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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阶梯 “你这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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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般为自己搏命,当真精彩。”谢榆河喟叹道。
他倒了杯茶,推给任迦陵。
任迦陵闻言,眸中深深。
她指尖轻敲杯壁,看他闲庭信坐的模样。
……今日之事,又有几分你的授意?
“慕唐过两日还会来,届时我会尽快安排她入军。当日可能会去营地,”任迦陵眼皮轻抬,“你,可要跟着过去?”
谢榆河愣住:“……我?”
他语气疑惑,像是不知道为何是他。只是心下却是不禁收紧,莫非,是怀疑他了?
“左右你也无事,便当参观了。”
谢榆河有些担忧:“这会不会不太合规矩?”
任迦陵摇摇头:“不会,只是在外头,不会治你妨碍军务的罪的。”
她后半句开起玩笑,谢榆河也放下了心。
她站起身,又回头:“前些日子答应你要分予你事做。”
“不若,你就先替我整理整理文书,就在——书房。”任迦陵语气轻顿,又接着说,“先这样安排,等再过些时日一切安稳些,自会有旁的事要你做。”
看他略有些吃惊的眼神,状若宽慰他道:“我书房中‘机密’不少,你可要好好的,仔细地,帮我。”
谢榆河指尖轻顿,对上她深沉的眸,最后点头答应。
“好,定不辱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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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慕唐又来了任府。
任迦陵带着他们俩,三人一同出发。
慕唐看见了谢榆河,眼中闪过惊讶。
看这形势,他像是暂时住在任府,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之前为何又说“不熟”?
因着只有任迦陵一人会骑马,顾及他们二人,便坐了马车。
马车上,慕唐先开口,直接道:“婚期是定在十月二十一。”
任迦陵正阖上眸子假寐,听到便睁开眼。
十月二十一?距今日不过也二十余天,连一月都不足。
“慕家这样心急。”
想必是怕生出什么变故,只是可惜,这桩婚事怕是不能如慕家的愿了。
慕家可以势大,但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动作,想要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可就不太合适了。
她想到什么,问慕唐:“你母亲如今还在慕府吗?”
慕唐点点头:“嗯。”
任迦陵沉吟片刻,说:“你只管将你母亲带出府,看病也好修养也罢,无论什么由头都行。出了府,后面的事便无需你忧心了。”
慕唐唇线收紧,直直望着她,眼神深重。
任迦陵眉头轻皱:“怎么,事情不好办?”
“没有,如今慕天东不在上京城中,行事也便宜些。”她回过神。
慕天东是当朝户部尚书,前些天奉旨外出监事。慕明华身任官职,不经常在府,只要躲过慕明锦的眼线,到时随便说个要去别庄养病的由头,想必就能成了。
“那便好。”任迦陵看见慕唐的脸色,说,“我说过的话,自会说到做到。今日起,你便专心做你的自己的事,不必再担忧你母亲。”
慕唐轻轻点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榆河自那日也知道了慕唐的身份,他忍不住问道:“慕家若真的想和庞氏达成合作,为何不出张更有些底气的牌?”
若是换了牌,可会出现今日这场面?
说完似是觉得不妥,带着歉意地看了看慕唐:“抱歉,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我是说……”
慕唐摆摆手,不放在心上,她理解他的意思。这些话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再进一些,说的也确是事实。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问为什么不是慕府的嫡女,甚至还有着‘表小姐’这一层身份的慕明锦,反而是我这个名不经传毫不起眼的庶女。”
她说话直接不加虚饰,谢榆河眉梢轻挑,话虽如此,不过他想问的的确是这个。
对上慕唐的眼睛,谢榆河没掩饰,点点头。
一旁的任迦陵听到这个疑问,动作也是一顿。
好问题。
她无声勾起唇角,拎起茶壶,给他们都倒了茶。
时下气节渐入十月,可上京地处偏北,冬日也来的比其他地方早些,还没入冬,已带了些凉意。
茶香四溢,升起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湿热雾气散去,更衬她长眉之下,瞳若点漆。
慕唐没说话,倒是任迦陵出了声。
“慕家是想和庞家共同谋利不错,慕家自诩身清位高,嫡庶之别更是分得清明,”她看了眼慕唐,继续道,“可选的棋子再好,也怕她不受控制,更遑论有的人心有所属呢。”
“表小姐”虽没“小郡爷”的名头好听,可在有意人那里,便已经胜过很多东西了。
慕明锦自负清高,却甘愿在皇帝那里讨巧卖乖,从萧岐手里讨来的一根鞭子便爱不释手,宝贝得很,自少时便一心扑在她那个皇帝表哥身上。
那话中暗示明显,谢榆河也明白过来。
慕唐接过话,语气轻嘲:“慕天东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体面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和庞氏相比,有能做当今圣上老丈的机会,他那样的人,又怎会放弃。
不然,他的儿女放在整个慕府都不知能否盛得下,又岂会是现下的光景。
外面赶车的侍从轻声敲击栏木,告诉他们到了。
他们止住话头,下了马车,跟着任迦陵进去。
任迦陵此前皆是带兵在边境亦或偏远之地驻守,像前不久刚打过的戎和,她手中虽有八万兵士,可精锐多是任家亲兵,其中多数定远军仍在边境守着,只部分跟着她回京。回京也并非闲着,日常训练都要跟着变化。
任迦陵走在校场前头,她抬手招来一人。
那人认出她,恭敬道:“见过将军。”
“嗯。”任迦陵点头,她转头对慕唐说:“这是罗雨,你入军一事他会交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说到这,她话音一止,又接着说:“不过你要记住,今日之后,你与他人别无二致,如你所说,我能给的,只是个名额与机会罢了。”
慕唐抬起手向她郑重揖了一礼:“将军给的,于我而言,已经足够。”
任迦陵扶起她,还没说话,那头宁弋被底下人通报已经赶了过来。
“我有些事,稍后便来,你们也可先看看。”
任迦陵看到,跟他们随意交代,便迎过去。
“将军。”宁弋跟在她身后。
任迦陵随口应声,说:“我今日来没什么大事,是想……举荐一个人。”
宁弋心领神会:“方才跟在您身边的那个?”
任迦陵点点头:“我看过,心志不错,是个好料子。”
“那,可否需要……”他语气带着迟疑。
任迦陵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他,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冽的意味。
“不用。”她直视他,眼神锐利,“你这样是瞧不起她,更是瞧不起我。”
宁弋惶恐起来,他哪来的胆子!
他额角冒出几丝冷汗:“是宁弋说错了话。”
任迦陵自然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又怕他会错意:“她心志虽坚,可如今缺的正是磨炼的机会,不必特意照顾她。”
“好料子,便得有那一方天地让她施展。”
宁弋:“是。”
“自此之后,一切的磨难皆是她一步一步向上的阶梯。”
说这句话时,任迦陵的头微微扬起,阳光照映在她脸上,眸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这般模样,像是在角逐争斗中,自己所挑选下注的那一方必定胜出,对于结果她势在必得。
谢榆河和慕唐留在原地面面相觑,刚到校场就眼看着任迦陵带着宁弋走了。
一旁的罗雨挠挠头,面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这种没有熟人的场合他一向不会应变,一般都是无所适从的角色,如今竟让他担当做这种场面的主导者。
“……我是罗雨。”他声音虚浮,带着不容忽视的腼腆,对待任迦陵的任务却是郑重其事,“将军吩咐了,你们若有想知晓的事,尽可问我,我知无不言!”
慕唐眸中盛着认真,介绍自己:“我是慕唐。”
其实,从进入练武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紧张起来,手心里皆是汗。
罗雨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人,察觉到视线,谢榆河顿住,片刻后,微微抬眼轻声道:“谢榆河。”
他说完便没再注意身边的人,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周围,练武场的大概布局尽收眼底。
不似谢榆河的随意,慕唐态度明确,有不太了解的地方一一问询出口,罗雨也确实去他方才所言,能让慕唐知道的一应讲得清楚明白。
谢榆河听着身边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有些出神。
……去了那么久,为何还没有回来?
话音渐落,空气也随之沉寂下来。
罗雨得了令,觉得做事必得尽心,便和他们在原地等将军回来。
“今日的日头毒,那边——”罗雨指了一个地方,他面含歉意,“那边能遮些日光,……将军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忽地,另一边传来动静,似是在喊他名字。罗雨的眼睛不禁瞥向方才传来声音的方向,有些站不住脚。
“我们在这等着将军就好,大人有事要忙便先离去吧。想必将军自然能够体谅。”谢榆河看他的样子,主动开口。
“好,好。”他应了两声,忙不迭地溜了。
现下,竟又剩下他们二人。
慕唐目光游移,忍不住打量起谢榆河。
看着模样倒是周正,只是不知真实的他是否也同这表面一般清风霁月。
他们相处不多,若算起来,连见了三次面可能都算不上。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不一般,与旁人不同,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只觉得……有时的他像是带了层面具,特别是任迦陵在的时候。
他们二人对她来说都与其他人不同,不求日后多亲密无间,能够像现下平淡安稳便好。
任迦陵还没回来。
她对着谢榆河,将心中隐了很久的话缓缓问出口:“你那时在街上帮我,有什么所求?”
她说的是刚开始见她受伤要帮她,甚至还得罪了慕明锦。
“你说什么。”谢榆河正出着神,冷不丁听她一问,有些不解。
“没有目的,那就是要代价,你想要什么?”
她还是那样想,不接受无由的“恩惠”,就像昨日的事,任迦陵说是“交易”,那她就放下心,以代价换取。
谢榆河蹙起眉头:“……”
“为什么要帮我。”
他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看她的样子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如同那日模样,卑微低贱、狼狈不堪,却又不信命般地挣扎,想要从烂泥里解脱。
思及此处,久违的无趣与烦躁涌上心头。
算了。
“你想知道?”他轻笑起来。
慕唐眉头微皱,没出声。
那种感觉又来了。在任迦陵面前的他和此刻的他。
谢榆河踌躇片刻,脑中还印着那日她说的话。
他想了想,妥协般轻呼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慕唐眼眸微动,看着他没说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竖起食指轻放唇前。
那双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
“这算是个秘密。”
“好。”须臾,慕唐应了声。
她答应了。
“——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有人清了清嗓子。
谢榆河循声望去,正是任迦陵。
不知她何时到的,又听到了多少。
没由来的,谢榆河心里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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