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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这是林 ...

  •   这是林凝来到这里的第21天,她已经摸清楚这个世界了,她居住的是个在四周更强势种族中夹着求生的小国,名为桂。

      屋主人叫赵孤,林凝问是父母取的吗?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他说是妈妈取的,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是母亲全权负责的。

      “我母亲跟你一样,也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这样吗,林凝没有再问了。

      最近流言四起,以中心城为起点流言出现得毫无征兆。

      就像雨季的第一场霉斑,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墙壁。谁也说不上第一个说起这话的是谁,但渐渐地,桂国偏远山村里的人们开始用一种新的眼神打量自己和世界。

      起初是在赶集归来的牛车上。两个老农裹着破旧的袄子,缩在车尾避风。

      “听说了么?”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西边那些铁塔似的蛮子,力气大成那样……我三舅公的表侄在边军当差,说是有缘故的。”

      “啥缘故?”

      “老古话讲,早先天下人都是一家,有本天书,记着世上所有的本事。后来天书碎了,各家抢了不同的残页。西边那些人——”老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抢的就是练力气、驯野兽的那几张。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另一个愣了半天,缓缓点头:“怪不得……”

      几天后,私塾的先生讲完《礼经》,忽然合上书,长长叹了口气。

      学童们面面相觑。先生看着窗外苍白的日头,像是自言自语:

      “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桂国风骨,正在于此啊。”

      有胆大的童子问:“先生,什么是‘器’?”

      老先生捻须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器者,造化之工也。吾国先祖,非不能也,实不为也。他们得了天书最要紧的总纲,却选择封存力量,转而定历法、修人伦——此乃大仁,亦是大智。”

      童子们听得懵懂,但“天书”、“造化之工”、“先祖智慧”这些词,却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心里。

      又过几日,镇上的铁匠铺里。几个等农具的汉子围着火炉取暖,说起东边最近不太平。

      “东夷那些人,生吃牛肉,跟野人似的。”一个汉子啐了一口。

      另一个接口,语气里带着某种刚刚获得的洞悉:“我听说,他们祖上抢的是天书里辨百草、察兽性的篇目。可惜啊,书破的时候撕坏了,他们只记得‘生食可葆元气’,后面教怎么用火、怎么调味的,全丢了。”

      “当真?”

      “老辈人都这么说。”

      流言在悄无声息中变异、生长、扎根。它解释了一切:西戎的蛮力、东夷的诡异、南蛮的狡诈。它赋予了桂国贫弱现状一种悲壮的合理性——我们不是不行,是我们选择了更高贵的道路。

      而当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那天书……叫什么?”

      总会有更老、更神秘的声音从阴影里回答:

      “《天工宝鉴》。咱们桂国守着的,是最核心的那几页。等着吧,等到星象对了,地脉动了,就该咱们把那些走歪路的,一一扳正回来了。”

      林凝坐在小屋门槛上,手里握着一把晒干的草药,低头细心地摘去枯叶。

      赵孤在院子里编竹筐,手指在篾条间穿梭。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烟尘,是去镇上赶集回来的牛车。隐约能听见车上的议论声,几个词碎片般飘过来:“……天书……残页……先祖智慧……”

      林凝听着,嘴角不由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放下草药,起身回屋。

      炕席下压着那块磨光的石板。她把它抽出来,指尖拂过上面新添的符号——代表私塾、铁匠铺、集市、茶棚的标记之间,已经连成了细密的网。网的中心,是“桂国正统”这个节点,它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的疑惑、不满和恐惧,转化为一种危险的凝聚力。

      真没想到,她随口编的瞎话,居然起这么大作用,接下来,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好这种不满。

      她看得入神,以至于院门外那不寻常的脚步声靠近时,她竟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门被推开。

      唐晓翼站在门口,肩头落着外面夕阳的光。

      他反手关上门,动作很重。屋内顿时暗下来,灶膛里只剩一点余烬的微光。

      “林凝,我要跟你说件事情。”唐晓翼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深渊里的回响,“我实在,不能瞒着你了,对不起……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21天啊,怎么了,什么事情啊。”

      “在地球,我只过了两天时间。”

      灶膛里,一丝炭火“噼”地熄灭,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林凝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里很乱,才刚刚找到一点的掌控感消失,更沉重的无力拖着她。

      他抬起眼,眼底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事情。”

      林凝坐着没动。

      她看着唐晓翼,他脸上的歉疚,疲惫。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石板上那些笔直的、有序的、充满算计的线条和符号。

      在时间之间那道扭曲的、不可跨越的鸿沟面前。

      她所有的观察、推演、播种和等待——

      突然变成了一场在流沙上雕刻地图的、寂静而徒劳的表演。

      她松开了手。

      石板滑落在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微不足道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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