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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争吵 你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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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卓希是喜欢他的。
这个念头一瞬间,恍如平静的海面掀起一个浪花,心头忽地跳了一下。
很难解释这是什么感觉。
这只是一个苗头,是被人挑起的答案。
他不否认向景研的好,让他产生了或许别人漫漫的生命长河中所没有的依赖,对他而言任何人无法替代。
如果兄弟不是男同,他或许永远无法在世界上搜索到一个词,来形容对向景研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喜欢。
原来是这样吗?
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夏卓希从没遇过这么棘手的事,他不知道,不清楚,更害怕自己稀里糊涂想错了。
这些日子,明明很多时候已经想清楚了,明明已经接受兄弟是个男同,已经不再对他的喜欢感到一惊一乍,明明决定永远装下去。
觉得不知情是最完美的状态,可接踵而来,因为别人俩兄弟闹掰的事,向景研开始对他避嫌,之后又频繁找他,到今天向景研异常沉默,让他搬回家住,并当面出柜。
他们的关系,就是从他生日那天开始,变得松动,上下震荡。
就连如今,他对向景研,也是喜欢吗?
不确定意味着什么,但他害怕变数。
的的确确,摆在眼前,因为一个“喜欢”,仅是夏卓希单方面知情,令他们难以回到从前。
他甚至特别后悔,如果不是他非想一出藏在家里吓人的生日惊喜,或许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
他有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向景研暗恋自己,永远处在那个最舒适的关系层,不会被任何事影响。
这么想特别自私,但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大早,向景研也不知道该拿夏卓希怎么办。
很头疼,昨天答应的好好的说搬回家住,夏卓希反悔了。
由此以来,俩人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
“你昨天答应了。”向景研冷着脸,声音很低,态度是坚决。
没有多余的废话,像种命令,压抑着情绪,这个态度在夏卓希眼里非常恶劣。
他憋着一口气,面对一桌子的早餐毫无胃口。
“就当我没说行不行!我就是觉得很麻烦啊。你不能因为自己是那什么……男同,看谁都像吧?我们班上那么多男的,总不能不跟他们交流。”
“嗯。”
“嗯什么嗯?”
“就当我看谁都像男同。”
他尽量控制语气,诚然,还是带着八成的严肃。
关于周世汶,并不想对夏卓希解释太多,他认为已经说的够多了。一想到这人就反胃。
沉默的一分钟,空气中逐渐凝结。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向景研动了动手里的筷子,把蒸饺夹给他。
“先吃东西。下午我来接你,去你宿舍收拾东西。”向景研顿了顿,“不用你动手,我来收。”
夏卓希从未觉得他这么固执。
“一天到晚接人,你不用上学吗?”
“可以不上。”
夏卓希无语了,他攥紧手指,尽量让自己平和。
“你有什么病?有病就去治。”
“治不好。”
“神经病。”夏卓希说,“我凭什么听你的。”
向景研低垂着眼,手上的筷子搁到桌上,喉咙有些微微颤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声调。
“为什么不听我的?”他皱眉,冰霜仿佛在他眸中凝结,“我们从小住在一起,我初中就已经是同性恋了。难道你觉得我会对你怎么样吗?”
“我有说是因为这个吗!?”
“难道不是么?”
夏卓希错愕,他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歧视男同。你是不是同性恋跟我毫无关系,不管你什么样我们都是最好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向景研:“你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想知道!”
一种潮湿钻进他的心里,酥酥麻麻遍布全身。他忍受不了对面人的目光,还有那些试探性的问句。
夏卓希离开餐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他要冷静一下,沉默着,一路上却噼里啪啦,把门摔了个响。
气死了。
最开始真的单纯觉得没事找事,他在学校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搬来搬去真的很无聊。
后来,向景研总是提起,就有种想跟他对着干的意味。
怎么了,他不是一直都跟向景研对着干的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凶。
诚然,周世汶确实对他有想法,这事他已向闻轩确认过。
但他每天的校园生活就是两点一线,要说出去玩,基本离不开向景研。
光是这点,就没必要天天往家跑,因为在向景研各种借口下,他们每周见面的次数直线上升。
真的不是故意搞他心情,夏卓希就是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不上不下,不清不楚,宛如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不想戳破,不该说破,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在这个对话之前,夏卓希还是觉得他们的情谊稳如山河。
果然。
以前就没这种破事。
吵了一架后,到了该回学校的时间。两人一路上沉默,谁都没开口说话。
到了美院南门,车刚刚停稳,夏卓希不拖泥带水,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希,早餐……”
向景研伸手把打包好的早餐拿给他,抓住他的手却落空。
随之而来,关门的声响充斥耳旁,荡漾着,久久不散。
他的手指微微抓紧,早餐的纸袋子发出脆响,柔软,脆弱地塌陷在指尖。
向景研越过车窗看前方,他的心仿佛也被一只手攥住。
夏卓希渐远的背影在树荫下略显单薄,阳光斑驳,金光点点在他身上忽隐忽现。
仿佛幻梦入眼,连同周遭一切,都不那么真实,随时可以消失。
远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似乎跑了起来,很快消失不见。
黑色的车仍停在原地。
副驾驶的余温早已冷却,却好像人才刚刚离开,向景研才将目光转了回来。
他双手收紧,慢慢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胸腔堵住了,随着呼吸起伏,深深吐了口气。
懊悔。
他的眼睛发红。
整个上午无心上课,夏卓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没有目的,却不自觉的地滑了一整年的相册。
照片种类丰富,随手拍的风景照,餐食照片,夜晚的路灯,外卖小票……
点点滴滴,都能寻到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一张背景是树林的照片映入眼帘。
图片中的主角是向景研,是猝不及防被拍下的微表情,神情微滞,眉间有一丝没得及回收的苍冷,被他的镜头捕捉住。
他还清晰记得,那是一个约好一起爬山的周末,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向景研站在树荫下等他从厕所出来,他远远望见,使鬼差地拿手机拍下这张照片。
两个人大男人其实不会相互拍照。
但那天,向景研发现被偷拍之后,一路上肆无忌惮拿着手机拍他。
后来,一次游戏的输赢,向景研把他照片设为屏保,便再也没有换过。
夏卓希当时笑话他,说他玩游戏过分认真,哪有人把兄弟挂屏保上的,问他是不是脑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想想,那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也悄然触碰过兄弟心深藏的秘密。
夏卓希指尖轻触屏幕,将照片放大,放大,直到整个屏幕只装下一张脸。
就着窗外的光,目光停留处,是向景研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如同崖壁的岩石。照片中投过来的眼神,透过一方屏幕,深刻地看向他。
所有的模样都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出现,又逐渐重合,在那些忽视掉的、不在乎的所有时刻。
都是这样的眼神,从未改变。
他的鼻翼翁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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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宿舍格外热闹。何建琛回来了。
这段时间,宿舍里少了许多生气。虽然大家和以往一样关系很好,经常约好打游戏,但何建琛这名不务正业的老大不在,大家更多是埋头做自己的事。
总有种今天不学习地球就要爆炸的错觉。
何建琛是个自由人,获得皇太后的批准,回学校玩几天。莫羡宇忙完了家里的事情,赶在生日的前一天出现在大家面前。
大家兴致勃勃讨论莫羡宇的生日怎么过,难得一次兄弟们团聚的,饱有理由出去嗨的机会,讨论的气氛非常热烈。
宿友春卷:“晚上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唱K啊,我经常去的那家,估计能打个骨折。”
“对啊对啊,反正生日蛋糕留到零点再吹,有一晚上的时间。”
宿友大脸:“KTV太没趣了,桥下那边开了家新酒吧,有蹦迪还有美女服务员呢。下半场去那吧!何总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玩点好的!”
何建琛当然双手赞成,他只是回来几天,重新和大家聚在一起,巴不得熬几个通宵。
莫羡宇也觉得好,准备就这么拍板,他向对床看去,发现夏卓希一直没发表意见。
从一开始,夏卓希就爬上爬下,一会儿把行李箱搬出来,一半会儿打开衣柜,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莫羡宇问:“卓希,我们打算吃完饭去新开的酒吧过零点,你觉得怎么样?”
夏卓希扭过头,眨眨眼:“好啊。我有在听,你的生日你自己决定就好。上刀山下火海,小弟甘愿赴汤蹈火。”
“学神肯让你去吗?”
莫羡宇有些担心,学神对夏卓希一向护犊子似的。回头肯定被安上带坏小孩的罪名。
夏卓希切了一声,提高声调:“关他屁事,他不让我还不能去了?太平洋警察呀管那么宽。”
哦。
“行吧……”莫羡宇点头。
其实他的性格和夏卓希相比,要内敛得多。做许多事情需要有人陪同,比如找人一起去找辅导员请假,比如找人一起去饭堂吃饭,甚至上厕所,也要询问有没有一起的。
因从小跟着大人出入酒会,活动现场,并且周世汶有活动也会叫上他,别人眼中不太正经的场面,他其实经常接触。
加之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安静但向往热闹,乖巧忠于叛逆,是他本色。
夏卓希不一样,是班上的好好学生,是那种看起来就会循规蹈矩地结婚生子,过上美好踏实人生的人。
仿佛与真实的社会隔着一道墙,圈在一个美好的乌托邦。
莫羡宇一直以为这样的男生是因为有个多重教职身份的母亲,后来才发现不是。
向景研才是那道墙。
莫羡宇说:“你还是叫上学神一起吧。”
学神对他意见本来就大。
要是丢了卓希这个饭搭子可咋办,o(╥﹏╥)o。
没想到夏卓希一口拒绝:“不用,叫他干嘛。”
莫羡宇:“你们吵架了?”
“没有。”夏卓希下意识地说,因为回答过于干脆,又找补道:“以前吃饭聚会什么的哪次没喊他,他就是不喜欢来,不用管。”
“也是。”莫羡宇点点头,“不过……你得跟他说一声,还是要让他知道你去哪了吧?”
莫羡宇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但就是认为夏卓希出去玩,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哈哈,你跟着我们去酒吧,学神对我怀恨在心怎么办?”
何建琛插话,大咧咧笑道:“喂喂。有什么怕的,只是过生日而已,我们又不会吃了他兄弟。你说对吧,卓希。”
“对啊,你干嘛怕他。他敢对你有意见,我就使出无敌铁砂掌揍他!”
话音一落,夏卓希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向景研今天的神情。
语气生冷,眉间暗成一片,极其不高兴。
夏卓希抿了抿嘴,犹豫道:“对了小宇,你的竹马兄弟也会参加你的生日聚餐吗?”
“不。”莫羡宇啧了一声,“他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他想来呢,让我无情拒绝了。”
哦。
那就好。
何建琛点头应和:“对对对,千万别让他来……要是他带上那个谁一起来就完蛋了啊啊!!哎??你干嘛收东西啊?”
夏卓希整理桌面的东西,将它们一一用收纳盒装起来。
讨论半天,才注意到,夏卓希周围整齐地拉出来几个箱子,有的已经装满了一些玩具手办乐高玩具等等,是从桌面撤下来的。
“没事,我就是整理些东西带回家。”
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这么热闹,他不想说搬宿舍这样破坏气氛的话。
其实宿舍不会查寝,外宿也不需要报备,除了有门禁之外,想回家直接回家住没人管。
毕竟夏卓希很多时候都是两头跑的,向景研家里什么都有,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收拾行李。
但是,宿舍里有许多他收藏的玩具摆件,还有许多手工工具。如果要长期在家住,这些宝贝肯定要打包回家。
他把一个模型仔细打包好放入纸箱,慢慢呼了一口气。
算了,回家住就回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