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不渡》川撩

47、抱怨累煞少年行

　　天光大亮时，晨雾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青石山道蜿蜒向下，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路边的野草沾着的露水，早被蒸成了轻飘飘的水汽。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清玄剑的剑鞘贴着腿侧，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山涧里一株孤峭的青松。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陆烬，目光落定，又很快转回去，继续踩着山道上的青苔印记往前走。

　　宋萧然牵着宋湘潭的手跟在后面，星霜剑的银线剑柄在日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宋湘潭穿的火红劲装，裙摆上的凤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手里攥着兰芷若给的平安香囊，指尖绕着香囊的流苏，一步一顿地挪着步子。

　　才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她的鼻尖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哥，”宋湘潭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宋萧然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软糯的委屈，“我脚疼。”

　　宋萧然立马停住，弯腰去看她的脚。她穿的是一双绣着金凤的软底靴，鞋面干干净净的，连点泥渍都没有。“怎么会疼？”他放柔了声音，伸手想去碰她的靴面，“是不是磨着了？”

　　“不知道。”宋湘潭撅着嘴，把脚往旁边缩了缩，眉头皱成了小小的一团，“就是累，走不动了。”

　　跟在最后头的陆烬，正扛着他那柄刚取名的破风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往前凑。听见宋湘潭的话，他立马凑过来，眨着眼睛道：“才走几步啊就累了？你这也太娇气了吧？”

　　宋湘潭瞪了他一眼，杏眼圆睁，像只炸了毛的小凤凰：“要你管！我就是累了！”

　　“本来就是嘛！”陆烬梗着脖子，把破风剑往肩上一扛，“你看我，背着这么沉的剑，跑了这么久，都没喊一声累呢！”

　　“你是你，我是我！”宋湘潭气鼓鼓的，眼眶微微泛红，转头去看宋萧然，声音更委屈了，“哥，他欺负我。”

　　宋萧然无奈地看了陆烬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陆烬瞬间闭了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退到了一边。

　　“好了，不气了。”宋萧然伸手替宋湘潭擦了擦鼻尖的汗，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累了就歇会儿？”

　　“歇会儿也还是累。”宋湘潭耷拉着脑袋，手指捻着香囊的流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想走了。”

　　沈砚辞不知何时停了脚步，站在前面的山道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宋湘潭身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宋萧然看了看前头的山路，又看了看自家妹妹那副蔫蔫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背对着宋湘潭，声音温和得像山涧的溪水：“上来吧，哥背你。”

　　宋湘潭眼睛一亮，瞬间就不委屈了，刚才那点恹恹的样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立马绕到宋萧然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动作麻利得很，半点没有刚才喊累的娇气模样。

　　“哥，你可得站稳了。”她把脸贴在宋萧然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雀跃的笑意。

　　宋萧然稳稳地站起身，伸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他的脊背不算特别宽厚，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抓好了，别摔下去。”

　　“知道啦！”宋湘潭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暖洋洋的。

　　陆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宋湘潭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嘟囔道：“哼，娇气包。”

　　宋湘潭从宋萧然的肩膀上探出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就娇气，你管不着！”

　　宋萧然无奈地笑了笑，托着宋湘潭的腿弯，抬脚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些，却依旧稳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沈砚辞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清玄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

　　山道两旁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宋萧然的肩头，落在宋湘潭的发顶。风吹过林梢，带来阵阵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清脆悦耳。

　　宋湘潭趴在宋萧然的背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心情好得不得了。她揪了揪宋萧然的耳朵，轻声道：“哥，你说山下的糖葫芦甜不甜？”

　　“甜。”宋萧然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格外温柔，“等下了山，哥就给你买。”

　　“要两串！”

　　“好，两串。”

　　“还要吃桂花糕，还有酥饼，还有糖人。”宋湘潭掰着手指头数着，声音软软糯糯的。

　　“都买。”宋萧然一一应下，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跟在后面的陆烬，听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道：“我也要吃糖葫芦！”

　　宋湘潭立马道：“不给！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你都要两串了，分我一串怎么了？”陆烬不服气地嚷嚷。

　　“就不分！”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乐意！”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声音在山林里回荡着。

　　宋萧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他背着宋湘潭，一步步地往下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听着背上妹妹清脆的声音，还有陆烬咋咋呼呼的嚷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脚步依旧平稳。他偶尔会停下脚步，等他们跟上来，却从不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身后的吵闹声，眼底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宋湘潭吵着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头靠在宋萧然的后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轻柔，竟然睡着了。

　　宋萧然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沉了些，脚步放得更轻了，连呼吸都放柔了。他侧头看了一眼，看见宋湘潭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微微张合着，睡得正香。

　　他放缓了脚步，尽量让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不让山路的颠簸惊醒她。

　　陆烬还想嚷嚷，被宋萧然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闭上嘴，扛着破风剑，跟在旁边，脚步放得轻轻的，生怕吵醒了宋湘潭。

　　山道渐渐变得平缓，远处已经能看见山下的炊烟袅袅升起，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集市的喧闹声。

　　沈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宋萧然背着熟睡的宋湘潭，缓步走了过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陆烬跟在旁边，手里的破风剑垂着，安安静静的，半点没有刚才的跳脱。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宋湘潭熟睡的脸上，顿了顿，又看向宋萧然，声音很轻：“快到了。”

　　宋萧然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嗯，她睡着了。”

　　陆烬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好奇地打量着宋湘潭：“她怎么这么能睡啊？”

　　宋萧然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托着宋湘潭的腿弯，生怕她摔下去。

　　沈砚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散在山林里：“走慢点，别吵醒她。”

　　陆烬立马点头，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更轻了。

　　山道尽头，就是热闹的集市。

　　叫卖声、欢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

　　宋萧然背着熟睡的宋湘潭，一步步地走下山道，走进了这喧嚣的人间里。阳光暖洋洋的，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宋湘潭的发顶，也落在他们身后，那蜿蜒的青石山道上。

　　陆烬扛着破风剑，跟在旁边，看着远处热闹的集市，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下要吃几串糖葫芦了。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清玄剑的剑鞘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又被这人间的烟火气，染上了几分暖意。

　　前路漫漫，却有暖阳相伴，有笑语相随。

　　少年们的江湖路，才刚刚踏入这烟火人间，便已经有了最温柔的模样。

　　宋湘潭依旧睡得香甜，嘴角微微上扬着，似乎在梦里，已经吃到了甜甜的糖葫芦。

　　宋萧然的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带着她，走向那热闹的人间烟火里。

　　沈砚辞的脚步，似乎也慢了些，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一起走进这人间的热闹里。

　　山道旁的野花，开得正艳，在日光下，肆意地舒展着花瓣，像是在为这少年人的旅途，送上最热烈的祝福。

　　人间烟火气，最抚少年心。

　　这一路的风尘，似乎都在这暖阳与花香里，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