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39、现实世界，第七十三天

　　现实世界，第七十三天。

　　何首乌——不，何守，在同样的闹钟声里醒来。

　　七点整。起床，用冷水抹脸，吞下便利店买的冷饭团。

　　地铁七号线，第三车厢，靠门第二个位置。

　　公司楼下咖啡店，冰美式不加糖。

　　工位开机，邮箱弹出四封未读邮件，三封来自项目经理，一封是系统升级通知。

　　他熟练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行行组装，调试，报错，再调试。

　　周围的人声、键盘声、电话铃声构成恒定的背景噪音。

　　世界稳定得令人窒息，像一潭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死水。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安全”。

　　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掺了药物的营养剂，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Alpha信息素，没有那个叫姜离子的、偏执到令人恐惧的男人。

　　可他只觉得……空。

　　空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标本。

　　日常是精确重复的代码，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完美复制粘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成了某个庞大程序里的一个循环函数，在固定的区间里，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毫无意义的迭代。

　　唯有深夜，当城市的霓虹透过脏污的玻璃窗，在斑驳的天花板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时，某些碎片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雪松冷冽又温暖的气息。

　　戒指嵌入指根的微凉触感。

　　腺体被标记时，那股尖锐又甜蜜的、仿佛灵魂被重新接通的战栗。

　　还有……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在戒指工坊温暖的光晕里，温柔得能融化一切坚冰。

　　他猛地掐灭烟头（穿越前他从不抽烟），指尖的灼痛将他拉回现实。

　　镜子里依然是那张属于“何守”的、疲惫又平凡的脸。

　　“是梦。”他对自己说，第一百零七次。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心脏的位置，总是残留着一道填不满的、冰冷刺骨的缺口？

　　ABO世界，第四十九天。

　　姜离子站在重新布置过的书房里，这里撤掉了所有监控，换上了何首乌喜欢的暖色灯光和柔软地毯。

　　花房里的翡翠兰开得正好，窗边并排放着的躺椅还保持着主人上次离开时的角度。

　　一切如常。

　　但姜离子知道，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何首乌“离开”得很突然，又很……平静。就在他们戴上对戒的第二天清晨，他在睡梦中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没有挣扎，没有痕迹，甚至连他残留在空气中的信息素，都在某个精确的时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

　　最初是暴怒，是几乎摧毁整个别墅的失控。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翻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不惜再次启用Cain中心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追踪技术。

　　一无所获。

　　何首乌这个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法律记录、社会关系、甚至Cain中心里那些与他相关的实验数据（除了最核心的加密部分）。

　　都开始出现诡异的模糊和逻辑矛盾，仿佛世界在自动修正一个“错误”。

　　只有姜离子记得。

　　只有他卧室抽屉里那枚孤零零的男戒，颈后残留的标记共鸣空洞，还有心脏处永不停歇的、被撕裂般的疼痛，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他渐渐冷静下来。不，是陷入了一种更可怕的、偏执的清醒。

　　他开始重新审视一切。

　　从何首乌最初那些“超乎预期”的反抗和算计，到他对现代科技某些领域异常熟稔却又在某些常识上显露出微妙滞后的表现，再到他偶尔脱口而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怪词汇……

　　以及，系统。

　　何首乌坦白过的，那个来自“高维”的辅助系统。

　　他曾以为那只是某种先进的精神辅助技术或偶然的基因表达。

　　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疯狂、却更合理的猜想。

　　白景明被他秘密请来，面对那些开始“自我矛盾”的数据和姜离子近乎天方夜谭的推测，老教授沉默了整整一周。

　　最终，他带来了几页残破不堪、来自“黎明计划”最初创始人手札的影印件，上面用古老的密码记述着关于“维度投射”、“意识锚点”和“信息纠缠”的猜想，其核心概念，竟与姜离子的推测惊人地吻合。

　　“如果‘标本A’是基于宿主生物信息在这个维度的投射，”

　　白景明声音干涩，“那么宿主本身的意识来源……或许从来就不完全属于这里。

　　系统，可能不仅仅是辅助，更是……定位器和稳定器。”

　　“现在，稳定器消失了。”姜离子盯着手札上那些晦涩的符号，眼底燃起冰冷的火焰，“所以锚点松动，他‘回去’了。”

　　“回去？”白景明愕然。

　　“回到他‘原本’的地方。”

　　姜离子抬起头，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夜空，那里繁星闪烁，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我要找到那个地方。”

　　现实世界，第一百二十天。

　　何守的生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扰动”。

　　先是公司被一家背景神秘的跨国科技集团收购，新的管理团队带来了一套全新的、极其复杂的内部管理系统。

　　他被指派参与一个边缘的接口适配项目，接触到的代码库架构风格……

　　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简洁和高效，隐隐竟与Cain中心某些底层逻辑有相似之处。

　　接着，他家老旧小区的房东突然宣布房子被整体收购，所有租户获得丰厚补偿并限期搬离。

　　新业主没有露面，但改造计划迅速推进，据说要建成一个“高端人才公寓”。

　　他被迫搬到了另一个区，新公寓的租金低得不合理，环境却好得出奇，最诡异的是……窗台上不知何时摆了一盆他从未买过的、长势极好的翡翠兰。

　　地铁里开始出现一些穿着考究、气质冷峻的男女，他们似乎对拥挤的环境很不适应，目光却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所在的角落。

　　空气中，偶尔会飘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雪松后调的陌生香水味，转瞬即逝，却每次都让他心脏莫名一紧。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精细的滤网悄然笼罩。

　　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着某些参数，将一些“异常”的东西，一点点编织进他枯燥的日常。

　　何守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就像……曾经被无处不在的监控笼罩时那样。

　　但这一次，没有冰冷的墙壁和锁链，没有直接的强迫。

　　这种渗透更柔和，更广泛，更像是一种……来自世界规则层面的、无声的拥抱（或者说围捕）。

　　他试图追溯，但所有线索都干净得像被精心擦拭过。

　　收购案合法合规，房东交易手续齐全，新公寓的租赁合同滴水不漏，地铁里的陌生人再也未曾出现。

　　直到那天深夜。

　　他加班到凌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

　　夜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零星的路灯光晕。

　　楼门口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肩头被雨水打湿，泛着幽暗的光。

　　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是烟。

　　何守记得，姜离子几乎不抽烟，除了极少数烦躁到极点的时候。

　　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那人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路灯的光恰好掠过他的侧脸。

　　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锐利如寒星的……

　　桃花眼。

　　时间凝固。雨后的潮湿空气里，冰冷的水汽，尘土的气息，远处隐约的车声……一切背景音都急速褪去。

　　只剩下那双眼睛，穿越了无法理解的距离、维度和时间，牢牢地锁住了他。

　　烟蒂被丢在地上，锃亮的皮鞋尖碾灭。

　　那人迈步，朝他走来。

　　步伐沉稳，踏在积水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一步一步，敲打在何守几乎停滞的心跳上。

　　最后，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夜雨的微凉和淡淡的烟草味，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不再是信息素，只是纯粹的气味，却比任何信息素都更具冲击力。

　　姜离子低头，看着他苍白震惊的脸，目光掠过他平凡的衣着，疲惫的神情，最后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修长的手指上，那枚铂金镶翡翠的男戒，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静谧而永恒的光泽。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跨越维度的风尘和一丝不容错辨的、失而复得的颤抖。

　　“我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