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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不做小三的 想当我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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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巧妙的时机,他们决定结婚。结婚!这是个绝对的大计划,见家长、定婚期、定酒店、定婚庆、定菜单、拍结婚照、发请柬,没有一件事是不麻烦的。尤其是在这个时机,刚掀起一阵恢宏得不得了的游行运动,街上旗帜飘飘,人头也飘飘。他们仗着年轻勇敢的心冲去参加游行,在队伍里捂着嘴巴,牵着对方的耳朵大声说话,评价走在人群中的许多人,当然更不会放过人群外的人,以及前来制止他们的那些警官们。谁英俊,谁土得掉渣,谁像哪个明星,谁矮小得像是一截用掉的铅笔,谁是自己年轻十岁一定想吃到的菜,谁是失败者。
他们身边的部分年轻朋友也参与了这场示威游行,在人群中看到对方的脸就笑得直不起腰。这是一场婚姻体制变革示威游行,不婚不育为警告口号。人数越来越多时,警官们采取了必要措施,甩出催泪瓦斯,白烟驱散他们,吞食旗帜,解散游行。他们逃回来,在酒吧里说给朋友们听,阿苗的双手举到头顶,用最夸张的语气讲:少说去了三千人!催泪瓦斯一甩,所有人马上就逃跑!生怕被警察抓住,仕途呀,人生呀,突然就现了原形。他们也跑,好歹子车也是个官儿,要是在游行里被抓住,还不知道要怎么受处罚呢。在手托手逃跑的过程中,子车紧紧地握着阿苗的手,另一只手搂着他,护着他,是那一瞬间的感受促使他们决定结婚。
刚参加完不婚不育示威游行马上决定结婚。朋友们说他们真是荒唐,难道一辈子指着心血来潮过日子吗?阿苗说:趁还能心血来潮,就抓紧吧,很快就会老,就会死了!怎么把意识形态的东西当回事啊?人就是动物呀,死了就不再来的。他们当真风风火火地杀去见双方家长,敲定婚期,酒店,婚庆,菜单,拍完结婚照坐在电脑面前发请柬邮件时才真真正正犯了难。他们是没有文字表达能力的人,文字表达和应试教育考核的内容是两码事,他们和朋友,和对方交流、表达靠的是心有灵犀!(以及互相的了解)写请柬不能靠“心有灵犀”,又不想按照标准化请柬格式来进行无意义地填写。
子车在此时想起言澈,派阿苗取手机过来电联言澈。言澈是他们所有朋友中唯一一个对文字有着非比寻常的感知力和表达力的人。子车记得他去参加刺猬婚礼时言澈作为证婚人说的那一段话,令他在最要脸面,最不想哭的时刻泪洗脸盘。他连打了三通电话,言澈才接起来,挂免提刚讲一个“喂”,子车的声音就冲出手机砸在言澈脸庞:“小狗哥,我们要结婚了!下个月二十八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言澈拿近手机,用湿巾盖住脸,湿敷轻按红肿的双眼回:“恭喜你们了,怎么日子离这么近?来得及吗?场地定下来了吗?不会又是你们突然做的决定吧?两个小傻瓜。”
阿苗接话道:“来得及的,小狗哥,我让我爸和我哥亲自出马给我解决掉场地问题啦。”
言澈听出他的声音,连“哦”了两声,然后问:“怎么不发邮件请柬呢?电话请柬不得累死你们俩?”他们呆笑着说,想请小狗哥帮我们写,我们是文盲的呀!能证婚就更好了呀,你都给刺猬他们证婚了,也给我们证嘛,求你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愿望。言澈被他们好似一体的语言逗笑。
子车、苹果和刺猬均是言澈初高中时期的同学。言澈与子车毕业以后仍有紧密联络,又在一个城市,实在是多年好友。偶尔他想出门玩时,便会叫上子车。言澈和刺猬与苹果的关系更好几分,只是他们大学毕业后远在香港发展,又有诸多事情发生,担忧见面泪流不止,更多在电话里或者短讯联络。上次他们几个见面是在两年前,他与苹果上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在医院。他谁也没叫,单单通知了苹果,苹果一见到他就哭。他特别害怕苹果哭,担心苹果因悲伤导致粘膜受伤,但那天他们很难不流泪。然后才通知了子车过来。阿苗则是言澈在两年前一次音乐节上认识的朋友。那天下很大雨,言澈原不想去,为了看苹果仍披着雨衣去了。阿苗是那场演出一个小歌手的铁粉,不知怎么和在场的其他粉丝起了冲突,三言两语间动起手来。言澈过去帮忙调和,一手抓着相机,一手指着对方的脸,厉声道:“推啥子推!一个耙鸡子娃儿在这里逞啥子威风?马上爬开哈,不要逼我在这里扇你。”
阿苗站在他身后,像决定和子车结婚那般决定和言澈成为朋友。后来,言澈将阿苗介绍给子车认识,叫双方出来吃饭。其实没有撮合的意思,结果他们自己吃着吃着就吃到一个碗里去了。言澈没想到这两个爱好完全不同的人,居然能够通过不完全表达彻底地理解对方,如词意与词性达到完整统一的境地般的精神统一。当然,他们之间的恋情少不了子车高高帅帅的外形条件从中推动,阿苗对言澈说过情感道德在同一水平线是最基础的要求,但如果长得足够合我的胃口,我就不管别的,先吃为敬了!声色犬马呀!小狗哥。言澈直笑,你现在两样都得到了,是要快快地结婚才是,就和他们那时候一样。因此,他答应帮写请柬和证婚两件事,想着也该做点其他事情来分散注意力,重振精神之类的了。如果早知道那一堆邮箱号里有一个是岁诀,他绝不会答应下来,甚至极大概率不会参加他们的婚礼。可惜,他不知道。他当这是一场极尽完满的随性的婚礼,坐在书桌前发完请柬后,手写了一份证婚词,然后,准时参加婚礼。
这场婚礼尤为盛大,选在崇宕系列酒店中的其中一家,听说几个相当大牌的巨星也是在这里举行婚礼的。他应该在看到婚礼地址时就明白阿苗的家世并不简单这一事实,可惜他对崇宕系列的了解与对奢侈品的了解相同:大概是个酒店,大概是个饰品。这导致他直到十八号当天才意识到子车几乎等同是赘入豪门,从此以后子车无论在工作上犯多大错误均可一笑了之。阿苗的全名是苗乐池,在日本,英国留学过,具体的学历言澈不清楚,总之算得上不错。虽然,他们认识好几年,但他们聊天更多围绕着娱乐圈打转,修图,宣发,剪辑,红稿,反黑诸如此类的,极其少有谈论家庭的时刻。这比较像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微妙的默契。现在看来,交友了解身世背景或许是一种必要。他为子车感到高兴,顺便庆幸因为要证婚所以穿了西装过来,不至于在此等场合中过分格格不入。他跟着服务员去到订好的位置上,非常接近主位。他看见面前写着“言澈”的小卡片时忍不住笑着摸了摸,接着放下装相机与诸多杂物的挎包,摸出稿纸复习写好的证婚词。
陆陆续续有人被带进来,逐渐有谈话声,低笑声,碰酒杯时玻璃杯轻微的“叮”声。言澈竖起耳朵听了会儿他们的对话,大约在讲股票、基金、项目之类的话题。对于婚礼本身,他们似乎并不关心。偶尔能听到几句无关痛痒的调侃,苗家的小朋友也找到真爱结婚啦,时间过得也太快,苗董猴年马月才能找着真爱呀?他们那俩也三十岁了吧?哦?三十二了?哎哟……谈话声越来越密,言澈有点没心情背稿了,体内激素变化让他容易感到烦躁。他放下纸稿,先解锁手机检查联质变化,出门时他考虑到婚礼人员密集,多打了一个单位的信息素,以保证大家都能安全度过婚礼。
他与此病共度的时间已长到对大多数异常情况习以为常了,对于那个难念的病名也基本流畅——“原发性腺体功能减退症”,病因是内源性信息素无法自合成,导致联质的高低不受控制。浅显来讲,就是无法正常过滤、中和环境中的信息素,任何人的信息素均有可能拉高他的联质水平,导致进入高烧或低烧状态。同时他自己也不能够调整自己身体里残留的信息素来降低联质水平,当然也就既不能自主进入热期,也不能自主结束热期。这是最直观的表现,还有诸多数也不数不清的并发症,皮肤上的,内部的,免疫力的,神经系统的……他不太记得医生怎么说的了,总是那些话,小心一点,不要停药,注意联质水平,随时补药。
确认联质水平低于十,言澈便关闭手机托着脸颊观察周围环境与人。婚礼仪式将在户外举行,还没开始所以没什么人过去。他们现在在用餐区和等候区,中央有一个舞池,长桌横在舞池两边,头顶交错荡着白纱,暖黄色的灯光一飘洒,桌面的餐具就漫射出金光。另有专门的取酒区,香槟塔,应有尽有,尽善尽美。对比起他上次参加刺猬的婚礼,差距显而易见,财力,人员,布置等等。刺猬的婚礼在他们老家办的,同为户外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户外。好在心意不比他们少。找到幸福难,维持幸福更难。他托着下巴一面笑,一面偏头看邻座的名牌,两个工整的方块字使他怔愣——岁诀。
岁诀的名字先于他本人来到言澈身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是完全相同的路径。言澈蹙眉,想起岁诀的脸目,表情,以及说话的口吻,立即抓起背包,一面给阿苗发消息一面往外走,但此时想走已来不及了。阿苗穿着身白颜色飞将到他身边,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脸颊贴住他的脑袋蹭了蹭他说:“谢谢小狗哥愿意来做我的证婚人,阿苗好幸福的呀。怎么不去坐?没找到位置吗?带你去吧。”阿苗一面说一面拨弄言澈黑白相间的睫毛,手悬着,没按上他的脸,避免蹭花他的遮瑕。
阿苗揽着他,空手在取酒区捉了两杯酒,带回位置分了一杯给言澈:小狗哥尝尝看,我特地要求不能选烈酒,度数都不高,是白葡萄酒,好像是叫蒙哈榭特级园啥的?算啦,就当饮料随便喝喝吧。另有好酒在席上任你选择。阿苗不大懂酒,婚礼上许多酒品是哥哥和岁诀挑选定下的。
言澈知晓走不掉了,收起手机和阿苗说话,喝酒。他酒量不好,只过过嘴唇。阿苗不介意,再如何的酒皆是尝尝味道的饮料而已。有次他们在酒吧里喝多后去KTV,唱K唱到声音哑掉晕掉,要不是言澈清醒着全拖到酒店里去醒酒,可没今天在这里结婚的好事。他们聊了几句婚礼相关的细节内容,阿苗说我办得简单,仪式以外的环节全部省略,懒得去跟老人们浪费时间,过来把酒喝了,仪式见证了,礼物送了就赶紧滚去开会。谁有空理他们呀。言澈笑着附和两句,还是耐不住性子问:“我看到有岁诀的卡片,阿苗和岁诀是亲戚吗?”
阿苗瞟了眼卡片,像是惊讶岁诀怎么会安排到这桌来,很快不再想,耸肩回:“他和我哥是好朋友啦,听说穿开裆裤就一起玩的,他还穿开裆裤,这个岁数该穿成年纸尿裤啦。小狗哥喜欢岁诀吗?我让他给哥狠狠亲签,To签,拍立得签!不喜欢也可以签,转手能卖不少钱呢。我上次卖了一条他的fo,六千块欸,三十多岁的男星哪个能卖这么高的价格呀。”
“岁诀有这么高的单价吗?不是那个谁,最近很红的卖cp上来的爱豆,丰承是吧,他家唯粉买断fo才给到一万六吧。”言澈略有惊讶,没想到演员fo也能卖上如此价格。圈内买卖艺人相片、视频、签名实在常见,多是以咖位或特殊性进行定价。他与阿苗追过的某几名小艺人的fo掉在地上只会被踩烂,若是开价能开到两元已是他们做代拍的狮子大开口。阿苗肯定地点头,除几个大红的爱豆以外,岁诀的fo是他卖过最贵的一个。阿苗握拳说:“我这次结婚来了不少人,小狗哥也给我拍点好看的照片,要是能出几个岁诀的fo也不错,可以卖独家,大捞一笔!”言澈听完就笑,酒液在他手中晃荡不止。
临到十一点,言澈转到婚礼现场。草地上摆放着几排椅子,小径的尽头是垂落的白纱与鲜花装置。他还未和岁诀碰上,仍旧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紧张的心情。即便宾客众多,岁诀很难马上打捞出他,可是证婚是要上台的,他有接近两张纸的证婚词要背,难道那时候岁诀的眼睛还捉不住他吗?一个还未见过他便凭借一只手就把他认出来的男人。
言澈阅读着这些不同的脸,坐在这里的有日前正当红的小歌星,一二线演员,拍文艺爱情片出名的几个导演,老牌的音乐家,钢琴家,政坛的几个重要人物,商业大亨等等等等,还有一些他认不得脸但一说名字就知道的人物。他最认识的是子车的家人,高中去子车家里吃过饭,不算特别富有的家庭,大概是中产。中产也比当时的言澈家强。他没看见岁诀。他自己反省自己干吗那么怕见到岁诀?难道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那会儿跑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是错事吗?他快二十七岁了欸,脸皮还没厚起来吗?不过,这也不是说厚就厚得起来的,中学的时候被人踩面子,能气得跟对方掐得你死我活。多少年过去了,只好了一点,不大跟人掐架了。脸皮算得上厚了个零点一毫米吧!
到他上场背证婚词,他放下相机走上去。他克制不住地一直眨眼,呼吸缓慢绵长,目光一个个地扫过台下的脸庞。这和给刺猬与苹果证婚完全是两码事,场地、人员、岁数、心境全两样!好在没打磕巴,表情柔和得体,背到用心处还见得听众隐有泪意。结婚就应该是这样的嘛。他稍放下心来便看见岁诀,第三排第四列,穿黑西装,领口处折浅色方巾做装饰。言澈先看清他的脸,再看清他的表情。岁诀有张过分周正的脸,浓眉,高鼻梁,单眼皮,因眼窝深陷而显得像是双眼皮,睁眼看人时眼尾向下滑去,嘴唇不厚不薄,像个立体的M。好似这人天生有着说不完谈不尽的伤心事。让他没成为忧郁天王,而是被诸多媒体称为“圈内唯一猛攻”的关键在于他的气质与性格。风流倜傥是真,尖锐犀利也是真,掌控欲是真,能力强也是真。现在,岁诀绷着一张脸,眉毛向下压,下巴稍微抬起,凝着他,那劲儿,那不满意的表情,使得言澈打了个磕巴再说下去。
他没能在婚礼上顺利逃掉。岁诀用一分钟不到就把他逼进休息室,嘭地摔上门,锁门的声音震耳。此时此刻与一年多以前,他们在剧组时预备要谈话的场景如出一辙,差就差在彼时他们没能具体地说上几句话,便因为岁诀的易感期到来而匆匆转移到房间里□□,现在却是不把话说出来不能善罢甘休了。言澈歪在沙发上仰视岁诀,无数次以这个视角去看岁诀,岁诀总是笑着。言澈爱看他笑,像……雨。岁诀比他高出不少,身形上更是有相当的差距。从前,岁诀抱他在怀,从背面看来往往是看不见他的存在的,因此他喜欢横在岁诀的怀里,至少可以看见手手脚脚支着,不至于忽视掉他。
岁诀喊他名字,他激灵一下,回过神来望定岁诀。他们周围是布置婚礼场地剩余的花朵,白纱,缎布,衬得此处像是另一个婚礼现场。刚好都是西装。新时代以后,大家为不显出区别来结婚多是西装配白纱,爱特别的孩子们又做出种种新花样。房间里光线不够亮,缎布与鲜花遮蔽了光源,岁诀的脸被斜侧面的光塑造出既愤怒又悲伤的神情,眼睛垂着,眼光直直地扪在言澈的脸,手,身。
“言澈,你睫毛怎么回事?”岁诀双手按在腰胯两侧,眼光在他身上游动。他咬住唇边调开视线没回答,依旧感到被触摸,被检查。岁诀皱眉,继续说:“看着我,回答我。”
言澈呼出一气,整理好表情再将目光掷入岁诀脸庞:“你想我回答什么?睫毛?时尚而已。岁诀。还是说,要叫你碎觉什么的。”言澈讲完便向后仰,几乎偎在沙发里,不自觉地蜷起双腿挡在身前。
岁诀往前几步,身影半盖住他的身,心:“啊——现在想起我是‘碎觉’了。一年前拉黑我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谁?我们恋爱三年多了,不,算上你拉黑我的时间,是四年多,言澈。你跟我玩断崖式冷战是吗?嗯?”
“是断崖式分手。”
“你如果要分手你说啊,莫名其妙拉黑走掉算什么分手?这顶多算是冷战。”
言澈偏过头,脸颊贴住手臂,不知道该怎么和岁诀继续说下去。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跑路的原因?还是在不知道对方身份时就贸然答应恋爱?或者原本只是谈心,莫名被他强烈的信息素,熏得晕头转向地同意上床?同意同居?同意继续恋爱?他在这时闻见轻微辛香,猛地看向岁诀。这是岁诀的信息素气味,威士忌,高度类似欧本14的味道。在他从岁诀衣柜里偷的衬衫完全失去气味之后,他专门买了一瓶欧本14用于——安抚心情,或许是这样。他说不好,衬衫也好,欧本14也罢,陪他度过的时刻是无法单单使用“安抚心情”来进行表述的。言澈的身体往下滑,岁诀离他更近,信息素的气味扑面袭来。言澈攥在手中手机猛地亮起——联质波动异常,建议补2-3个单位信息素用于缓解联质波动。岁诀看见了,目光自屏幕横移到言澈由双腿,衣服遮掩住的腰腹,想到言澈在腰上注射信息素的瞬间。他替言澈扎过许多次。
岁诀有些愤怒、疼惜又无奈地说:“闻到我的味道,联质波动什么?想起和我同居的半年了吗?”
言澈没说话,突然波动的联质让他感到微妙的眩晕与不适,他也确实想起同居那半年了。和岁诀同居是幸福的,但幸福是令人恐惧的。
“注射笔在哪儿?”
岁诀坐到他身边,在他衣兜摸索。在言澈跑路前,监测他联质浓度的软件绑定在岁诀的手表,岁诀担心他会突然发作,而注射笔不在身边,担心到有时会做相关的噩梦,然后惊醒。言澈往西装内兜摸,岁诀先他一步拿出注射盒,取出注射笔,转到第二格单位。言澈伸手去抢,岁诀躲掉他的手,拉起他的衣服,一愣,言澈还和之前一样精瘦,唯独腰腹多出片片纵向的菱形格似的裂纹。言澈趁机抢回注射笔,掉过身自行完成信息素的补充注射。岁诀安静地站起身,低头思考。言澈收起注射笔,极快地瞥一眼岁诀的背影,撇了撇嘴,感到疲倦如云。
“你拉黑我,是因为你去结婚了吗?小孩子也生了是吗?”岁诀的声音荡到他手边。
言澈笑了笑,回:“如果是,你想怎么办?”
岁诀偏脸看他一眼,没再说任何话,拉开门离开了。言澈静了会儿,等待心情平复,也是等待数值平复。岁诀的离开不过是站在门口等待,与言澈等待的内容相同。听到言澈松懈似的叹息和站起身的声音才先他一步彻底地离开。言澈回到婚礼席面时,正好碰上阿苗与子车过来敬酒。岁诀站在他身边,执着酒杯,宛若他们之间未有长达三年半的恋情,更没有在休息室里谈话。他们算得上是两个有礼貌的陌生人吗?桌上有瓶醒好的欧本14,一款并不昂贵的威士忌也能摆在这张桌上吗?是所有人桌上都有,还是就这桌有?言澈没来得及多想。
子车端着酒杯和众人一个个地喝过来,阿苗站在他身边,看表情已然快要喝飘到辱骂他那个不争气的“正主”。子车不让他再喝了,他当真不喝,一径痴笑着。子车在体制内参与不少“聚餐”,几年时间酒量突飞猛进不说,位置更如酒量。喝到现在,还能口齿清晰地说话,不失态不出丑。子车对别人,包括父母亲人均能够恭维,能够说体面的话,唯独对言澈说不出来,又有酒精与结婚之喜作祟,他张口便流下眼泪:小狗哥,怎么到了今天还是这么苦啊,苹果也没来,要是苹果在这里就好了,你们两个初中就在一块儿。我看着你一个人坐这儿,真是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放下酒杯抱住言澈,周围人不知他们在中学开始是如何的好友,如何看着对方摔倒站起,痛哭流涕,因此不明所以。阿苗听子车谈起过几次,几次均没有办法听完,听到一半便受惊吓似的不允许子车再讲。阿苗的生活幸福到以为这世上的大部分苦是虚构的故事,初次与世界的背面会晤,无可直视。
言澈极快地向下撇嘴,皱皱鼻头,扯起笑脸,拍了拍他的背回:都过去了,子车。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想以前的事情。言澈将子车推到阿苗的怀里哭去,看着阿苗敷着他的脸庞,轻轻摇晃身体安慰他,低下头揩去眼泪,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就醉一场吧。言澈给自己倒了满杯欧本14,之前不能喝酒,倒出来只做香薰,今天才是第一次喝下去。他感受到岁诀在看他,无心去理会。不多时,岁诀因无力忍受他与谁初中就在一块儿的真相愤然离席,自他的眼角一闪而过似的。在他彻底醉倒前,一个陌生的男子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岁诀让我跟你带句话。”言澈拉开倾斜的酒杯睨他,他继续说:“他不当小三的。”
“哦,随便他吧。我就算缺小三也轮不到他,想当我小三的人多着呢。”言澈恶劣地冷笑一声,喝光杯里的酒,起身去阿苗、子车身边告别。阿苗招手叫了个朋友,命人专车送他回家去,反复嘱托一定要送到家门口,一定要看见有人接他进去。阿苗待他,实在不差。他坐在车内,街景如同雪花球般摇动斑斓着。故事从哪里说起都让人疲倦不已,转眼间,他的二十代就要结束了,他亲密朋友们的二十代也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