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你吓我一跳》薄荷古力

28、不敢确定的答案 你就从了吧

　　细雨随风从楼梯间飘进来，落在夏卓希脸颊。潮湿的空气令人无法呼吸，湿漉漉的城市像活在水中，如梦幻影。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喜欢。

　　男的。

　　他呼吸凝住，如鲠在喉。

　　“你……”怎么突然出柜啊。

　　就这么……说了？

　　夏卓希环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正思考要给什么反应。

　　下一秒，身后一声咔嚓，随即门打开了。向景研向他靠近，手绕到他身后把门打开，将人拉进去。

　　“进来，外面冷。”

　　-

　　刚刚的话仍在他耳边回荡，夏卓希换好鞋，呆滞地站在原地。向景研已经进了厨房煮热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等向景研把水放在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站着，还是坐下。

　　脚趾扣了扣，没有走动，如同一个木桩。

　　其实有想过向景研跟他出柜的场景，觉得自己一定会哈哈一笑，然后洒脱地抱住兄弟的肩膀，让他放心，自己不会对他带有色眼镜。

　　空气凝结这一会，夏卓希才想起来自己要笑。

　　于是僵硬地笑了一下。

　　“哈哈……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变男同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异怎么不跟兄弟我说哈哈……”

　　Emmm……好尴尬。

　　O(╥﹏╥)o

　　“你不知道吗？”向景研看着他，低垂着眼。

　　能看见夏卓希微微发红的耳垂，在黑色的碎发中若隐若现。

　　“我怎么会知道。”

　　这样问，夏卓希心里一咯噔，眼珠子不由自主慌乱地躲闪，随着投掷而来的目光，感觉全身被击穿。

　　这种感觉很难受。

　　怎么搞得，出柜的又不是他。

　　紧张个屁。

　　他一口气把水喝完，面对向景研无端的质疑，他重新打起精神，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怎么会知道。你没告诉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刚刚才知道。”

　　“你也真的是，怎么突然就喜欢男人得，也不铺垫一下。”夏卓希抱怨着，实则内心一阵心虚。

　　老早就知道你喜欢搞基。

　　真是服了你了。

　　一开始没给他吓死。

　　自从得知自己的好兄弟喜欢搞基，他心里像吹了个气球，明明很堵，却空荡荡。

　　一个秘密憋在心里，察言观色，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劲，这种让人话不能讲清楚，无法畅所欲言的孤独，他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所以。

　　纵使兄弟想搞基的对象是他，在向景研出柜那刻，除了有些猝不及防的慌张，竟有种别样的轻松。

　　其实已经很清楚，向景研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他不会表白的。

　　心脏的气球慢慢收缩，夏卓希悄悄呼口气。

　　向景研问：“你不惊讶吗？”

　　夏卓希回答：“我惊讶呀，惊讶死了。”

　　“嗯。”向景研点点头，没有其他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氛围不太对劲，夏卓希一把揽过向景研的肩膀，无所畏惧道：“哎呀，别紧张。在我眼里，你是不是男同都没区别，我还是会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之前不都说过了吗，我才不是那种随意抛弃兄弟的人。”

　　“放心吧，你喜欢男就喜欢呗，我心灵上支持你。反正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夏卓希加重了“好兄弟”这三个字。

　　向景研轻轻一笑，带着些许宠溺。

　　“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去洗澡？”

　　“对对对，我先洗。”

　　从进门到现在，向景研对他出柜的过程很短，没有惊天动地的各种炮弹，他是直男，不知道还能怎么把“男同”这个话题说出花来。

　　终于可以溜了，他转移阵地，赶紧跑去浴室洗澡。

　　向景研停在原地，看着夏卓希消失得干脆的身影，忽然笑了笑。

　　很快，笑意散去。

　　浴室亮起了灯，流水声断断续续传来。

　　楼上有小孩在拍皮球的声音，隐约听到家长似乎在喝止。

　　窗外，雷鸣沉闷响起，远处公路的鸣笛格外频繁。

　　这是属于雨夜的热闹。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静。

　　他是怎么知道的？

　　曾几何时，向景研也幻想过表白，但从未想过在此之前，夏卓希会率先知道答案。

　　儿时最好的玩伴，他足够了解。卓希喜欢爱说话，爱凑热闹，从小到大是长辈眼中嬉皮笑脸的调皮小孩。

　　夏卓希外放的吵闹，并不全是天性使然，他也有太静的时候。

　　因为他的安静，落在无人处。不论伤心，难过，害怕，他都会一个人吞进肚子，转头笑谈人生，仿佛什么事都不重要。

　　高三那年，有田径队的学生在操场训练，不小心撞到人，当时夏卓希在场，热心的他和大家一起把人送到医务室，为此缺席了一节晚自习。

　　班主任知道这事后，把夏卓希批评了一顿，在班会上强调现在高三冲刺阶段，不要找借口逃晚自习。

　　甚至还找来家长教育。

　　最后调查清楚，夏卓希并没有撒谎，班主任冷漠的脸软下来，却并未道歉。

　　“不要凑热闹。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文化，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吃完饭洗好澡，立马回教室学习。”

　　“你们有些人，不要以为过了校考就轻松了，文化过不了，照样没得读。希望有些同学，特别是平时成绩在中上的，别人多学一个小时，就能超过你。”

　　班主任雷厉风行，自有一套自己的教学规矩。

　　事情翻篇，嘻嘻哈哈过去，夏卓希独自闷闷不乐了好久。

　　这些都被向景研看在眼里。

　　没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他会第一时间陪伴，为他解决一切，让他开心。

　　时至今日，也一样。

　　向景研恍然回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有可能的一切，一一回溯。

　　夏卓希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这事，又自己一个人琢磨了多久？

　　想到夏卓希一个人憋了太久，不敢说不敢动，依然和他维持不变的关系。

　　他的心忽然纠在一起。

　　雨停了，夜晚的乌云凝聚，周遭的一切仍是湿漉漉的。夏卓希从浴室出来，带着一阵水汽。

　　向景研打开除湿器。

　　夏卓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向景研坐过来，顺势把脚伸到他大腿上。

　　宿舍群今晚特别活跃，起因是何健琛在群上发红包，说是跟着他妈公司打杂。

　　今天出粮，自力更生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大家起哄让他发多一点，群上下起了红包雨。

　　夏卓希手气最佳，几个红包落到手中，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向旁边某人踢了一脚，问：“你这个洁癖精还不去洗澡？”

　　刚刚明明淋雨了。

　　向景研没回答，平静地看着他。

　　夏卓希那张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嘴角噙笑，刚刚洗完澡，脸上挂着通红。

　　他跟着荡漾了一下，“笑什么，这么开心。”

　　夏卓希举起手机让他看，心情不错：“看我抢到的大红包，他们都是几毛钱，就我最多。”

　　又翻了翻，展示抢到到的其他红包。这种小事，兴奋得像个孩子。

　　数目全部加起来其实还不够向景研带他外出吃一顿。

　　“你们宿舍不是天天哭穷，怎么发这么大的红包。”

　　“何健琛休学回去跟他妈做生意，混得风生水起。何总裁发钱，不要白不要。”

　　夏卓希看向景研好像很感兴趣，迟疑：“怎么了？也拉你进群抢红包？”

　　向景研：“……”

　　“我有钱。”

　　“哦。”

　　那你不洗澡贴过来干什么？

　　向景研看着他：“何健琛和他闹掰的兄弟，是从小到大的发小。”

　　是个陈述句。

　　也是事实。

　　夏卓希怔了一下，点点头，“对。”

　　说这个干嘛。

　　“才不管他们，我现在要打游戏，不许烦人。”夏卓希撇了他一眼，快速移开目光，专注在自己的手机屏幕。

　　想把脚从他身上挪下去，但向景研脑子里装了个雷达，在撤之前抓住了他的脚腕。

　　夏卓希缩了缩脚趾，便听见向景研说话。

　　“他们两个是好兄弟，他们闹成这样，你什么想法？”

　　“什么怎么想。何建琛他受不了想不开，休学了，我祝他前程似锦。问这种废话干嘛？”

　　“那你呢？”

　　“什么我？”

　　“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觉得每个人对同性恋不一样吧，何健琛他老古董，接受不了这种新潮的东西，你别放心上。要是他知道你是男同，他肯定不敢对你有意见。要敢对你有意见，我把他剁了煲汤。”

　　向景研：“别人的看法对我不重要。”

　　“有道理，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夏卓希说，“你先洗澡，等会一起上号。”

　　向景研眼里闪过一丝犹疑，很快坚定起来，似乎带着某种冲动。

　　“希，我在乎你的想法。你是不是对同性不排斥——”

　　夏卓希打断，“又想说周世汶喜欢我？”

　　“他那人那么讨厌。”他坐直了身体，带着坚决：“虽然我不觉得他对我有意思。但我不会和男人在一起的，你放心吧。问这么多就想说这个吧，那我搬回来住就是。反正你不嫌麻烦随便你。”

　　向景研惊讶。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夏卓希头也没抬，一局游戏在手里输了。

　　“哎呀，服了服了，会不会玩。”他看着排行榜的战绩，朝向景研抱怨：“叫你别烦，连输好几局。你不洗澡自己待着，我回房间玩。”

　　回到房间，夏卓希把手机扔在床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直到外面洗漱的流水声响起，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划开微信通讯录。

　　夏卓希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大王睡不醒拍了拍轩轩就是大哥说：“奴才有事上报。”

　　夏卓希：……

　　对面秒回。

　　闻轩：「？」

　　这是他们添加微信以来第一次聊天。

　　夏卓希：「你好。有件事想问问你，方便吗。」

　　闻轩：「你兄弟对你表白了？」

　　(ㅍ_ㅍ)

　　夏卓希：「哭笑/想多了。」

　　闻轩：「那他怎么你了？」

　　夏卓希：「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他的事？」

　　闻轩：「不然呢？要不然你找我聊天是看上我了？」

　　夏卓希：「你挺不要脸的。额/」

　　对面这么直接，夏卓希也不忌讳熟不熟，有什么能不能说的隐私了。

　　毕这是他朋友圈里唯一一个可以问的人。

　　他轻轻咬着唇，还是敲下几个字，「他说他是男同。」

　　闻轩很快回复。

　　「出柜嘛。正常，迟早要出。反正又没跟你表白，哎，就这点事，无聊。」

　　夏卓希翻了个白眼，顺手也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

　　什么叫这点事，这是天大的事，是重大的里程碑。

　　他叹口气。

　　「算了，没事。」

　　「别吖。我这个男同阅人无数，对同类最了解，我也不收你钱，也不会告诉别人。看在你上次那么帮我的份上，我免费给你解解题目。」

　　这关系到隐私问题。

　　但迫在眉睫，忍不住了，他想知道向景研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卓希犹豫一会，把刚刚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他刚刚问我对你们两兄弟的事情是什么想法，问我是不是不排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闻轩：「稳了。」

　　夏卓希：「别卖关子。」

　　闻轩：「他要向你表白。」

　　夏卓希：「完了。」

　　真是这样啊。

　　他也有这种预感。

　　(˃⌑˂ഃ)

　　他刚刚打的游戏，盘盘输，早已心乱如麻。向景研说话莫名其妙，夏卓希不得已已读乱回，用搬回家住的话题堵住了他的嘴。

　　怎么回事啊。

　　不活了。

　　闻轩：「而且我觉得他已经知道你知道他喜欢你了。」

　　夏卓希：「！」

　　闻轩：「我觉得你兄弟没那么蠢。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玩，一个屁都不敢放。要不是喝多了，才不会有后面的事。他敢说，就证明他得到了答案，你并不排斥他喜欢你哦。」

　　闻轩：「你就从了吧。」

　　夏卓希：「。」

　　闻轩：「不是？你真是直男？」

　　夏卓希：「直啊！」

　　「我冷静一下……」

　　他就是直男，初中高中还想过谈恋爱呢。

　　过了一会儿。

　　闻轩发来消息：「你从发现兄弟想搞你开始已经多久了，该冷静够了吧。」

　　夏卓希：「……跟你说不明白。」

　　闻轩：「额，那我可认真说了。」

　　「这是你自己认为而已。对于兄弟喜欢你这件事情，你并不排斥，这是事实。你没有觉得他恶习，不反感和他待在一起，甚至瞒着兄弟，知道他喜欢你后还依旧假装不知道，就是为了维护彼此的关系。你不想跟他闹掰」

　　夏卓希：「当然。他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好兄弟啊。」

　　闻轩：「那不就得了，我帮你理一理。」

　　夏卓希：「好吧。」

　　对面打字飞快，一条条消息闪在屏幕前。

　　「你不喜欢男的。」

　　夏卓希：「对。」

　　「但你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对他不排斥。」

　　「也不想和他分开。」

　　夏卓希：「对。」

　　闻轩：「他天天请你吃东西，你也接受。」

　　夏卓希纠正：「我也有请他。」

　　闻轩：「他过生日你大费周章制造惊喜，花一个月时间骗他，在他生日当天去漂流，实际躲在家里。」

　　夏卓希：「你怎么知道！？」

　　……

　　(*¯ㅿ¯*;)又是何建琛这个大嘴巴。

　　闻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对彼此都很用心。」

　　夏卓希：「废话。我们几十年兄弟了好吧。」

　　闻轩：「你们的相处模式不像兄弟。」

　　夏卓希认同，他们相处模式不像兄弟，因为他们是宇宙超级无敌好的兄弟。

　　那怎么了？

　　世界上有几个像他们这样好的关系？

　　很久，对面没有再说话。
　　夏卓希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巴磕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指。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闻轩死灰复燃，屏幕跳出一条消息，黑色的字体一个个蹦出来。

　　「你不喜欢男人。」

　　「抛开一切。」

　　「那你喜不喜欢向景研？」

　　夏卓希微微睁大眼睛，手指点在对话框，停住了好久。

　　咔嗒。

　　浴室的开锁声响起，接着房门被拧开。

　　向景研探头看进来，看他趴在床上，神色呆呆。

　　“不玩游戏了？”

　　“嗯。”他含糊应了声。

　　“外面没下雨。肚子饿不饿？去吃宵夜吗，你想打包还是出去吃？”

　　夏卓希：“都行。”

　　“我去打包，你洗好澡别出去了。”

　　夏卓希点头，他看过去，向景研那张脸无比熟悉。
　　这一次，在他身上仔细停留，仿佛第一次看得那么认真。

　　不敢再点亮屏幕，那个问句依旧在脑子里晃。

　　十分清晰的问题。

　　不敢确定的答案。

　　喜欢……吗？

　　不知道。

　　应该……

　　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