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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听禅法会(三) 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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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白日之事你怎么看?”
三人白日一直在被大火焚烧后的大明寺原址观察情况,直到深夜,借着头顶夜光,李知韫开始复盘白日之事。
“很奇怪,”云岁昭接上话,“骆老爷事发如此突然,按照骆夫人那般性子,定当不罢不休才对,可她的态度太奇怪了,感觉并没有那般在意。”
“还有一事,”李知韫说到,“他们明知今日院中大部非富即贵,却还是选择了搜身这般不顾后果的冒犯举动,与其说是在排除,倒不如说是有目的搜查,应该说……是针对我们这种来路不明,又没背景的?”
“若真是那样,那可太恐怖了,”仇若鸿靠在吱呀作响窗边,“那便证明今日整个局都是针对我们而作,目的便是为了瓮中捉鳖,而背后指使之人不管是骆夫人与否,我们跟本毫无还手之力,毕竟他不仅知晓我们行踪,更是算计到了我们每一步行动,包括我们会去哪里……”
话到此处,仇若鸿目光落向李知韫,“当然,若是有人刻意引导指使我们,那也说得通……”
“若我真想这么做,我们三人必走不到这里!”李知韫当然明白仇若鸿什么意思,她对这种没来由的怀疑很是愤怒,语气陡然冷下。
“打住!”云岁昭觉察气氛一触即发,“若真是那人有这么聪明呢?若我们这般不安猜忌也在他算计之内呢?毕竟逐个击破,比起三人一起对他来说可容易太多了。”
两人皆是顿住,一时无言。
风声呼呼垂着,空气沉默很久,李知韫率先开了口。
“若真是这样,那这人手段可太恐怖了,差点他目的就要达成了,”李知韫叹了很长一口气,“我真不知道为何你会在这种关头戒备如此之重,若要怀疑,也是怀疑你才对,毕竟仇女侠您才是真正来路不明,还对天一阁如此了解,你的怀疑我理解,那我也可以合理怀疑最初救下浑身是伤时你的目的。”
“要不我俩互相坦白坦白?”李知韫没理仇若鸿,自顾自说起来,“我不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帮助他们的理由,骆家同桓王交好,只要你多问问便能知我同桓王过节,定不可能帮他手低的人,这是理由其一,理由其二,我哥是大理寺少卿,每一份张贴于告示通缉令都会经他之手,若我真想利用官府,你同小昭断不可能走出姑苏。”
李知韫赌气没去看仇若鸿一眼,只是语气软下许多。
“抱歉,”沉默长久,仇若鸿开了口,“我也不会做暴露同伴这种事,我对天一阁熟悉,是最开始我要杀的,是天一阁阁主闻贰,初见你时,便是他重伤了我,我失败了,没能杀掉他,当年仇家血案,他也参与其中,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是不想让他人因为我的仇恨而被卷入其中,说实话,最开始,我确实只想利用你们,所以不愿提太多仇家往事。”
仇若鸿这次的目光落,向云岁昭,“云姑娘,我知道你查着往事,只是只有这次,我也无法向你多说,我只能告诉你,当年仇家被灭时,有七个关键之人,而其中两个,是为救仇家而来,那之一,便有你母亲,你母亲那日拼尽全力将将我救出,可她却被闻贰重伤,补杀仇家的五人,有三人是被她和另一人所杀,而剩下一人,在不久前被我杀了……”
“难怪……”云岁昭说不震惊是假,“难怪那日闻贰会对我说那些……”
可很快她便从情绪中抽离。
“既然二位都已明牌,那我也没必要买关子了,这次被查,很可能是因我而起,若我们对骆夫人猜测不错,那她必是为此而来……”
云岁昭从怀中抽出了那本账册。
“在姑苏时我从骆府偷走这本账册,这件东西或许对我们所想探求的真相密切相关,只是……”云岁昭垂下头,“很遗憾,就算到现在,我也没能发现其中奥秘。”
仇,李二人凑上前来看过账册,皆是头大。
“嗯……”李知韫皱着眉头,“这里面的内容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应该是需要对上某种暗语才对,暗语的话,我兄长倒是比较擅长,可眼下我们的处境……”
“这个……”仇若鸿指上账册,“你若是想找一个擅长这方面的,我倒是认识一个,我的小师妹俞然,她对这种密文机关什么的造诣不错,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只是……”
“只是什么?”
两双眼睛对上仇若鸿。
“只是只能由你们二人去见她,领你们去见她之后,或许我们就该分别了。”
“为什么?”
二人共同疑问。
“小姐们,”仇若鸿头更大了,“你们难道没听过么?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可以让人知道,而有些秘密,只能埋进坟墓……”
李知韫表示震惊,“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哲理觉悟了?”
“那位俞然师妹在什么地方。”云岁昭问道。
“徐州,望云峰。”
“望云峰……”云岁昭一字一句念过。
藏经阁中,句旬借着烛火依旧伏案,虽说离开朝廷多年,却仍是能只手遮天不论是圣上也好,亦或者京中贵族也好,仍忌惮他三分。
这次圣上派遣禁军请他出山,说是替他办事,但更多的,只怕是想试探自己态度。
一朝帝王侧,伴君如伴虎,看样子这位年轻陛下并不信任这个曾经的老师,又或者说,正是因为是他的恩师,所以才不信任。
一滴浓墨滴上方写好的纸上,晕开一片。
句旬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袖,曾经的那只手,握起过名冠天下的斩字刀,也握起过君王所授予的权力,那时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为了帝王。
他的初衷从未变过,可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为了大周的天下,就算背负所有骂名,他也要掀起变革!
狂风卷起残叶,云岁昭抱着斗篷缩成一团,拖法会的福,今夜三人没空硬闯出城,只能在烧毁的破庙凑合一晚。
没能生火,对云岁昭来说还是太冷了。
李知韫同仇若鸿一个不知上哪守夜去了,另一个探查明日出城道路皆不在破塔内,云岁昭躲在蒙尘佛像之下,睡的很是不安。
梦里她又在奔逃,可浑身都好累,累到迈不动双腿。
四周都是黑暗,有声音一直叫着,让她快跑,云岁昭眼皮不住打架,黑暗中,明晃晃的刀直刺而来,下一秒,有人从后背抱住了她,挡下那一刀。
“快逃!”
她听见那人声音,随后猛地睁开眼睛。
寺庙还是一如既往死寂,有亮光自层层乌云中透出,照得周身一切恍若如梦。
云岁昭脚步还虚浮着,她往大破开的屋顶走了两步,忽然瞪大眼睛停住。
烧焦的悬梁之上,蕴着亮光的黑云处飘过一片衣角,还有……很轻很轻的铃铛声。
“我是在做梦吗?”于恶梦中惊魂未定的云岁昭双眼朦胧,声音甚至些许哽咽,“这个场景,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
算不得美好的夜色中,一抹红色发带飘起,在那里的,是许久不见莫无言。
风从破顶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直打旋。
“好久不见……”云岁昭声音很轻。
莫无言没有说话,只轻轻跃到云岁昭面前,替她挡住寒风。
“你似乎又瘦了……”
少年伸出手指想擦掉云岁昭连上那一抹黑灰,可就在越靠越近时忽然顿住,抓起衣摆轻轻靠上。
“对呀,”云岁昭忽然有些想哭,她一个人其实很害怕,“我走了好远的路,每天都在逃……”
“就算累了,也没有能让我死皮赖脸缠着让他背我的人……”
明明打趣笑着,可眼睛却越来越亮,像盛着一汪泉水。
云岁昭看见莫无言嘴角慢慢抬起,曾经冷冽的眉眼整个软下来,温柔极了。
“我果然是在做梦……”一颗泪莫名滑落,云岁昭呆呆看着面前人,咧嘴苦笑出声,“莫无言才不会这么温柔,他一向嘴巴毒,这会儿该笑我喜欢哭鼻子了。”
“小姐很好……”莫无言笑着又替她擦了擦泪,“小姐一直都有主见,还有很多要去做的事,所以我希望小姐能去做她想做的事……”
莫无言抬手理过云岁昭连日赶路凌乱的头发,一截自己的旧发带偷偷绕入云岁昭发带之中。
“没有我在,小姐要多照顾好自己,打不过记得逃命,不要硬撑,我不会让你再被谁追杀,所以……以后小姐要多吃一些,你嘴巴最馋了,这一路肯定很辛苦,以后要多喂自己,不要苛待自己,你不是说过么,不能多尝尝天下美食,是最遗憾的事。”
最后发带落下,莫无言有些依依不舍。
“小姐……”
莫无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他的手指停在云岁昭飘散发丝之间。
“以后漫漫长路,也不要忘记我……”
你知道的,我最记仇了,你要是忘记我,我会很生气……
莫无言没有继续说下去,抬手点穴打晕了云岁昭。
“好梦……我的大小姐……”
风又吹动,夜空似乎还残留着铃铛细微声响。
此别路远,也许……我们再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