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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张价与血镜 ...


  •   从老吴那儿出来,南柯尔没直接回他那间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出租屋。

      身体还有些发虚,但时间就是金钱。

      下午两点,他约了个客户在附近茶楼见面,谈一桩据说“家里不太平”的小生意。

      茶楼是那种老街坊常去的旧式茶馆,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和点心油脂混合的气味。

      南柯尔在二楼靠窗的卡座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慢慢喝着,等那股失血后的眩晕感彻底过去。

      两点零五分,一个年轻女孩有些局促地出现在楼梯口。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齐肩的黑发,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手腕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红色手绳。

      女孩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南柯尔身上,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

      “请问……是南先生吗?”她声音很小,带着点不确定。

      南柯尔放下茶杯,点点头:“周小雨?”

      “是我。”周小雨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显得有些紧张。

      南柯尔给她倒了杯茶,开门见山:“电话里说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家里闹东西?”

      周小雨接过茶杯,却没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恐惧:“不是家里……是学校宿舍,我住的,是师大西校区的旧宿舍楼。”

      “师大西区那栋老红楼?”南柯尔挑了挑眉。

      那栋楼有些年头了,据说民国时候就有了,翻修过几次,但阴气重是出了名的,每年新生都会被学长学姐告诫几句。

      “对。”周小雨点点头,脸色更白了些,“我住四楼,407,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对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声音微微发颤:

      “最开始是镜子,宿舍里那面旧穿衣镜,有天早上我起床,看见镜面上有几道红色的……像是水痕,但又黏黏的,我以为是哪个室友的化妆品洒了,就去擦。”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可是擦不掉,而且……而且那红色,会动,不是流下来,是……是从镜子里面,慢慢渗出来,凑近了闻,有铁锈味。”

      南柯尔神色不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示意她继续。

      “后来是声音。”周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半夜,大概两三点的时候,总能听见有人唱歌,是个女声,很轻,调子……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歌,听不清歌词,但每次听到,心里就特别难受,想哭,我问过室友,她们都说没听见,可我真的听见了,而且……而且那声音,有时候好像就在我耳朵边上。”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里满是惶恐。

      “还有呢?”南柯尔问。

      镜子渗血,夜半歌声,这些都是怨灵作祟比较典型的征兆,但还不算特别凶。

      周小雨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我的室友……原来我们有四个人,一个学期内,另外两个都陆续转学了,很突然,手续办得飞快,搬走后再也没联系过。现在宿舍里,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叫林薇的女生,林薇她……”她顿了顿,“她最近精神很不好,总说睡不醒,白天也迷迷糊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而且,她开始说梦话,有时候半夜坐起来,对着空床铺说话,叫的是……是赵媛的名字。”

      “赵媛?”南柯尔捕捉到这个关键名字。

      “嗯。”周小雨眼眶有些红,“赵媛……是我们宿舍之前的学姐,也是住407,三年前……她从四楼走廊尽头的窗口,掉下去,没了,当时说是……学习压力大,自己想不开。”

      南柯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坠亡,女学生,旧宿舍,时间三年。

      怨气凝结的条件基本齐了。

      如果真是那个赵媛的怨灵,三年未散,还开始影响甚至驱赶后来的住宿者,这执念恐怕不浅。

      “现场你看过吗?或者说,你觉得赵媛坠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问。

      周小雨猛地抬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些,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愧疚。

      “我……我那晚在图书馆,回去的时候,已经拉上警戒线了,但是……”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是赵媛坠楼前那天下午,我见过她,她状态很不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还让我最近小心点,离王教授远点……”

      “王教授?”

      “是我们系的一位导师,叫□□,赵媛之前在他的项目组帮忙。”周小雨解释道,随即又摇头,“但这些……跟闹鬼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看了才知道。”南柯尔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了个简单的驱邪符,又抹去。“你这个情况,处理起来有难度。那东西盘踞了三年,又沾了人命,不是随便贴张符就能解决的,可能需要布阵,甚至要设法化解她的执念,让她自愿离开。”

      周小雨脸色一紧:“那……那要多少钱?”她问得小心翼翼,显然经济也不宽裕。

      南柯尔看了她一眼。

      女孩身上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书包是旧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没有任何装饰。

      一个普通的学生,估计掏不出太多钱。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房租刚“解决”,但下个月呢?老吴的“预付”红包能顶一阵,但也不能总靠卖血。

      这次委托,危险性有,但也是个机会。

      如果处理好了,能在学生圈子里打出点名气,以后类似的小委托或许会多起来。

      薄利多销嘛。

      “五千。”他报了个数。

      周小雨愣住了,眼镜都滑下来一点:“……多少?”

      “五千。”南柯尔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包初步调查、风险评估、基础防护,如果能直接解决就彻底解决,如果需要更复杂的超度或者牵扯到其他因果,另外加钱。”

      “这么便宜?”周小雨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之前也打听过,听说这类事情,那些‘大师’开口都是几万起步……”

      南柯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开张价,拉个回头客,下次再找我,就翻倍了。”

      他想起自己空荡荡的冰箱和嗷嗷待哺的房租,又补了一句,“定金先付一半,现金或者转账都行。事成之后付尾款。”

      周小雨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钱包,数出二十五张百元钞票,双手推过来。“这里是两千五,定金,南先生,拜托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南柯尔接过钱,指尖捻过钞票边缘,感受那真实的触感。嗯,又能撑一阵了。

      他神色缓和了些,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黄纸折成的三角护身符,递给周小雨。

      “这个先拿着,贴身放,别沾水。今晚我过去看看。宿舍地址和你的电话再给我一遍。”

      记下信息,约定好晚上十点宿舍楼后墙碰头,周小雨千恩万谢地走了。

      南柯尔独自坐在卡座里,慢慢喝完那壶已经凉了的茉莉花茶。

      五千块。

      他盘算着,交完这个月剩余的水电煤气,还能剩点买米面粮油,或许还能给那吱呀作响的沙发换个垫子?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又点开日历。

      今天是农历初七,月相一般,但晚上阴气会比白天重,适合“观察”。

      “旧宿舍,坠楼怨灵,三年……”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种案子,麻烦往往不在鬼本身,而在鬼背后的“人事”。

      那个王教授,还有赵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都透着蹊跷。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眼下,先确保这五千块能安稳落袋。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摸出几张零钱。

      离开茶楼时,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但左臂针眼处却传来一阵细微,莫名的刺痛感,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南柯尔皱了皱眉,拉下袖子遮住,没太在意。

      他需要回去准备点东西。

      罗盘、符纸、朱砂,还有那套师父留下,许久未用的探灵香。

      晚上,会一会那位滞留了三年的“学姐”。

      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低头查看手机地图,规划去师大路线的时候,街对面古董店“忘川阁”二楼的轩窗后,一道目光已经静静地跟随了他许久。

      握着骨扇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楼青梧站在阴影里,看着南柯尔略显单薄的背影融入街上的人流,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疼痛的温柔,和一丝难以察觉,对即将靠近他之物的冰冷杀意。

      “又接这种危险的活儿……”他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缺钱的话,我的全部给你,好不好?”

      窗台上,一滴水珠无声滚落,不知是晨露未晞,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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