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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梦总是 ...

  •   梦总是从那片光开始。

      她在梦里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她有两个家,一个妈妈家,一个继父家。

      继父的家非常非常的大,人却非常非常的少,自从妈妈结婚后,她来到了继父的家。它太大了,而且建造的非常的神秘,建筑充满了曲线,非常奇妙。

      这跟她以往住的地方完全不同,因为妈妈对房间是没有过多要求,林凝也对这些缺乏想象的,而继父的家不同,它太大了,太过神秘而美丽,奇妙,这太适合小孩子探索了。

      林凝最喜欢站在建筑最高层的房间,那里有圆形穹顶,穹顶之上,有一处镂空,是星星的形状。镂空的星中正午的阳光从那里刺入,在地面切开一道不容置疑的明亮星星领域。

      第一次独自探索发现的时候,她仍记得看见的那个场景,那道星星领域,是如此肃穆安静而威严。

      她站在阴影里。伸出手,手腕弯曲,看自己的影子如何侵入那片神圣的光圈。

      但这一次,影子没有停住。它像有了生命,像墨滴入清水,开始蔓延、扩散,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爬过光亮的地面,爬上墙壁,爬上穹顶,最后吞没了那颗星形的镂空。整个空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她,和那道再也找不到光源的、自己的影。

      林凝就在这片绝对的暗与静中睁开了眼。

      晨雾像冰冷的纱,贴着皮肤流过。她躺在一处背风的岩隙里,身下垫着干燥的苔藓和一层薄薄的、昨夜收集的枯草。外面,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只有远处山脊线开始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一条极细的金边。

      她静静躺了一会儿,等待梦境残存的粘稠感从意识里褪去。那个家,那道光线,那个刻意弯曲手腕的动作……它们属于一个太遥远的时间,远得像是别人的记忆。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寒冷让每一处关节都发出细微的抗议。

      这里是桂国东北方向的边缘,过去十七天,她独自一人,以赵孤那间小屋为起点,逆时针环绕这片被称为“桂”的土地,试图勾勒出它的轮廓。

      她在智能手表上用一个简陋的绘图软件,配合自己的步测、目测和对地形特征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拼接。她记录河流的走向、山脊的起伏、森林与荒原的边界,她要绘制地图。

      她走的太远了,太偏僻了。大多数时候,只有她自己。风的声音,鸟兽偶尔的鸣叫或窜动。她习惯了这种寂静,甚至开始依赖它。在绝对的寂静中,思考会变得异常清晰,像被雪水洗过的石头。

      她走,她看,她记录。

      她将不可知的、广袤的“外面”,转化为屏幕上一个个可被定义、可被连接的坐标点和线条。这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方式,比等待更有力,比愤怒更持久。

      她从岩隙里爬出来,用冰冷的溪水抹了把脸,背包里平板电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那柄十字架小剑她戴在脖颈上

      今天,她将完成最后一段边界线的勘测——从脚下这片丘陵向西,绕过一座形似卧牛的山峰,再转向南,就能接回她出发时标记的起点。闭合这个环。

      ---

      行走是一种冥想。

      脚步抬起,落下。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白气。目光扫过地形,大脑自动将其归类、比对、与记忆中的图景拼接。

      没有路。她在及腰的枯草和灌木中穿行,裤脚很快被露水打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有时,她会遇到小小的、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丛在背阴处依然挂着红艳果实的灌木,果子酸涩,但富含水分;一处从岩缝中渗出的、格外清甜的泉水。

      她已经习惯这些食物了,多么不可思议,在自己的家里,她是一个多么挑剔的女孩

      她看到过动物的足迹,鹿的,野猪的,还有一种她无法辨认的、带蹼的爪印,指向附近某处隐藏的水源。但她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人迹。

      一次,她在山腰看到远处有缕极淡的烟,发现是被雷劈出的火焰燃烧的树。

      她拍了张照。

      中午,她在山脚下休息。吃了点东西,给平板电脑开了几分钟,将上午的路径和地形特征录入。屏幕上的线条越来越密集,逐渐闭合。

      成功了。

      下午的行走变得轻松了一些。地势逐渐平缓,植被也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更多熟悉的、有人类活动迹象的树种——被砍伐过的树桩,虽然年代久远。

      当太阳西斜,林凝终于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坳入口。

      她加快了脚步,一种混合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久别归来的模糊期待,让她有些忽略了身体积累的疲惫。

      然后,她停住了。

      就在山梁下方,那条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通往山坳的狭窄谷口,出现了别的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树木。

      是颜色。一种整齐的、冰冷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暗沉颜色。像是大地本身突然排列出的、充满恶意的图案。

      林凝缓缓蹲下身,借着灌木的掩护,向前移动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颜色变成了具体的事物。

      是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色衣甲,手中握着长矛,矛尖在夕阳的余晖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阵列向内,封锁了进入山坳的所有可能路径;阵列向外,则警惕地面朝着林凝此刻所在的、更广阔的山野。

      林凝的呼吸屏住了。她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士兵?哪里来的士兵?桂国……有如此制式、如此肃杀的军队吗?她在绘制边界时,从未在任何方向发现过大规模军队驻扎或调动的痕迹。

      她试图望向山坳内部。却只能看到山坳上空盘旋着几只被惊起的飞鸟。

      心脏在胸腔里开始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冰冷的东西:计划被打断的错愕,逻辑链断裂的茫然,以及一种隐隐的、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孤立感。

      她完成地图了。她以为她了解了这片土地的轮廓,以为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已知”。她带着这微不足道的“已知”回来,却发现“已知”的世界中心,已经被无法理解的“未知”彻底占据和改变了。

      她退后几步,彻底隐入山坡的阴影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她慢慢坐下来,思考。

      地图完成了。路,却断了。

      夕阳终于沉入了远山背后,最后一点天光也被迅速吞噬。

      风大了,从林凝背后的旷野吹来,带着远方未测绘之地的寒意和尘沙,扑打在她的背上。

      夜晚降临,星子尚未出现,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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