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烟草》山之白

1、同是天涯沦落神 她想要占有

　　爱琴海上，浪涛汹涌嘶吼着，像是巨大的野兽要吞噬掉一切，伴随着暴雨如注，鞭打着那座孤岛。

　　烬屿，那个众神遗弃的角落，连光线都吝啬到这里停留。

　　岛上唯一的建筑是一座漏雨的石屋，烟草之神菲斯蜷缩在那里，指尖冻得发抖。

　　屋顶的石缝渗着水，冰冷水珠砸过菲斯的额头，她都顾不上擦拭。

　　她的心神全系在屋外那片向阳坡上。

　　那是她的命啊——

　　菲斯赖以生存的野生烟草，被暴风雨蹂躏，摧残。

　　她一个神格低微的新兴神祇，说是烟草之神，实际不过就像一株在石缝里挣扎的野草。

　　若是这片烟草毁了，在那瞬间，恐怕她弱小的神形也会随之消散。

　　“砰！”

　　石屋的木门早就腐朽了，此刻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刹那间，狂风裹挟咸腥的海水，融合浓烈猩甜的鲜血味道，灌入狭小的石屋。

　　菲斯惊得猛然抬头，指尖一烫，竟然是下意识点燃起了几簇火星，她受惊用了烟草之神的燃烧的本能。

　　门外那个浑身湿透、血淋淋的身影狼狈得很，刚闯进来就踉跄两步，一屁股墩摔在石板地上，瞧着摔得不轻。

　　她仰起脸，在月光下苍白美丽，带着无数时光沉淀后的庄严冷肃。

　　菲斯认出来，这是上古是巅峰的主神，狩猎之神，她很久都没听过消息，还以为已经死去几百年了，居然还活着。

　　“瓦塔？”菲斯试探着喊出声，靠近那古老落魄的神祇。

　　她看着好可怜，像个要碎掉的女神，不溶亵渎的端庄冷淡，反而在肆虐的雨声、惨白的闪电光下，更显得激发人的破坏欲。

　　她披散的长发沾染着血迹，传说中令神明无不闻风丧胆的银弓，破破烂烂像一根废弃的烧火棍，弓弦上还挂着几根海鸟的羽毛，黏成一团。

　　“瓦塔，你好狼狈啊。”

　　菲斯装着自来熟，凑近端详起来，送上门的神话传说，很稀奇了。

　　鲜血的源头原来是她的手臂，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看不出是野兽还是武器伤的，总之鲜血混合着雨水，在地上蜿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笼罩在她摇摇欲坠的影子下。

　　瓦塔大口喘气，成熟丰满的胸膛一阵阵起伏，涣散的眼神努力凝聚。

　　“哦，你在害怕吗？我是菲迦，烟草之神。”

　　瓦塔警惕地往后缩，眼前妩媚的金发女郎，吐出长长的烟圈，缭绕着她的耳廓。

　　——好烫。

　　新生的神明都这么孩子气吗？

　　可是瓦塔不能有所反应，她效忠的那位拥有中等神力的畜牧之神最讨厌背叛，总在提防她靠近别的神明。

　　更别说菲斯这样才几百岁的新神。

　　神力残酷的争夺下，古神无不视新神为仇雠祸端。敢与这些新兴神祇有牵扯，简直罪不容赦。

　　可是瓦塔跑到这儿已是走投无路，她没有体力再试另一片地方，上万年的神形是在今夜破碎黯淡，还是不远的以后消散呢？

　　菲斯几乎贴上了地上跌落的神，看她湖水般纯蓝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软化了许多，像传说中的主宰者低下头承认破碎和被征服。

　　同是天涯沦落神啊。

　　这诸神林立的世界里，谁不是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呢？

　　那为什么不及时行乐——

　　她跪坐在瓦塔身旁，握住那双冰冷却修长柔软的手，想想上万年前这双手带着凛冽的战意，拉开弓弦拔出利剑，蔑视一切征服一切。

　　不由低头亲吻上手背。

　　瓦塔想缩回去，看着受伤的手臂随着亲吻而慢慢愈合，又僵住了。

　　“不必这样，”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菲斯抬起头，金发铺洒开来，梨涡若隐若现，指间燃烧出烟草火星。

　　涩烈的微光轻轻点上去，直到瓦塔皮肉翻卷的伤口不再溢出血丝。

　　瓦塔痛得死死咬住了嘴唇。

　　烟草香笼罩着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空间，在空气中炸开了淡金色的神力光晕。

　　烟熏火燎中，被诅咒溃败多日的伤口慢慢止住了血。

　　痛楚逐渐褪去，奇异的麻痒温暖就涌了上来。

　　瓦塔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任由菲斯闹着要拿她身上的伤口练手，解开了她的衣袍。

　　那一夜，石屋外的暴雨将旧世界冲刷殆尽。石屋里烟草却倔强凶猛地燃了整整一夜。

　　涩烈的香气裹着潮湿的海风，仿佛就足以隔绝所有苦难。

　　狭小的石床牢固得很，纵容着两个湿透的灵魂紧紧相拥。

　　即使在冰冷的神弃之地，也有彼此的体温来做唯一的救赎。

　　风雨停歇后的日子，时间仿佛在烬屿凝固，日夜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悄然流逝。

　　瓦塔不再擦拭那把蒙尘的银弓，神力衰退的她拿起了最原始的武器。

　　——石子。

　　“看好了，手腕要这样发力。”海边的礁石上，瓦塔手里捏着一块锋利的石片。

　　菲斯着迷地看着她征服的古神，专注到锋利的蓝眼睛，庄严冷淡像座千年前的雕像，曾经的光芒依稀重现。

　　菲斯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滋滋啦啦点起火星助威，被警示地看了一眼也不住手。

　　瓦塔一片石子就击晕一只海鸟，次次见血，菲斯想到烤的鸟肉也超好吃，咋么咋么嘴。

　　没有神力的加持，捕猎笨拙而费力。

　　但菲斯觉得接地气呀，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都要真实。

　　菲斯低头，手指灵活地在膝头翻飞，编起了向阳坡上野生的烟草花。

　　她很喜欢这种淡白色的小花，有着像她一样涩烈野性的香气。

　　菲斯趁着瓦塔还在不远处烤肉，自己提溜编好的烟草花环，到那把被遗落在墙角的银弓前。

　　曾经象征荣耀与杀戮的武器，如今安静地蒙着灰。

　　菲斯将花环戴在了银弓的顶端。

　　白花银弓在这破败的石屋里，竟然多了惊心动魄的圣洁。

　　瓦塔提着烤成串的海鸟回过头，愣在了原地。

　　白花银弓前，转过身的菲斯，那一头金发燎着阳光毛茸茸的，柔软到不可思议，说不清是可爱还是妩媚多些，眯起眼睛直朝她肆意地笑。

　　玫瑰粉褶皱的的裙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石缝里开出的花。

　　菲斯瞧着瓦塔看待的傻样子，提起裙摆就扑过去。

　　“瓦塔，这岛就是我们的家呀！”

　　“我们的家？”瓦塔松弛的背脊绷紧了，摸起来硬邦邦的。

　　“菲斯，你那点烟草能撑几天？我们得守规矩。”

　　银灰色的眸子里为什么没了刚才的柔和，只剩下古神特有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固执！

　　“规矩？你那是等死！”

　　菲斯的头发在大风中炸开，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一把抓起手边的干烟草叶，狠狠摔在瓦塔脚边。

　　轰——

　　叶片炸碎，金红色的神力光晕像火星一样溅开，烫得空气都在哆嗦。

　　“我是烟草之神！我不需要哪个神的施舍，凡人吞云吐雾，就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力量！”