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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烬光·断联 烬火扑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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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转学了。
隔着两座城市,几条高速,数不清的红绿灯与街巷,早就不在同一间教室,不再共用一副耳机,不再放学同路,不再在晚自习时偷偷碰一下指尖。
而沈怀铭,亲手掐断了最后一根线。
他把宋炽的微信拉黑、删除,□□清空,手机号拖进黑名单,又在第二天干脆去营业厅换掉了整张手机卡。
没有告别,没有预兆,没有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就那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让宋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炽发现联系不上沈怀铭的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他攥着手机,手指冻得发僵,反复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永远只有一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微信红色感叹号像一道疤,刺眼,醒目,宣告着他连一句消息都发不过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删除,还是被拉黑,还是对方干脆人间蒸发。
新学校的走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宋炽靠在墙壁上,只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从前那个爱闹、爱笑、爱顶嘴、爱凑在沈怀铭身边晃悠的少年,从这一刻起,彻底死了。
他不再说话。
一天下来,张嘴不超过十次。
被老师点名,只答“不会”“忘了”“嗯”。
同桌跟他搭话,他眼皮都不抬,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有人看他长得好看想靠近,他只冷冷瞥一眼,那眼神空得吓人,没有丝毫温度,别人自觉没趣,也就渐渐离他远了。
他眼里彻底没了光。
以前哪怕成绩再差,眼底也有少年人的鲜活、嚣张、狡黠,有只对着沈怀铭才会露出的软。
现在,那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看黑板,看窗外,看课本,看自己的手背,眼神都是散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都激不起涟漪。
学习?他早就不在乎了。
曾经为了能离沈怀铭近一点,为了不让他失望,他咬着牙听课、写作业、背公式,哪怕只能进步一点点,也想让沈怀铭夸他一句。
可现在,那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换了,连让他说一句“我这次考高了几分”的机会都不给。
学给谁看?
努力给谁看?
变好,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月考,宋炽稳稳当当,年级倒数第一。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他路过时扫都没扫一眼。
班主任找他谈话,苦口婆心,他站在办公室里,垂着头,一言不发。
父母在家叹气、责骂、失望,他关上门,戴上耳机,放着最大声的歌,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反正,也不会有人再拿着他的卷子,一点点讲错题,不会有人揉他的头发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会有人把他从浑浑噩噩里拽出来。
没有沈怀铭,宋炽就只是一具空壳。
他放任自己坠落,不抓任何一根稻草,不做任何挣扎。
上课永远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就盯着桌面发呆,笔在指间转着转着掉在地上,他也懒得弯腰去捡。
课本崭新,笔记空白,作业从来不交,交了也是胡乱涂鸦。
全世界都在说他自甘堕落,他不在乎。
心都空了,成绩好坏,又算得了什么。
放学他总是最后一个走。
背着半旧的书包,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路过便利店,会下意识停在沈怀铭以前爱喝的矿泉水货架前,站很久很久,直到店员奇怪地看他,才猛地回神,转身快步离开。
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全是沈怀铭的侧脸,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轻轻叫自己名字时的语气。
越清晰,越疼。
他把被子蒙过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任由心脏被钝刀一刀一刀割着,整夜整夜失眠。
另一边,沈怀铭依旧是年级第一。
稳得像一座山,从未动摇。
老师偏爱他,同学敬佩他,家长夸赞他,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冷静自持,未来可期。
只有沈怀铭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撑。
撑着一副完美的躯壳,过着没有一丝破绽的人生。
他话比以前更少了。
以前对旁人疏离,唯独对宋炽不一样,会多说几句,会耐心解释,会纵容他的无理取闹,会在他闹脾气时低声哄。
现在,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客气,礼貌,简洁,点到为止。
别人问他题目,他只讲关键步骤,不多一个字;
同学约他放学一起走,他淡淡拒绝;
班级活动他从不缺席,却永远站在最边缘,像一幅工整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画。
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
以前看向宋炽时,眼底藏着的软、在意、克制不住的光亮,如今一丝不剩。
只剩下冷淡,平静,深不见底的沉默。
他吃饭依旧规律,作息依旧严格,笔记依旧工整,书桌依旧整洁,一切都按部就班,挑不出一点错。
只是,他会下意识在桌洞里放两支笔,会在买水时多拿一瓶,会在听见有人叫“炽”字时猛地回头,然后在一片陌生的面孔里,缓缓收回目光,心口闷得发疼,喘不上气。
他删掉宋炽所有联系方式,换掉手机卡,不是不爱,是不敢。
不敢听见他的声音,不敢看见他的消息,不敢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怕一听见,一看见,自己所有的冷静、克制、骄傲,会瞬间崩塌。
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忍不住去找他,忍不住把所有坚持全部推翻。
所以他只能用最狠的方式,切断一切可能。
假装从不认识,假装从未在意,假装那段并肩的时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不再打听宋炽的任何消息。
以前共同的朋友偶尔提起,说宋炽现在整天不说话,成绩一落千丈,倒数第一,整个人死气沉沉。
沈怀铭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一声,指尖却在桌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疼吗?
疼。
可比不过一想到宋炽那双没了光的眼睛,来得更疼。
夜里,他也睡不着。
枕头下藏着一张很久以前的小纸条,是宋炽乱写的,字迹潦草又嚣张:
“沈怀铭,以后我罩你。”
他攥着那张纸条,直到纸张发皱,直到手心发烫,直到天快亮,才强迫自己闭眼。
他不敢丢,也不敢看。
就那样,把所有情绪、所有思念、所有心疼,全部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烂在骨血里。
他们之间,彻底断了。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爱恨纠缠,比决裂更残忍。
是明明还深刻地在意,却连一句问候都发不出去。
是明明一想到对方就心口绞痛,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是明明曾经亲密无间,如今连对方在哪个城市、过得怎么样,都无从知晓。
偶尔,在某个相似的黄昏,某条相似的街道,某个相似的背影一闪而过,两人都会猛地顿住脚步,心脏骤停。
下一秒,又清醒地意识到——
不可能是他。
永远不可能是他。
宋炽的世界,一片黑暗。
沈怀铭的世界,一片荒芜。
一个坠落到底,沉默枯萎;
一个强撑完美,心如死灰。
说话?
他们早已无话可说。
就算在路上偶然遇见,大概也只会擦肩而过,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交汇都不会有。
即便开口,也只剩最简单的单音节:
“嗯。”
“哦。”
“好。”
“再见。”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留恋。
虐到极致,痛到骨髓。
光没了,话少了,联系断了,人也散了。
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和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疤。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