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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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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进了院子里,梓桐还没有睡,坐在假山后随意搭置的太师椅上,瞧见左宁和李舒言一前一后的进了来,他从椅子上站起,“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不是八点下晚课吗?”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舒言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左宁,他神情漠然,挥手将梓桐打入了一旁池塘边的泥地里,“今晚长一节新芽出来,我明日要用。”
撂下这句话以后,便进入了屋内。
徒留李舒言和骤然被栽进泥地里的梓桐大眼瞪小眼。
“谁把他惹着了?”梓桐嘴巴张大成了一个o型,低头看见自己半节裤子上染了泥点,接着双腿慢慢褪化成了树干。
但好在这样的树化只停留在半身,上半身梓桐还是人类的模样。
李舒言有些不好意思,深觉梓桐这是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可能,是我吧。”
李舒言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梓桐。
梓桐听后默了默,他转头看向墙外,那个方向正好是巷道。
“所以,你一睁开眼,那红衣女子就不见了?”梓桐又问了一遍。
李舒言点头。
“怪不得……”他低低呢喃着出口。
他说今晚听着那声音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怎么了?她……”李舒言觉得梓桐应该知晓一些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世间万物皆有灵吗?不止飞鸟走兽,草木也能成为精怪。吸收了天地灵气,或者倾注了爱意的东西都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变得和你们人类一样。”
李舒言点了点头,琢磨梓桐这番话的含义,“所以,刚刚那个女孩子不是鬼?而是妖或者灵?”
梓桐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眸光看她,“是,她是倾注了人类爱意而成的棉花娃娃。”
“她每日站的那户人家,其实是她主人的墓地。”
李舒言睁大了眼睛,有些消化不动这番话。
“是的,舒言,这一片区,都是墓地。”梓桐唇角扬了扬,眼里闪着恶劣的光,“这座院子,也是墓地喔。”
“每一个房间,都是一具棺桲打造。”
李舒言四肢窜上凉意,夜间的风声在此刻听来,颇觉是某种鬼魅的尖叫。
“怪不得我说我房间网速这么差呢?感情我是睡在棺材里!”
李舒言皱紧了眉,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时不时跳成4G网。
梓桐愣了愣看她,怎么是这个反应?被吓得免疫了?
“明日我得去找移动给我加强一下网络。梓桐啊,你加油。”
李舒言朝着屋内走,说罢,还应景地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院中转眼就只剩下了梓桐一个人,树叶簌簌的声响更大了些许。
李舒言上了楼,洗漱一番以后就躺在了床上。
她眼睛盯着微微敞开的房门,外面的夜色像流水一般倾泻进来,基本能够视物。
那点光亮虽杯水车薪,但对李舒言来说,已经够用。
住在这个房子里,网速实在太差,李舒言本就失眠,晚上要靠听广播剧才能睡着。
如今却只能强行让自己脑袋放空,靠自己入眠。
李舒言盯着那点光,眼皮渐渐耷拉上,就在彻底要闭上的时候,门口处猝然出现一道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李舒言猛地睁大了眼睛,翻身将床头边的灯打开,悬在头顶明亮的水晶灯迸发出刺目的光,冷冷地打在左宁的脸上。
李舒言瞧见他微微偏开了头,才缓缓睁开眼睛,好似也很不习惯这突然的亮光。
“左宁,你怎么在这里?”李舒言讪讪地笑,有些抱歉伤了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关门?”左宁蹙了蹙眉看她。
李舒言一个女孩子,住在有两个男生的房子里,夜间睡觉还不锁门,这样的行为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心大可以概括的。
“我有些害怕。”李舒言抿了抿唇,“梓桐说,这里一片其实都是墓地,我是睡在一具棺材里,是吗?”
左宁双手环胸靠在门口,有些好笑地看她,竟是这样一个原因。
“难道敞着就不是睡棺材里了?”
李舒言摇了摇头,郑重其事道,“不一样,这样至少还可以呼吸。”
关上了门,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罩死在了里面,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他好似弯了一下嘴角,接着手掌在门上,蜿蜒的枝干自他掌心处涌出,缓慢地朝着房间四面的墙上爬行,相触的瞬间编制成了更粗壮的枝干,上面还盛开着白色黄蕊的小花。
这是梓树?
李舒言从墙面上移回视线看向左宁,他也能操控梓桐的枝条?
“与其说这房子是棺桲打造的,更确切来说,是一座墓室。”左宁收回了手,那些梓树条错落隐匿进了墙面里。
“活人住的是活室,死人住的便是死室。你活着,它便不是死室。别想那么多。”
“睡吧,眼下你房间是梓树藤条围成的。”他关灯,拉上了门,“透气性很好。”
李舒言因为害怕窗户处会出现人脸,晚上睡觉时会将所有窗帘拉上。
房门被关上,本该陷入一片黑暗的房间却隐隐闪烁着微光。
李舒言转头看去,墙面上的梓树藤条隐隐绰绰浮现,白色黄蕊的小花摇摇晃晃,盛开着柔和的光晕。
李舒言坐在床上,像是踏入了一片绿植园林,空中有精灵在舞。
很像小时候看童话书畅想过的误入仙境的画面,没有丝毫属于夜间的阴冷感。
李舒言扯着被衾躺下,眼前光影一闪一闪的,她渐渐闭上了眼睛,困意便袭了上来。
第二日,李舒言难得睡到了九点钟。
看见时间的那一刹那,李舒言都有些震惊,她在学校时,哪一次不是半夜里惊醒,或者早晨六七点就自动醒来。
今日竟然睡到了九点钟,且晚上没有再做那些血腥恐怖的噩梦。
李舒言很满意,哼着轻快的歌儿起身,白日里,墙面上的梓树藤条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李舒言上手去摸,只是冰凉的砖面,什么也没有。
李舒言洗漱好一番以后便下了楼,她今日是不用去学校的,而且大概率这一周乃至下周,席熙的事情没有解决好以前,辅导员都不会轻易叫她回学校的。
可能是生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别席熙的事情还没有个说法,她又转身跳下了楼去,那学校今年真的可以倒闭重办了。
经过了一夜扎根,梓桐竟然比之昨日气色还要好,只是如果忽略脑袋上被折断的半根枝条的话,应该整个人用容光焕发形容也不为过。
“左宁呢?”李舒言环顾整个一楼大厅,隔着玻璃门望出去,视线里也都没有左宁的身形。
“他在楼上呢。”梓桐在厨房里忙碌,说话的功夫间已经打了一个鸡蛋进了碗里。
“那边,左宁给你的,记得带上。”
李舒言顺着梓桐的视线看过去,岛台最边上,放置着一串梓树枝条编制的手链。
青绿色的枝条,白色黄蕊的小花缀在其间,躺置在大理石光滑的台面上,再经由太阳的照射,显露出一种格外有质感的光泽。
李舒言小心得将它拿起,在手中细细观摩。
她眼神瞥向梓桐头上的那一节明显横切面齐整的断裂口,有些心虚地咽了口气,“这手链,是你……”
她指了指他头上。
“不然呢?”梓桐面无表情道。
“梓树在民间被称为‘死人树’,用梓木做手链,可以掩住你的阳气。这样即便那些东西发现了你,也只当你是同类。只要你能做到对他们视若无睹,就不会再有东西想要拉你入阴间。”
“更别提,这手链里还有左宁注入的灵气。”
他抬头望了望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门前有一个高大的梓树遮挡,房间里终年不见阳光,阴气最足。
昨日他杀了那女孩,今日又耗损灵气,眼下指不定已经被打回原形。
梓桐再看了看面前的李舒言,怎么看都是一个最普通的人不过。
非要说有不一样的,就是长得还挺漂亮。
可左宁千年的狐狸,什么貌美佳人不曾见过,为何独独只对一个李舒言这般感兴趣?
不仅要揽下她身上的烂摊子,还一次次不顾自身反噬,造成杀孽。
那女人自她主人死后,不知道已经哭了多少个晚上了,左宁夜夜都能置若罔闻,可偏生那女人找上了李舒言做替死鬼。
分明李舒言还没怎么着,左宁就将那女人打得魂飞魄散。
这样一个冷情冷性,又嗜血比之恶鬼的人,李舒言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呢?
梓桐打散着碗里的鸡蛋,蹙着眉看着李舒言若有所思。
若是能够在李舒言身上发现什么,他是不是就能摆脱左宁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