夏卓希局促地挪到一边,他抬头看斗嘴的两人,视线无意撞进了周世汶的眼里,他赶紧低下头。
他想泡你。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子,一旦建立了意识,他非常抵触。
周世汶盯着安静的小兔子,不想跟莫羡宇废话,拿起自己的手机说给他们拍照,拍完之后很不要脸地留下来不走了。
他们都知道周世汶是莫羡宇的发小,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
莫羡宇起初想赶人走,不过周世汶突然说今天的费用他全包,还承诺待会送他们回学校,让他们放心喝。
这招莫羡宇非常受用。
然而,夏卓希想立刻走。
因为周世汶坐在他的旁边,故意看着他,有意无意地碰他的膝盖,举止轻浮。
还说,“你是不是知道了?”
夏卓希声音很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世汶不想再拐弯抹角:“知道了也好。累吗?要不要早点休息,我先送你回去。”
夏卓希玩手机没理他。
周世汶:“你就陪我一个晚上,我保证以后都不缠着你——。”
夏卓希倏地站起来,他们猜拳的几个吓了一跳。
“我出去透透气。”
他大步穿过蹦迪区,脑子发涨,就刚开始坐下喝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这会脑子居然隐隐作痛。
夏卓希没意识到自己走得有多快,甚至小跑起来。越走越乱,没找到出口,胡乱穿梭,最后不知道怎么进了厕所。
隔间一关上,夏卓希靠在门上小口喘气,他有点害怕,不知道周世汶有没有跟过来。
他打开手机,想找向景研。
才发现原来半小时前向景研找过他,问他在哪,但因为环境嘈杂没注意。
夏卓希好想好想打电话给他,向景研一定会想办法接他的。
但是,他没打。
向景研有很重要的事情。
十五分钟过去,来厕所的人走了两三拨,外面毫无异样。
浑浊的脑袋慢慢清晰,他平稳了心情,打算出去直接打车回家再说。做了这个决定,他把手放在门把上,下一秒,便听见了窸窣声。
咔哒。
什么东西上了锁。
本能地,夏卓希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控制不住全身绷紧,手在微微发抖。
他好后悔为什么刚刚人多的时候不出去。
因为周世汶的声音就在他面前传过来。
“要玩吗?”
“你想在厕所玩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