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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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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有不适?"
钟玄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南宫道羽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缠满绷带,像一具被精心修补的瓷偶
她试着动了动,腹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
"上尊,我这是……"
"你呀,该谢我才是。"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南宫道羽偏头,看见羽筝珍抱膝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四公主?"
"若非我跟着那俩侍女,你早没命了。"羽筝珍拨弄着火堆,"话说回来,你究竟做了什么恶事,值得我父亲下这般狠手?"
南宫道羽竭力回忆,却只觉头痛欲裂。酒意、腹痛、黑暗……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什么也捞不起来。
"我记不得了。"
钟玄阴上前一步,身影挡住火光:"莫要勉强,养伤要紧。"
羽筝珍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南宫道羽的脸:"三个月前,我二哥断了一只手。你与父亲无冤无仇,莫非……二哥的手是你砍的?"
南宫道羽一怔。
"三个月前……"她喃喃,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那道黑影,那只被自己砸烂的右手,"我确实斩过一只狼人的手。但我不知那是苍山二公子,更不知他是你兄长。"
羽筝珍凑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瞳孔的颤动:"若你知道呢?还敢不敢断他一只手?"
南宫道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却也有几分释然:"公主救命之恩,道羽铭记。但令兄害人,斩其一手乃无心之过——"她顿了顿,直视那双眼睛,"但我不后悔。"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羽筝珍的表情变了。从审视,到困惑,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沁出泪花。
"好!好一个不后悔!"她抹了把脸,"我早就看不惯那废物了!仗着苍山的名头作恶,活该!"
笑声渐歇,她忽然正色,伸手握住南宫道羽的手:"我交你这个朋友。"
南宫道羽僵住。
"以后别叫我公主,叫筝珍。"羽筝珍的手很暖,带着火堆的温度,"虽然咱们身份是不对等,但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南宫道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朋友。
她半生飘零,识人不少,却从不敢妄称"友"。钟玄阴是救命恩人,是高高在上的上尊;灵尘是长辈,是遥不可及的阁主;禄也……禄也或许算一个,却也隔着身份的天堑。
而此刻,这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是一个才认识半日的异族公主。
"怎么?"羽筝珍挑眉,"不愿?"
"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求之不得。"
羽筝珍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天一亮就跟我回去,我求父亲放过你。有他相助,你飞升指日可待。"
"现在不行。"
"为何?"
南宫道羽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且不说我与你兄长有仇,我此次来苍山,是为寻师。"
"你师父是谁?"
她犹豫片刻,终究没说出那个名字。"寻不到师父,我心难安。"
羽筝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起身:"那便一起找。我是谁?苍山小公主,找人自然比你快。"
她神采飞扬地指着自己鼻尖,又瞥向始终沉默的钟玄阴:"若父亲不肯,还有上尊大人呢,不是吗?"
南宫道羽笑了笑,应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聊到后半夜,从苍山趣闻聊到凡间烟火。钟玄阴始终坐在洞口,背对着她们,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直到羽筝珍的呼吸渐渐平稳,南宫道羽才轻声问:"上尊不睡么?"
"守夜。"
她不再多言,将吵吵闹闹从葫芦里放出,任它们在身侧蜷成一团。意识浮沉间,她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重量。
夜,并不平静。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处的闷雷,又像地底传来的呜咽。钟玄阴倏然睁眼,篝火将熄未熄,在洞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声音近了。
不是从外,是从下——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醒醒。"
他低喝,同时袖中灵力已凝聚成刃。羽筝珍迷迷糊糊睁眼,还未发问,瞳孔便骤然收缩——
几道黑影正从地面渗出。
不是走出,是渗出。像墨汁滴入清水,像影子脱离主人,它们从石缝、从泥土、从篝火的灰烬中缓缓升起,细长得不似人形,却在顶端裂开一张嘴,无声地笑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羽筝珍失声喊道,鞭子已握在手中。
南宫道羽挣扎起身,腹部伤口撕裂,疼得她冷汗涔涔。她咬紧牙关,将葫芦横于身前:"吵吵闹闹——"
纸人们鱼贯而出,在火光中泛着淡红的光晕。羽筝珍好奇地伸手,指尖触及一只纸人的翅膀,凉丝丝的,像碰着一片落叶。
"道羽,它们好可爱——"
黑影动了。
钟玄阴横身挡在最前,灵力化作银白匹练,斩向那道最浓的黑影。然而刃光穿透,黑影只是晃了晃,便重新凝聚。
"物理无用!"他沉声,"退后!"
羽筝珍的鞭子已至,白绫如蛇,缠住一道黑影。那东西发出尖利的嘶鸣,身形却只是淡了几分,随即挣脱,反扑而来。
南宫道羽葫芦横扫,将一只黑影撞偏。她身负重伤,无法运气,只能依靠纸人们结阵防御。然而黑影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像一场无声的潮水。
"弱点……"她喘息着,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形体,"必有弱点……"
一只黑影绕过钟玄阴的防线,直扑她面门。吵吵闹闹们尖叫着阻拦,却被轻易撞散。南宫道羽绝望地闭眼——
忽然,怀中葫芦一烫。
那热度来得突兀,像被烙铁灼了一下。她下意识将葫芦举起,一道金光自壶口喷薄而出,正正照在那黑影脸上。
嘶——
黑影发出凄厉的哀鸣,像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光!"南宫道羽猛然睁眼,"它们怕光!"
她强忍剧痛,将全部心神灌入葫芦。金光愈盛,如一轮小太阳在洞窟中升起。黑影们疯狂扭动,却无处可逃,在光芒中化作缕缕青烟。
钟玄阴配合着,以灵力将光芒折射向每一个角落。最后一道黑影消散时,羽筝珍与南宫道羽皆已力竭,背靠背坐倒在地。
"结束了?"羽筝珍喘息着。
无人应答。
那沉闷的声响再度传来,这一次,是从他们脚下。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像千万人在地底同时开口,吟唱着某种古老而痛苦的调子。
羽筝珍脸色煞白,不自觉往南宫道羽身边靠了靠:"怎么还有……"
钟玄阴缓缓起身,向声源处走去。南宫道羽撑着葫芦站起,刚迈出一步——
脚下的土地,消失了。
不是塌陷,是消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她直直坠入虚空。失重感攫住心脏,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在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钟玄阴纵身跃下,白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羽筝珍——
她方才一直紧挨着南宫道羽,此刻也被那股力量拽入深渊。尖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