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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未愈 他救过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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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漫进病房里,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时七泠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底还凝着一夜未眠的红血丝,她轻轻拽了拽身旁同样满脸疲惫的温知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沙哑:“走,我们回酒店休息。”
温知糯整个人还陷在担忧与疲惫里,脚步虚浮地被她拽着往前走,直到被拉到病房门口,冰凉的金属门把硌到指尖,她才猛地回过神,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时七泠,眼底满是困惑:“七泠,我们为什么要走啊?怀灼还没醒,我们走了谁守着她?”
时七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温知糯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了然的笑,眼底藏着几分通透的温柔。她凑近温知糯耳边,声音轻得像风:“你想啊,这个点,沈澈该过来了。我们守了一夜,肯定也累坏了,现在过来刚好能接替我们。而且,万一怀灼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是不是两全其美?”其实说完这句话,她心里也没底。
温知糯愣了两秒,眼睛亮了亮,对着时七泠笑了一笑,嘴角也终于扯出一丝放松的笑意。两人没再多说,相互搀扶着,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医院,回到酒店后,几乎是沾到床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日的担忧与疲惫席卷而来,只想狠狠睡上三天三夜,把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凌晨五点,天边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整个城市还沉浸在静谧的睡意里,医院的走廊里只有护士轻缓的脚步声。沈澈推开病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他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袖口带着几分褶皱,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绕过病床,抬手将半掩的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怀灼的病床前,侧身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动作轻得仿佛怕打碎这一室的安宁。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怀灼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因为输液而泛着淡淡的青白。他不敢握得太紧,怕弄疼她,却又死死不愿松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眼底翻涌着后怕与珍视,那是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惶恐,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她轻蹙的眉头,到苍白的唇瓣,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底。窗外,有几只早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半开的玻璃窗格外透亮,窗外是成片绿油油的树叶,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柔又治愈。微凉的微风钻进病房,拂过沈澈的发梢,也轻轻吹动怀灼额前的碎发,空气里满是清爽的气息,让人心里稍稍安定。
就在这时,怀灼垂在身侧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沈澈。他原本凝滞的目光猛地一凝,瞬间牢牢锁定在怀灼的脸上,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怀灼……”
话音刚落,怀灼被他握着的手,忽然轻轻动了动,随即,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反握住了他的手。力气很轻,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沈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疲惫与惶恐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猛地抬眼看向怀灼。
怀灼缓缓睁开了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振翅的蝶,随后,那双清澈的眼眸慢慢睁开,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精准地、一点点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她没有笑,没有松气,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深到骨子里的、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海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还贴在皮肤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海浪拍打的声音,还有她下坠时,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失重感。
她看着沈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看着他明明疲惫到极致,却死死盯着她、不敢眨眼的模样。
心口猛地一抽,钝痛蔓延开来。
他救过她。
可也是因为他,她才会经历那样的绝望。
怀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茫,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她的手指依旧握着他,却不是依赖,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固执。
沈澈被她看得心口发紧,喉咙干涩得发疼,他俯身,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怀灼……”
她终于有了反应,睫毛轻轻一颤,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冷。
沈澈的动作瞬间僵住,所有的欣喜、庆幸、后怕,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碎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救了她,可他没能护住她。
他让她坠入深海,让她直面死亡,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连一句求救都发不出来。
怀灼看着他眼底瞬间涌上来的痛楚与自责,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不是笑,更像一种近乎破碎的自嘲。
她没再看他,缓缓闭上眼,疲惫与后怕席卷而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别走……”
话音落下,她的手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只是那点力气,轻得让沈澈觉得,下一秒,她就会再次从他指尖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