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32、第 32 章

　　林星眠觉得自己的肝在隐隐作痛。

　　妈的。

　　截稿日真是世界上最反人类的存在。

　　她已经连续三天熬到凌晨两点了。

　　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我觉得我快要羽化登仙了……”

　　她瘫在宿舍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对视频里的姜雨说。

　　“得了吧您。”
　　姜雨在那头啃着苹果，“您那叫油尽灯枯。”
　　“赶紧画完交稿，编辑都在催命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
　　林星眠把脸埋在手臂里，“灵感这玩意儿是催就能有的吗？”
　　“我现在看我的男主角……”
　　“都觉得他长得像顾深那个面瘫脸……”

　　“哟？”
　　姜雨来了精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画个漫画都能代入你家顾大哥？”
　　“你这暗恋中毒不浅啊。”

　　“滚蛋！”
　　林星眠耳朵有点热，“我这是……职业疲劳！”
　　“看谁都像熟人！”

　　“行了别贫了。”
　　姜雨咔嚓又咬了一口苹果，“跟你说个正经事。”
　　“我们社团之前那个毕业的学长，沈宇，记得不？”
　　“画插画超级牛逼那个。”

　　“嗯……有点印象。”
　　林星眠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怎么了？”

　　“他回国了！”
　　姜雨声音兴奋，“而且！”
　　“他居然签了星漫！”
　　“跟你一个平台！”
　　“做视觉概念设计！”

　　“啊？”
　　林星眠愣了一下。
　　星漫平台很大。
　　部门也多。
　　她一个底层小画手，跟总部那种大神基本没啥交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提了你呀！”
　　姜雨一副“快夸我”的语气，“我说我闺蜜也在星漫画连载，是你学妹，可厉害了！”
　　“他居然记得你！”
　　“说看过你的作品，很喜欢你的风格！”

　　“真的假的……”
　　林星眠有点不好意思。
　　沈宇学长在她印象里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作品拿过奖的。

　　“当然真的！”
　　“而且！”
　　姜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他们部门最近有个项目，想找外部画手合作一些宣传图。”
　　“风格跟你超搭的！”
　　“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他应该这两天会联系你！”

　　“我靠！姜雨！”
　　林星眠瞬间坐直了，“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万一我画不好怎么办？”
　　“多丢人啊！”

　　“得了呗！”
　　姜雨翻了个白眼，“机会送到门口还不抓住？”
　　“合作愉快就有钱拿！”
　　“还能在平台大佬面前刷个脸熟！”
　　“稳赚不赔好吗！”
　　“行了不说了，我上课去了，你等学长联系你吧！”

　　视频啪地挂了。

　　留下林星眠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沈宇学长……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人的样子。

　　好像……挺高的？
　　戴个眼镜？
　　看起来挺斯文干净的？

　　完了。
　　印象太模糊了。

　　她甩甩头。
　　算了。
　　先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这该死的分镜画完！

　　两天后。

　　林星眠正在跟一个勾线细节死磕。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您好？”

　　“请问是林星眠学妹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干净的男声。
　　“我是沈宇。”
　　“姜雨应该跟你提过我。”

　　“啊！学长好！”
　　林星眠赶紧正襟危坐，虽然对方看不见。
　　“姜雨跟我说了……”
　　“说您可能会联系我……”

　　“不用这么客气。”
　　沈宇笑了笑，声音带着点笑意，“叫我沈宇就行。”
　　“确实有个合作想跟你聊聊。”
　　“不知道你这两天方便吗？”
　　“我们可以见面详谈。”

　　“方便的！”
　　林星眠忙不迭地回答。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有钱拿！
　　刷脸熟！
　　必须方便！

　　“那好。”
　　沈宇似乎被她这迫不及待的语气逗笑了，“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南门那家‘转角’咖啡馆怎么样？”
　　“环境比较安静，适合谈事情。”

　　“好的好的！没问题！”
　　“那明天见。”
　　“明天见学长！”

　　挂了电话。
　　林星眠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合作！
　　是合作！
　　不是催稿！
　　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

　　第二天下午。
　　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咖啡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有点紧张地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

　　三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和休闲裤的男生走了进来。
　　个子很高。
　　戴着金丝边眼镜。
　　气质干净温和。
　　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很快落在她这边。
　　然后笑着走了过来。

　　“林星眠学妹？”
　　“沈宇学长？”
　　林星眠赶紧站起来。

　　“是我。”
　　沈宇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和煦，“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林星眠摆摆手。
　　心里暗叹。
　　学长本人比模糊的记忆里要帅一点。
　　而且……感觉很随和。

　　沈宇点了杯美式。
　　直接切入正题。
　　他把平板电脑推到林星眠面前。
　　“这是我们项目需要的宣传图风格和一些设定。”
　　“姜雨说你很擅长这种细腻治愈的画风。”
　　“我看了你的连载，确实非常棒。”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这个活儿？”

　　林星眠接过平板，仔细翻看着。
　　越看眼睛越亮。
　　是她非常擅长且喜欢的风格！
　　场景构建，色彩要求，都完全在她的舒适区和兴趣点上！
　　而且……
　　报酬相当不错！

　　“有兴趣！非常有兴趣！”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风格我可以的！”
　　“设定也很有意思！”

　　“那太好了。”
　　沈宇笑着收回平板，“具体要求和截止日期文档里都有。”
　　“你先看看。”
　　“有问题随时问我。”
　　“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哦哦，好的！”
　　林星眠赶紧拿出手机。
　　扫了沈宇的二维码。
　　成功添加好友。

　　嗯。
　　列表里又多了一位大神。
　　感觉自己的职业道路都在发光！

　　正事谈完。
　　气氛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会儿学校和画圈的事。
　　发现共同话题还挺多。
　　沈宇很健谈，见识也广。
　　跟他聊天很舒服。
　　不会冷场。

　　“对了。”
　　沈宇像是想起什么，“你最近那篇连载，第15话那个跨页……”
　　“光影处理得特别妙。”
　　“是怎么想到用那个构图的？”

　　“啊！那个啊！”
　　提到自己的画，林星眠话匣子就打开了。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构思和尝试。
　　沈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专业性的问题或者赞赏。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哎呀！”
　　林星眠看了眼手机，吓了一跳，“都快五点半了！”
　　她居然跟学长聊了快两个半小时！

　　“不好意思学长，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她有点抱歉。

　　“没关系。”
　　沈宇笑了笑，“跟你聊天很愉快。”
　　“也学到了很多。”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顺便在路上可以把刚才讨论的那个色彩问题再细化一下。”

　　“啊？不用麻烦学长了……”
　　“顺路而已。”
　　沈宇已经站起身，拿起了外套，“而且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盛情难却。
　　林星眠只好点点头，“那……谢谢学长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那个色彩方案。
　　林星眠完全沉浸在专业交流的快乐里。
　　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宇侧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和欣赏。

　　“所以我觉得这里用低饱和度的暖灰色可能会比纯白色更有氛围感……”
　　林星眠正说到兴头上。
　　忽然感觉不远处好像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灼灼的。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宿舍楼下的路灯旁边。
　　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身形颀长。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另一只手……
　　拎着一个眼熟的、印着某家甜品店logo的纸袋。

　　路灯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晕边。
　　却丝毫软化不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此刻正微微眯着。
　　目光落在她和……旁边的沈宇身上。
　　淡淡的。
　　看不出情绪。
　　但他嘴角那惯有的、略带散漫的弧度……
　　好像不见了。

　　顾深？！

　　林星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脚步瞬间停住。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到她和沈宇在一起了？
　　他手里拎着的……是给她的吗？

　　无数个问号像泡泡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沈宇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和前方站着的人。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顾深，又看了看瞬间僵住的林星眠。
　　“学妹？”
　　他轻声提醒。

　　“……啊？”
　　林星眠猛地回神。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沈宇说：“学、学长，我到了。”
　　“今天谢谢你……”
　　“合作的具体细节我回去就看！”
　　“有问题再微信问你！”

　　她的语速快得像是要赶投胎。

　　沈宇是何等聪明的人。
　　立刻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说：“好，那你快回去吧。”
　　“合作的事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我们微信联系。”
　　他又对不远处的顾深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顾深的视线终于从林星眠身上移开。
　　落向沈宇。
　　也只是极淡地点了下头。
　　算是回应。

　　沈宇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

　　林星眠站在原地。
　　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她看着几步之外的顾深。
　　他还在看她。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眼神比刚才似乎更沉了一点。
　　路灯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那个表情……
　　是生气了吗？
　　因为看到别的男生送她回来？
　　不可能吧……
　　他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一定是她想多了……

　　“……顾大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怎么来了……”

　　顾深没立刻回答。
　　目光在她还有些泛红（刚才讨论得太激动）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里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
　　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路过。”
　　“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林星眠：“……”
　　信你才有鬼！
　　你工作室和家离我们学校和她喜欢的这家甜品店都十万八千里！
　　顺的哪门子路！

　　但她不敢拆穿。
　　只能哦了一声。
　　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越靠近。
　　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低气压。
　　虽然很淡。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完了。
　　他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她在他面前站定。
　　低着头。
　　像个犯了错被班主任逮到的小学生。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那个……刚才那个是我学长……”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叫沈宇……”
　　“姜雨介绍的……”
　　“我们平台有个项目合作……”
　　“刚才在谈工作……”
　　“他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
　　说完自己都想咬舌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起来更可疑了好吗！

　　顾深还是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好像都带着点凉意。

　　过了好几秒。
　　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谢谢顾大哥。”
　　林星眠接过袋子。
　　沉甸甸的。
　　里面除了她常吃的那款小蛋糕和奶茶……
　　好像还有别的盒子？

　　她偷偷抬眼瞄他。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好像散了一点？

　　“工作谈完了？”
　　他终于又开口了。
　　声音淡淡的。

　　“啊？嗯！谈完了！”
　　林星眠赶紧点头，“就是一些宣传图……”
　　“风格跟我很搭……”
　　“报酬也挺好的……”

　　她又开始下意识地汇报工作。
　　仿佛这样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顾深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
　　才又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句。

　　“聊得挺开心？”

　　林星眠：“……”
　　来了来了！
　　死亡提问！

　　她头皮一紧。
　　赶紧否认：“没有很开心！”
　　“就是……正常交流！”
　　“纯工作！”
　　“绝对纯工作！”

　　她举起三根手指，差点要对天发誓。

　　顾深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的样子。
　　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手。
　　像上次那样。
　　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
　　“上去吧。”

　　他的动作似乎比上次重了那么一点点。
　　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揉得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哦。”
　　林星眠抱着纸袋，晕乎乎地转身。
　　走了两步。
　　又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见她回头。
　　他微扬了下下巴。
　　示意她赶紧进去。

　　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宿舍楼。

　　直到跑上楼梯。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才大口喘着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妈的。
　　吓死她了。

　　刚才那个场面……
　　也太像被抓奸了吧？！
　　虽然她根本啥也没干！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
　　打开。
　　里面果然除了蛋糕奶茶，还有一个精致的方形丝绒盒子。

　　她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非常漂亮的星星项链。
　　碎钻镶嵌的星星。
　　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也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
　　他怎么又送她东西？
　　还这么贵重？

　　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深蓝色的头像。
　　打字。

　　【项链……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发送。
　　屏住呼吸。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不喜欢？】

　　……
　　又是这句！

　　她咬着唇回复。

　　【喜欢！】
　　【但是……】

　　【那就戴着。】

　　……
　　又是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她看着那三个字。
　　又看了看手里blingbling的项链。
　　心里像打翻了蜜罐。
　　甜得发齁。

　　他是不是……
　　真的有点在意她？
　　不然怎么会看到有男生送她回来……
　　就又是送吃的又是送项链的？
　　这行为……
　　怎么看都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谢谢顾大哥！】
　　【我会好好戴的！】

　　那边回了个。

　　【嗯。】
　　【早点休息。】

　　她抱着手机。
　　傻笑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上。
　　冰凉的星星贴在她的锁骨之间。
　　她却觉得那块皮肤烫得厉害。

　　回到宿舍。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越看越喜欢。

　　然后。
　　她拿出那本《顾深小剧场》。
　　翻到新的一页。

　　画了一个小小的自己。
　　戴着星星项链。
　　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面无表情的Q版顾深。
　　他手里拎着甜品袋子。
　　眼神却凶巴巴地瞪着她身后一个模糊的、戴眼镜的男性身影。

　　旁边配字——

　　【救命！
　　他好像吃醋了！
　　虽然表情还是那么酷！
　　但他送我项链了！
　　还揉了两次我的头！
　　虽然力度有点怪怪的……
　　但四舍五入就是他在意我！
　　对吧对吧！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但是……】
　　她在这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脸红偷笑的表情。

　　写完。
　　她合上本子。
　　手指摩挲着锁骨间的星星。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好像……
　　离毕业那天。
　　又近了一点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