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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事 “后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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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在上京也算是名门世家,当家人在朝为官,也颇为受重,只不过,他的儿女们却是……烂泥扶不上墙。
尤其是那二公子庞文易最为出名,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手段非常,还有些特殊癖好,凡是进入他房内的女子皆被摧残,出来身上便没一块好肉。
这样的人,在上京便是人人唾弃,如今竟有亲事要结。
慕家与庞家,这是要联姻啊。风声倒是锁得紧,任迦陵至今还未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慕家这动作的心思昭然若揭,想和庞家利用这门亲事交换利益,共同谋势。
至于“慕三”……
她看了眼对面的人。
任迦陵放下杯子,面上不动声色。她打量起对方,说:“你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你是谁?”
提及身份,那人反倒不如先前干脆。
对面的人低着头,嗓音嘶哑,像是染上颤抖:“我是……慕,慕家的人。”
她艰难地说出那个字,仿若从嗓子眼扣出一样。明明从前最不在乎便是这姓氏,反感非常,如今反倒成为便利办事的阶梯。
她说不出口,却无可奈何。
任迦陵平静地重复一遍:“我问,你是谁?”
慕三眼皮微微抬起,对上任迦陵的眼神,似乎没理解。
“我……”她有些犹疑,正要再说一遍。可看着任迦陵沉静平和的面容,终于反应过来,“我是——慕唐。”
“什么?”
“慕唐。”这一次,她嗓音坚定。
“好。”任迦陵看着她,“我记住了。”
她思虑片刻,又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毁了这门亲事,可说到底,这件事到底还是冠上个“慕”字,是慕家的事,我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牵扯进去呢。”
“这是慕家的事不错,却更是我的事。慕家想用我一人来继续铸就他们的荣耀辉煌,他们想青云直上,做那人上人,我必不让他们如愿!”
“更何况,庞文易那样的人渣,死不足惜!不是我,也还会有其他女子落入他手。”
“你心志这般坚定,哪里还用得上我。”任迦陵掸掸衣袖,淡声说道。
慕唐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不,若是我只身一人,拼了这条命又如何,只是我有顾虑。”
“我母亲病重,那慕明锦仍旧纠缠不休。若非是这‘慕’字,慕家又岂会承认我,可就是因为这姓氏,我才沦为他们的手中棋、掌中刃。”慕唐眼中俱是讽刺,可那眼底层层涌起的分明是不甘和决绝。
慕明锦说的对,她生来便低贱,这是她的命。可既是她的命,当然只能她来左右,是生是死,臣服还是反抗,只能她说了算。
慕唐眉眼染上冷漠:“我非是要锱铢计较,只是我母亲现下身边暂时离不得人,他们要算计我可以,却不能在这个时候。”
任迦陵听她这番话,看到那眼底沾带着疯狂而不计代价的浓墨色彩,也明白她已做好不畏生死也要拼死一搏的决心。
她声音低沉,慢声问道:
“那你求的是什么?”
慕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后路。我求的是后路。”
“这是党派之争,你要我如何帮你。”
慕庞两家在朝中也算得重臣,六部之中占据其二,任迦陵虽有将军之名,手握八万将兵,但从不插手朝堂权势之争,从某方面来说,她直属于当今皇上,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利剑。
而这样的一柄剑,不需要有何势力,足够孤寒锋利便足矣。
“我为自己谋生路,谋的是机会,路当然要我自己走。不会强迫将军做您不喜欢的事。”
任迦陵眼中起了波澜,心下涌上淡淡讽意,什么是喜欢做的事,什么又是不喜欢做的事呢。
慕唐面上微动,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入军,女子身份也定会掩藏好。”
“日后若暴露,后果我自会承担,不会牵扯到将军。”
一语惊千浪,空气静了一瞬。
“你要参军?”任迦陵猝不及防,抬起眼。
一直未出声的谢榆河也甚是惊讶,本以为她来找任迦陵,刚才也说了目的,至于事情如何解决该是任迦陵所及之事了,没想到她有自己的打算。
对于她的疑问,慕唐的沉默便是答案。
本来慕家只在私下里承认慕唐算是慕家的女儿,除了慕府的一些人,甚少有人知道还有慕三的身份。
慕家不想嫡女慕明锦嫁过去受苦,既看不上那庞二公子纨绔骄奢淫逸的作风,却也舍不得庞氏那般权势能带来的利益,由此便想到了她这个平日还算“安分”的庶女。
只要将她母亲安顿好,慕三在这上京中再“消失”一段时间便可以了,慕府也不能待她如何。
自从那日知道了任迦陵“嘉荣将军”的身份,就有了想法。参军是她熟思已久的决定,既有了出路,也保住了后路。
任迦陵也不问缘由,只说:“你可想好了,可知你选的这条路艰难险阻,多少苦多少难皆未可知。”
慕唐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不敢想的人,早就在泥里烂透了。”
“这条路如何,我知。”她眉眼坚定,“我不怕。”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誓言。
任迦陵沉默,此刻为对面这个女子的赤诚忠勇所触动。
几息之后,任迦陵目光如刃,直直刺向慕唐,又问:“我能得到什么?”
慕唐听到她的反问,便知道所求有望了,压下内心的波动。
她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燃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
“别无他物,我只有这条命。”
“我不要你的命。”
“……”
“你是将军,那我便投入你门下,尽我所能为你效力。”
真是怪了,一个两个都要留下。任迦陵余光轻扫身旁的人。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
她欲回绝,却又话音一转,“你方才说得对,我既是个将军,自然效的是大梁,哪里有什么门下不门下。”
“……”
慕唐忡忧的情绪已快遮掩不住,她本就孑然,除了这条命,她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呢。
她心里权衡着,闭上了眼睛,而后又睁开。
“若将军肯给我一条路,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愿做将军身边最锋利的刀——不求名,不求利,只求能斩断束缚我的锁链。”
任迦陵静静看着她,半晌缓缓抬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你想要机会,我便给你。”
慕唐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这下她会答应得这般干脆。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任迦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给你后路,不是为了让你送死。”
“你若真的想好,便去吧,你的母亲不会有事。”
末了,又添了句:“至于身份,也无需什么装扮遮掩。”
任迦陵知道她想的是更好行事,但是不需要。
“任家定远军中,也不乏有女子。”
听到这,谢榆河转头看了眼任迦陵。
是了,眼前不就有一位。
慕唐却一愣,任家定远军?这她倒从未奢求过,今日的结果早已远超她的预期。不过终于是尘埃落定,事情终了了。
慕唐眼中再难掩激动之色,对着任迦陵,双腿触地,行了一礼。
“慕唐谢过将军!”
任迦陵于她有大恩,至此往后,她便只认任迦陵。
任迦陵没料到她竟行大礼,蹙了蹙眉,身旁谢榆河也抬了抬眸。
那慕唐抬首,又往下,竟要再拜。
只是还未弯下去,任迦陵手一扔,空杯子借力击到她右肩,她顿感一痛,下意识直起身。
“这是交易,不必如此。”
慕唐看向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交易?的确,她最初便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任迦陵出手帮她,她告诉她慕家的这个消息;可眼下,她也不知,这个消息值不值得这个价。
“不论是不是交易,我的这条命,本就不值钱,将军要,随时可拿去。”
任迦陵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慕唐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拽着站起身。
“我身边的人,从不用膝盖告诉我何为忠诚。”
“先前一跪,便当你是为了你母亲。”
慕唐对上她的眸子,里面深邃如海,她心如擂鼓,心头涌上说不清的滋味。
借力起来时,慕唐觑了眼谢榆河的面色,平静沉和,却不似几日前她欲跪下时的反应。
事情到此才算真正结束,她向任迦陵告辞,母亲还在等她,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出了任府,慕唐的脚停下,她转身看了眼,方才亭中那两人与她过往所遇常人看着也无甚差别。
可是,他们都教她不必跪下,较之那些人的恶心嘴脸……
回过头,绷紧的唇线微缓,步伐却没有来时那般沉重了。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
此刻,改变命运的刀已然被她握住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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