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不渡》川撩

49、荒祠夜语破崇声

　　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熔金似的暖色。热闹的集市被抛在身后，青石山道再度蜿蜒向前，只是这一次，路的尽头不再是炊烟袅袅的人间，而是连绵起伏的黛色群山，山脚下隐着一座荒僻的村落，名为清溪村。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清玄剑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摇曳，他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是下山前师门托付的任务

　　——清溪村近来怪事频发，村中牲畜无故暴毙，入夜后常有孩童啼哭的声音从后山荒祠传来，村民人心惶惶，恳请青云门弟子前来除祟。

　　宋萧然牵着宋湘潭的手跟在后面，星霜剑的剑柄泛着冷光，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妹妹，见她手里攥着那只小兔子糖人，正踮着脚尖蹦蹦跳跳地赶路，不由的说道：“慢点走，别摔了。”

　　宋湘潭吐了吐舌头，把糖人往身后藏了藏，生怕被他没收：“知道啦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是谁刚才在集市上赖着不走，非要买糖人？”陆烬扛着破风剑跟上来，嘴里嚼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含糊不清地打趣道。

　　宋湘潭立马瞪圆了眼睛，像只炸毛的小凤凰：“陆烬！你少管闲事！”

　　“我哪有管闲事，我说的是实话。”陆烬梗着脖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签子，“再说了，要不是沈砚辞掏钱，你连糖人都吃不上呢。”

　　“你！”宋湘潭气得脸颊通红，抬脚就要去踹他，却被宋萧然轻轻拉住了手腕。

　　“好了，别闹了。”宋萧然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清溪村，眉头微微蹙起，“我们是来除祟的，不是来吵架的。”

　　陆烬撇了撇嘴，不敢再惹宋湘潭，只是偷偷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快步跑到沈砚辞身边，好奇地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信笺：“沈砚辞，这荒祠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啊？会不会是山精鬼怪？”

　　沈砚辞垂眸看了一眼信笺，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荒祠夜啼，畜牲暴毙，疑是邪祟盘踞”，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得去看看才知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清溪村的村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屋舍都是用黄泥夯筑的，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坐在石墩上唉声叹气，看见他们几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少年走来，顿时眼睛一亮，纷纷站起身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几位仙师，你们可算来了！”

　　沈砚辞微微颔首，声音清淡：“老伯，我们是青云门弟子，特来处理荒祠之事，烦请你细说一下情况。”

　　老者连忙点头，领着他们走到老槐树下坐下，又让村民端来几碗粗茶。“仙师有所不知，这怪事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老者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先是村里的鸡啊鸭啊，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凄惨，身上还留着黑紫色的印子。后来到了夜里，就总能听见后山荒祠里传来叫声，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村里的娃娃们都吓得不敢睡觉。”

　　“我们几个壮丁也结伴去过荒祠，可每次去都只见一座破败的祠堂，里面除了几尊掉了漆的神像，什么都没有。”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可等我们一走，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实在是邪门得很！”

　　宋湘潭听得心里发毛，悄悄往宋萧然身后缩了缩，攥着他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宋萧然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哥在。”

　　陆烬却听得两眼发亮，扛着破风剑跃跃欲试：“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说不定是什么厉鬼在作祟，看我一剑斩了它！”

　　沈砚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冲动，邪祟之事，不可鲁莽。”

　　陆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沈砚辞又问了老者几句关于荒祠的来历，得知那荒祠是百年前村里供奉山神的地方，后来山神显灵的传说渐渐失传，祠堂也就荒废了，平日里很少有人去。

　　“那荒祠在什么位置？”沈砚辞问道。

　　老者抬手往村子后方指了指：“从村后那条小路上去，约莫两里地，就能看见那座荒祠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仙师，那地方阴气重，你们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

　　沈砚辞摇了摇头：“邪祟多在夜间作祟，今夜正是除祟的好时机。”

　　说完，他站起身，将信笺收进袖中，目光扫过宋萧然和陆烬：“我们先去村里借宿一晚，入夜后再去荒祠。”

　　村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领着他们去了村里的空屋。那是一间废弃的柴房，虽然简陋，却也干净，宋萧然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给众人。

　　宋湘潭啃着干硬的面饼，心里却惦记着老者说的孩童哭声，不由得小声问道：“哥，那荒祠里真的有小孩子的鬼魂吗？”

　　“不一定。”宋萧然摸了摸她的头，“也许是别的东西在装神弄鬼。”

　　陆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猜肯定是厉鬼！说不定是被人害死的孩童，怨气不散，才会在荒祠里啼哭。”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宋湘潭吓得打了个哆嗦，往宋萧然身边靠得更近了。

　　沈砚辞看了陆烬一眼，眉头微蹙：“别胡说。”

　　陆烬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夜色很快笼罩下来，清溪村陷入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沈砚辞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光惨淡，被乌云遮了大半，正是邪祟出没的好时候。

　　“走吧。”他站起身，握住了腰间的清玄剑。

　　宋萧然也跟着起身，将星霜剑握在手中，又叮嘱宋湘潭：“你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宋湘潭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怕！”

　　她最怕的就是独自一人，尤其是在这种荒僻的村子里，一想到柴房外黑漆漆的夜色，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声，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宋萧然无奈地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妹妹的性子，若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肯定会吓得哭出来。

　　“带上她吧。”沈砚辞的声音适时响起，“让她跟在我们身后，不要乱跑就好。”

　　宋萧然点了点头，伸手牵住宋湘潭的手：“那你跟紧我，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嗯！”宋湘潭用力点头，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连指尖都泛白了。

　　陆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扛着破风剑第一个冲出了柴房：“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了！”

　　沈砚辞和宋萧然对视一眼，领着宋湘潭跟了上去。

　　村后的小路崎岖不平，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夜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月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宋湘潭紧紧跟在宋萧然身后，不敢抬头看周围的景象，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脚步快得几乎要跟不上。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祠堂。祠堂的屋顶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朱红色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而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声，从祠堂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凄厉，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陆烬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破风剑差点掉在地上。宋湘潭更是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宋萧然怀里钻，声音带着哭腔：“哥……我怕……”

　　宋萧然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星霜剑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别怕，有我在。”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那座荒祠上，眉头紧紧蹙起。他能感觉到，祠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气，却并不浓烈，不像是厉鬼作祟。

　　“进去看看。”沈砚辞沉声道，率先朝着荒祠走去。

　　宋萧然握紧了宋湘潭的手，紧随其后。陆烬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跟在最后面，嘴里小声嘀咕着：“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小鬼罢了……”

　　沈砚辞走到祠堂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缓缓打开。祠堂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和蛛网。正对着门口的位置，立着几尊掉了漆的神像，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而那孩童的哭声，似乎更近了，就像是在祠堂的深处。

　　沈砚辞从袖中摸出一颗夜明珠，抬手一抛，夜明珠悬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祠堂照亮。

　　宋湘潭躲在宋萧然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目光在祠堂里扫视着，当她的目光落在祠堂角落的一堆稻草上时，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哥……你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堆稻草上，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而那孩童的哭声，正是从那个身影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